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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所畏一遍遍在脑海里预想着见面的场景，预想林深见到他时的表情，预想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林深变样没，不知道对方还能不能认出他，更不知道这份突然的奔赴，会不会是一场不合时宜的打扰。 可他还是来了。 因为林深说过以后每个生日都要陪自己，还要一块看雪，他也想亲眼看看想念了好久的人，是否也在想念自己。 火车缓缓驶入 A 市，天空真的飘起了雪花。细碎的雪粒落在车窗上，瞬间融化。吴所畏的心，跟着一点点提了起来。 出站，换乘公交，一路辗转，终于到了林深的学校门口。 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说说笑笑，青春洋溢。吴所畏站在路边，没有告诉林深自己来了。他就安安静静地等，裹紧了脖子上林深临行前送他的蓝色围巾，平时舍不得戴，如今围巾上还残留着熟悉的味道。 天气很冷，雪越下越大，落在肩头、发顶，很快就铺了薄薄一层，路上人的脚步也不自觉的加快了。 吴所畏呵着白气，目光死死盯着校门口，一刻也不敢移开。 他伸出手，接住飘落的雪花，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然后拿出手机，对着漫天飞雪拍了一张照片，他想发给林深，想跟他说，下雪了，想说我来找你了。 手指还停留在发送的页面，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吴所畏的呼吸，瞬间顿住。 是林深。 几个月不见，他好像长高了一点，侧脸轮廓更加清晰分明，多了些沉稳。以往清冷的眼神里，此刻竟漾着吴所畏从未见过的温柔。 吴所畏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紧张得手心冒汗，抬脚就想跑过去，嘴里才说出半个字“林……” 话音未落，他的脚步，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林深的身边，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面容姣好，皮肤白皙，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雪花，笑起来眉眼弯弯。而她的脖子上，赫然围着一条和吴所畏脖子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蓝色围巾。 原来，连自己珍惜的围巾也是复制品。 林深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女孩，嘴角轻轻扬起一个温柔的笑。那笑容很轻，是吴所畏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 他们并肩走着，说话时偶尔靠近。 林深脚步顿了顿，朝着吴所畏的方向望去。而吴所畏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躲到了旁边光秃秃的树后。 雪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也遮住了他的身影。林深转头的瞬间，目光扫过这里，并没有发现藏在树后的吴所畏。 雪还在静静下着，吴所畏像被钉在了原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 吴所畏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见面场景，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掐出几道红痕，可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原来，你不是忙，不是没时间聊天…… 而我，从来都不重要。 他躲在树后，看着那两道并肩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里。 吴所畏抬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缓缓摘下，然后毫无留恋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那件他视若珍宝的围巾，在别人那里，不过是一件随手可复制的东西。 雪还在下，铺天盖地，在地上覆盖了厚厚的一层。 吴所畏不知道自己在树后站了多久，直到手脚冻得麻木，才缓缓挪出来。他没有立刻回去，只是漫无目的地走在陌生的街头。 街边的商店，挂满了圣诞装饰，到处都是热闹喜庆的氛围。可这一切的喧嚣和热闹，都与他无关。 路过一家商店，他走了进去，挑了一支彩色的画笔，包装好。又路过一家蛋糕店，买了一块精致的草莓蛋糕。 吴所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膀上，融化成水，顾不上被冻的青紫的手指，他缓缓地拆开包装，拿出那支彩色画笔，又从蛋糕盒里抽出一支细小的生日蜡烛，轻轻点燃。 眼泪混着雪花，一滴滴落在蛋糕上，他吸了吸鼻子，靠近蜡烛的微光，然后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吴所畏。” 林深离开的第一个生日，兜兜转转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 “叮” 了一声。 吴所畏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出现了“林深”两个字，他打开短信内容，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生日快乐” 吴所畏盯着那行简短的文字，看着看着，忽然就笑出了声。 跨越三百公里，冒着风雪，却只看到了一场心碎。而吴所畏等了很久的祝福，也只有几个字。 他蹲在雪地里，看着那条短信，没有回复，只是盯着很久。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吴所畏握紧手里的画笔，转身走向车站。
第26章 风雪夜归人 吴所畏坐上了回家的火车，火车碾过白雪皑皑，窗外的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落在了地上。吴所畏靠在椅子上，看着远处的村落，枯树一道道掠过。 许是在雪地里等了太久，指尖也冻得发僵，浑身都透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刚坐稳没多久，他的视线很快便模糊了，困意便如潮水般涌来。 吴所畏这一觉睡的很沉，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个在风雪中消失的少年背影……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是乘务员在提醒到站。吴所畏猛地睁开眼，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抱歉，然后起身向外走去。 夜晚八点的风灌进吴所畏的衣领，带着深冬独有的刺骨凉意，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下意识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下雪天格外的冷，街道上几乎没有行人。吴所畏缩着脖子，脚步也不由得快了几分。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温暖的氛围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客厅里，爸爸妈妈正围着餐桌忙碌，旁边还坐着许晴阿姨，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放着吴所畏最爱的草莓蛋糕，蜡烛还未点燃，处处透着温馨的生日氛围。 原来，还有人在等着他，陪着他。 吴所畏的眼眶微微发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他一眼便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爸爸，吴爸最近忙着设计工作，一直在外地，没想到竟然提前回来了。 他惊喜地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爸，你怎么回来了？” 吴爸走上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是欣慰，力道不重地捏了捏他的胳膊，“爸爸最近不忙，就提前回来陪我儿子过生日。好小子，几个月不见，变壮实了” 张雪连忙招呼着，眼里满是对儿子的疼爱，看着吴所畏冻得发红的脸颊，心疼地拉着他往餐桌旁坐，“快别站在门口了，赶紧洗手吃饭，菜都要凉了” 饭菜的香气在鼻尖萦绕，许晴缓缓开了口，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畏，林深说他最近学习太忙了，这次可能赶不回来帮你过生日了” 大家的目光紧紧都盯着吴所畏的脸，生怕看到他难过的样子。 以往，只要林深不能陪他，吴所畏总会红着眼哭上好几个小时，谁劝都没用。 可这一次，吴所畏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没有丝毫波澜，“好” 他没有哭闹，也没有追问，平静的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意外。 许晴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到吴所畏面前，“这是你林深哥提前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他怕自己太忙回不来，一早就准备好了，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吴所畏伸手接过盒子，低声说了句 “谢谢”，只是他没有抬手打开，只是将盒子放在了桌角，目光落在面前的碗筷上，一言不发。 张雪看出了儿子的异样，也察觉到气氛的沉闷，连忙笑着打圆场，“先吃饭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的，吴所畏很少说话，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 他明明早就知道，林深不会回来，可真的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酸涩。 饭后，许晴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吴所畏没有像往常一样挽留，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起身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张雪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从小就依赖林深，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吴爸伸手搂过妻子的肩膀，轻声安慰着，“孩子们总会长大的，总有一天要学会独立，咱们别太担心了” 房间里，吴所畏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盯着床头那只旧兔子玩偶。那是他上幼儿园时，林深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这么多年过去了，玩偶的毛已经洗得发白，边角也有些磨损，他每晚只有抱着这个玩偶才能睡着。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拿起桌角那个未打开的礼物盒。轻轻掀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柔软的拉菲草，最上面放着一张小小的卡片，写着：“生日快乐，畏畏—— 林深” 他拨开上层的拉菲草，里面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里装满了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贝壳，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仔细看去，每一片贝壳上都刻着细小的字迹，连起来正是 “永远幸福” 四个字。 吴所畏只看到了上层的贝壳，根本没有心思翻到底下，也不想去深究这份礼物的心意。 他面无表情地将玻璃瓶放回盒子里，连同那张写着林深名字的卡片，一起合上盖子，塞进了衣柜最深处，一起尘封起来。 吴所畏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头痛欲裂，浑身都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他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微微颤动，犹豫了无数次，想拨通，却始终没有勇气。 最终，他迷迷糊糊地倒在床上，渐渐睡了过去。就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秒，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那头几乎是秒接，可吴所畏这边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林深刚准备放下电话，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低喃，模糊又熟悉，“林深，你就是个混蛋……” “林深，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后面的话嘟嘟囔囔，含糊不清。林深的心猛地一惊，对着电话接连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突然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刚好是周六，林深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去找老师请假，“老师，我家里出了点急事，必须马上回去一趟，周天晚自习之前一定赶回学校” 拿到假条后，他攥着连夜抢买的火车票，简单收拾了一下，转身就冲出了宿舍。 室友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赶忙追问，“林深，这么晚了你去哪？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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