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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安最后叮嘱了一句,走出门外,然后平缓地将门关上。 然而在他转身的瞬间,余光无意间扫过走廊,手在门把手上做了短暂的停留 ——就在刚才,一个模糊的轮廓闪进安抚玩偶爬出的房间。 门合上发出“哒”的一声,他确认门已经关牢,手腕上的定时手表已经在震动催促他去培训。 他自然地和桑林凑在一块,百无聊赖地听白门领导的宣贯。 他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病患们的诵读声,缥缈地如同丧钟。 他贴近桑林,“桑林,你好像对阿兹拉尔先生不大满意?” 桑林面露尬色,“没有,只是他脾气比较差,我怕你应付不来……” 他忙解释,“但是他有很多人喜欢,我个人感觉罢了。” 很多人喜欢吗? 主人长得太好看了,如果用触手在他身上做足标记,是不是就不会有人觊觎了。 他的脑子开始盘算实施计划,然而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响声是从天花板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猛砸在地上。 诵读声戛然而止。 院长神色一凛,医生们慌忙往楼上冲去。 刚到楼梯口,就听诵读室爆发出一道锐利的女声:“停下来!” 朗诵室的门被推开。 咔嚓咔嚓。 带头的医生低头一看,地上满是碎玻璃片。 朗诵室内,一男一女两名医生拿着电棍,分别对着两名患者。 尤安黑色的瞳孔微缩。 阿兹拉尔倚着一尊神女铜像,银白色的头发披散下来,落在神女的臂弯内,头发分叉恰好露出后脖颈上五道血痕。 主人喘着粗气,诡异的眼睛此刻正带着委屈和愤恨,朝他的方向扫了一眼,瞬间神情凝滞,将手中沾满鲜血的玻璃片藏到身后。 而被另一根电棍指着的是个头发卷曲的男人,半边额头被血覆盖,血液淌进右眼里,逼得他只能睁着爬满血色的左眼。 身边的桑林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他脾气不太好。” 主人动了动手指,三位医生就从他身后冲上前去,铐住他沾满血污的双手,押着他修长的脖颈。 原先的女医生下了宣判:“阿兹拉尔在诵读期间殴打他人,取消午餐和晚餐的资格。” “按规矩是得去禁闭室的。”桑林对他补充道,“但是禁闭室对他没什么用,他压根不怕。” “禁闭室里有什么?”尤安淡然问道,目光落在押着主人的医生手上。 这两只手,剁了喂狗可能也不错。 桑林说:“很多蛇,都没毒,但这种生物还是会另大多数人谈之色变。” “哦。”他随口应了声。 他没有听到主人为自己发声,几根触手在体内估计都已经涨到发紫,想挣脱他身体的束缚,将那个卷毛男和几名医生卷起,抛下楼梯,然后数着他们能滚几层。 主人被押着从他身侧经过。 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充斥着无助和悲伤,有气无力地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你下午得准时。” 主人的叮嘱盘旋在他的脑子里,他突然明白一个道理: 他这个安抚玩偶当得很成功,主人看起来很需要他。 【📢作者有话说】 猜猜早餐是什么?[问号]
第5章 恶意 尤安忘不了主人那一眼。 中午他在桑林去洗自己餐具时,偷偷将午餐的火腿块炒荷兰豆盛进带过来的塑料袋里。 但他回到自己房间里打算偷偷给主人送过去时,总感觉哪里有点唐突 ——火腿煸出的油混在荷兰豆里,太像潲水了。 但他一想到主人孤零零地等待他的投喂,他还是将袋子放进他背带裤的口袋里,走向A307。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抬手刚要敲门,面前的门突然传来一声闷响,整个门发生了轻微的形变。 他顿了顿,鬼迷心窍地将耳朵贴近了门。 “呵……” 主人低沉的声音在门边响起,几乎是贴着门喘气。 咚! 门发出了一声闷响,就当他要敲门时,一道不属于主人的男声像湿冷的蛇,钻进他的耳蜗。 “阿兹拉尔,你今天的味道好浓郁,橘子的味道。你和我生一个孩子好不好?”男人强压着声音,“早上在朗诵室的时候,尼克尔在书后疯狂吸着你周围的空气,像疯了一样,现在我理解他为什么没能忍住了。” 尤安站在门口,眼眸低垂,盯着门把手。 一滴冷汗从他的鬓角滑落。 他差点没有收住迸发的触手。 它们在他的体内像麻花一样拧成一团,恨不得从门缝里钻进去,将男人的脖子拧断,再尝尝他的血液是不是和塑料一样劣质。 主人喘着气冷笑,“生?你生,还是我生?” “当然是我,我能生。”伴随着男人的声音,门再次被猛烈撞击。 他的听觉变得十分敏锐,似乎能听到衣服摩擦的窸窣响动。 他左右扭头,朝上方看去。 左侧倒数第二间房的顶部天花板有一个监控。 他疾步走向楼梯口,从二楼重新绕回了三楼。 他深吸一口气,在他重重吐气时,触手爆发出液体纠缠的咕叽声,带着迅速摩擦的爆鸣,几根涌向监控,从后方紧紧包裹住监控头。 他带着几根卫兵似的触手,步步朝A307紧逼。 触手在他身旁挥舞,吸盘蠕动、翕张,触手尖的下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口器,密密麻麻的尖齿坠在肉环上,一张一合。 他重新停在了A307的门口。 “你要不要看看我的身体?在这片废土上,我们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留一个念想在这个世界,不好吗?” 还未等阿兹拉尔给出拒绝的答复,触手在他身后弓起一个夸张的弧度,猛地朝门砸来。 就在触手尖触碰到门的刹那,悠扬的警报响彻白门。 门内的人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吓到,一时没了声响。 尤安闭上眼睛,感受光线斑块在他的眼球里跳动。 触手悬在半空停顿片刻,迅速收缩回他的体内。 “尤安?” 他扭头看向楼梯口,桑林气喘吁吁地弯腰撑着膝盖,“不是工作时间,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指着门,没有回答桑林的问题,而是慢吞吞道:“里面在打架。” “打架?刚刚这里的监控突然画面丢失,果然是老天要我抓住不守规矩的病患。”桑林直起腰,皱了皱眉,拿起别在领口的对讲,朝他走来。 他眯了眯眼,目光从桑林的锁骨处移开。 那里似乎有几个圆形的小印子,就像…… 他的吸盘吸出来的。 桑林并没有注意到尤安的目光,或许是愤怒干扰了他的思绪。 他在门前站定,朝对讲说:“今日值班员桑林,请求两名医生前来支援。” 门把手“嗒”一声转动,空气流通拂过一阵风,带动了窗帘拂动。 一阵奇妙的清香从屋内漫出。 尤安鼻子轻耸,他很难将这股气味和橘子的甜腻味道划上等号,但本能地想往气味的源头靠近。 桑林也察觉到这股有魔力的气味,拧着眉扫了他一眼。 阿兹拉尔靠在桌沿,淡蓝色的眸子满是血丝,眼睑冒着不正常的红,脖颈青筋暴起,身子轻微颤抖。 “doctor,我只是找他聊聊天,我这就走。” 听到方才痴狂的声线,他才缓慢地将目光移到说话的人脸上。 那是一个有着金发的男人,长相昳丽,黑色网纹紧身衣贴在身上,低腰裤几乎快遮不住腰窝,看起来像个非常劣质的娃娃 ——那种很适合给它戴上贝雷帽,然后放在秋千上随风飘荡的塑胶娃娃。 “戴尔,你最好收敛一下。”桑林冷声道,“白门可没法让你这样无法无天。” 戴尔深深地看了阿兹拉尔一眼,包含眷恋地朝他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标准笑容,“再见,阿兹拉尔。” 戴尔低着头朝门的方向坦然走来,他疯狂吞咽口水,视线在戴尔肚子上游移。 然而戴尔在路过他身边时脚步一顿,随后突然抬眸打量他,微笑。 “你和我是同类啊。” 戴尔的话让桑林打了个寒颤。 桑林对着戴尔的背影努了努嘴,“和这群病人待久了都要变得不正常,还同类,别理他。” 尤安点了点头。 他心道,可能还真是。 他听到戴尔在经过他身边时发出的咕叽声,像是黏液被搅动的声音,而桑林没能听到。 只不过戴尔有他身上没有、而主人身上有的东西 ——一枚刺青。 刺青坠在戴尔的腰侧,是一只将死不死的蝴蝶,好像飞着飞着就要死掉。 暂时解决了戴尔这个骚.扰犯的麻烦,桑林的目光无奈地在他和阿兹拉尔之间打转,最后选择给安抚玩偶一个实施疗愈的空间。 “尤安,既然你选择了这种疗法,你自己得小心点。”桑林抬手扫了眼时间,“你或许得成为第一个加班的安抚玩偶了,加油。” 哪种疗法?他什么时候选择的? 他没能问出口,因为桑林将门迅速关上了。 好吧。 尤安这回能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主人身上了。 主人看起来很热,或许还面临着缺氧的问题,不然就不会在没体力的情况下从床边跑到窗边吹风。 然而他一想到刚刚发生的事情,他突然心头一重,抽出口袋里装荷兰豆炒火腿的袋子抛到桌子上,疾步走到窗边。 他拉住主人的病服袖子,语重心长地说:”主人,你不能在春天死掉。” 阿兹拉尔身形一晃,偏头垂眸端详着尤安毫无波澜的表情,眼睑的红像潮水一样往下蔓延,烧得他的颧骨处的皮肤都成了红色。 主人的声音暗哑,“为什么这么说?” 主人的模样让他短暂地想起当年锈湖家族的阿尔伯特先生戴着面具,亲手用刀插入一只蝴蝶的身体,把它切成两半。 他的主人怎么这么脆弱,比阿尔伯特先生还要脆弱,好想用触手裹紧他。 他想主人应该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多么的美丽。 “因为春天很容易滋生细菌,我们已经在废土保护圈内,细菌一样能高速繁.殖,你的身体在下葬前很快会腐烂、变臭,非常丑陋。”尤安平静地像在诉说午餐肉的味道,“如果一定要死,那请死在冬天。” 随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是等这场灾变过后再死吧,不然你的尸.体可能会被吃掉。” “谢谢。”阿兹拉尔说,“很好的祝福,但……” “什么?” “我有点……” 阿兹拉尔的手抖动的频率拔高了一个层次,淡蓝色的眸变得更加白而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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