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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在河池市找了个小宾馆住宿,开了两间大床房,胖子回去就睡了,我跟闷油瓶各自冲了个热水澡,也早早睡下。 躺下后就辗转反侧睡不着了,我拿出手机搜了搜,这才知道都安地下河这个区域还有个地质公园。我有点意外的是,这里的地下河天窗分布之密,已经达到了世界级,光这条240多公里的河段上,就大大小小分布着三百多个天窗,其中未勘明的,还不知有多少。 这趟如果不是来下斗,只是纯粹的旅游,我不知道该有多美好。 思绪飘远时,有人在叫我,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转头,就看到闷油瓶身子侧对着我,正在看着我。 “怎么了,小哥?”我侧过身子,回看着他。 闷油瓶的眼神中一丝波澜也没有,静静看着我,天黑下去,他的眼睛格外亮,里面有我的倒影。 他一只手搭在了我腰间,摸了摸我的手腕。 我有点痒,缩了下手,他忽然发力,箍紧我的手腕。 我直觉不对劲,立即撑着胳膊坐起来,俯看着他,“你怎么了?” 闷油瓶沉默了一下,接着道:“我认识他。” 我心中警觉,猛地咯噔了一下,“谁?” 闷油瓶不说话了,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很少会像这样主动告诉我们什么。我不由咽了下口水,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试探道:“该不会是老董从87界碑救回来的那个地质勘探员吧?” 他微微点了下头。我操,我大脑瞬间就宕机了。 什么意思,难道你小子以前也在国家队干过? 我立马撑起身子凑到他面前,盯紧他的眼睛,“什么时候,等等,我缓一下,你别告诉我,内蒙古723工程,你也参与过——你那时候不是在组织老九门盗墓么?” 闷油瓶拉了下我的胳膊,一把给我拽了过去圈在他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发,说道:“没有参与,是在70年初,我救了他。” 我整个人完全懵逼了,闷油瓶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也就是说,在他参与完史上最大盗墓活动失忆之后,在青海格尔木疗养院期间,他也有过数次行动,但那时他完全丢失记忆,他的自主行动权利应该也会受到控制。 我沉静一下,立即就明白过来,在闷油瓶消失踪迹的那二十年间,他很可能替“它”组织做过一些事。 其中一件,也是最为保密的一件,就是前往内蒙一带搜寻当年723工程里的幸存人员。 我抬头用鼻尖去碰他的下巴,闷声道:“你救了他,又放走了他,他告诉了你什么信息么。” 闷油瓶蹭了蹭我的头发,“不记得了,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这个人。” 我叹了口气,在他胳臂里转了个身,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忘就忘了,走着走着就想起来了。” “我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干脸,也是因为他。”闷油瓶接着道,“我遗漏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能让闷油瓶用上极其两个字,我无法想象这件事该有多重要,但看到他眼中挣扎的神色,我于心不忍了,赶紧对他道:“想不起来就是不重要,你看你再失忆一次,忘得了我和胖子么?” 他盯着我,没有说话。 我愣了愣,忽然起了一身冷汗,猛地支起身子,就看到他嘴角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妈的,耍老子。我看了他一眼,他把我拉了回去。 “吴邪。”他突然郑重的叫我一声,我抬头看他,他嘴唇动了一下,“不会忘记你。” 顿了顿,他接着道:“其实你可以不来的。” 闷油瓶今晚的话似乎格外多,我歪头看他,挑眉道:“嫌我年纪大?” 男人四十正值壮年,我保证不拖后腿好么。 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无奈,“不是这个意思。” “你去过很多地方。”闷油瓶忽然握住我的手,语气很轻,我需要用力才能听清,“墨脱、尼泊尔、古潼京、长白山,这些地方你去的时候我都不在。”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以后,我都会在。” 我深叹了一口气,又不由有些好笑,原来会多想的人不只是我,金万堂的那些话,影响的也不只是我。 我把脑袋枕在他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夜空,对他道:“知道么,据说这边迁徙过来的瑶族信奉的神就叫做密洛陀,在瑶语里,这是古老的母亲的意思。如果他们见到当年我们遇见的那玩意,恐怕信仰就要偏移了吧。” 说完,我撑起双臂看向闷油瓶,“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的意思是,有些事,得亲身经历过,才知道结果。” 我把脸埋下去,低声道:“你没有害死我,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我感到他的身子极轻微的颤抖了一下,接着抓住了我的手,“嗯”了一声。 “许个愿吧。”我看着窗外的星星,对他说道。 我闭上了眼睛,心里念着,希望如果我不在,他可以没有阻碍的如常迎接他的未来。 “好了。”闷油瓶碰了碰我。 我没有问他的愿望,他也没有问我。 我们不再说话,困意席卷,我进入了久违的梦里。
第188章 出发 第二天醒来,我们马上出发,上午到达地苏镇,金杯停在镇上,换了大巴进村,到了村里在农家凑合一顿便饭,又聊了聊这边的地况。 听当地老人说,红水河源出云南马雄山,称南盘江,和北盘江相会后合称红水河,是西南这边距离最短但非常重要的一条水运道,连接贵州、云南、广西——自古以来西南三省之间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了。 一直到清朝时候,这条河都还是重要的盐运官道,但70年代起,国家在红水河修变水电站,西电东送发展起来,就再也无法通航了。 我记得当年在幻境里看到的片段,最终停留在了闷油瓶一行人前往眉河方向的画面。眉河那就从青海一直流经云南省境内,再到越南了,当年他们是顺着眉河水系的地下河发现了那片盲区。 爷爷的笔记里,记载的盲塚地点,是在广西这边一条地下河洞口。 眉河,广西,地下河,错综复杂的水系。 难道,再往地下深处走,所有的地下河都是交织在一起的?会有同一个源头么? 胖子就道:“记得咱下死水龙王宫那会儿么,我怎么给你说的,地下水系,你地面上的深潭也好,天窗也好,下面一定连着地下河,对吧。我这么再一想,就寻摸出来了,古人传说的那种连着龙宫,咱们在龙母墓看到的那幅壁画,龙王之子管辖赤鬼国,一个道理么不是,先不说盲塚,赤鬼国他么绝逼在地底下,在水里面。” 我摆手,不太想现在聊这些。胖子讨了个没趣,又去缠闷油瓶。 闷油瓶从早上开始就恢复了那种与世隔绝的表情,不知为何,我看着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起来。 一路无话,直接弃车换船,准备走水路。 这边几地之间互通主要依靠水路,边上有水库,给我们引路的大哥就是当地一个渔民,跟胖子差不多年纪,脸晒得黝黑。说我们来的巧了,今天正好遇上这边的赶场日——其实就是村民们坐着摆渡船,肩挑手提货物来到镇上摆摊,热闹得很。 这边成交量最大的商品是鱼苗和鱼饵料,胖子看了就走不动道了,也租了根鱼竿,我们就跟着上了摆渡船。 我们背的大包小包,也不好往人群中挤,上了船直接在舱里席地坐,胖子拿着鱼竿到一边跟当地人话聊,颇有些兴奋。 一路往下,整个河道密密麻麻,全都是养殖的网箱。 眼下处于汛期,船一碾过,水面水花就不停打滚,鼻息间散发着恶臭,连我都能闻到,但周围的人基本不为所动,似乎早就习惯了。 闷油瓶倚在我不远处,目光一直追随着两岸渐远的树和云,有雨点砸在他脸上,雨大起来,气温一下闷热起来,夹杂着水的咸腥和湿热,耳边响起杂乱的说话声,混乱的脚步声在我耳朵里横穿,一直到胖子拍了我一下,我忽然清醒,转头看他,“怎么了?” 胖子眼神在我和闷油瓶之间来回乱飘,问我俩是不是吵架了,怎么都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笑了笑,刚想说没事,闷油瓶走过来一把提起我的袖子,“走。” 三个人交换视线,立马就明白了,此时船体经过河流弯道,一侧极其接近峡谷腹地边缘的平地,是上岸的最佳时机。 拿起装备我们就往船尾没人的地方猫过去,闷油瓶单手拎起三个大包,身子轻微后仰,一发力,直接把行李抡了出去,三个大包像三颗陨石降落,砸到对岸。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这力道如果砸在我身上,恐怕我当场就得去见我爷爷了。 船往前开,弯道最大的弧度已经过去了一半,胖子未作犹豫,一个猛扎,扑通跳进水里,往前游了几米爬上了岸,就回头朝我猛招手。 我回头一看,闷油瓶手已经搭在了我衣领上,我急了,我他妈又不是行李丢什么丢,立马阻挡他,“别,我自己能跳。” 说完我拧身从他手里挣脱,脚蹬在船侧,身子向前扑,看准时机,弓背冲了出去。这个距离我看的非常准,不会落水,下去时借个力我就能完美落地。 在这一刻,我大脑充血,忽然整个人兴奋起来,闷油瓶在身后说了句什么,我已经没听到了,直接扑了出去。 但下一秒,我就因为判断失误刚巧不巧落在了水里——离岸边就差一米距离。 吃了满嘴泥,我趴在泥地里,简直没脸抬头。 静静等了三秒,刚爬起来,就看到闷油瓶在空中三百六十度转体,稳稳落在我正前方,低头看了我一眼,有些无奈的伸出手。 我把脸埋回去,很硬气的没有拉他。 在地上翻了个身,我直接腰腹为支点发力,一个鲤鱼打挺以一个高难度姿势挺起来——这个逼给我装的那叫一个荡气回肠,我在脑海中回放刚才的动作,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但回过头,发现根本没人看我。 闷油瓶已经走开了,正站在远处解皮带,胖子把自己脱得精光,开始换冲锋衣。 胖子看到我的脸,先是愣了愣,接着毫不留情大笑起来,“邪门啊,天真,你他妈走的什么狗屎运。” 我看了看天,没有理会他,雨大起来,借着雨水我洗刷了一把脸,也开始就地换装备。 闷油瓶给他的皮带上后腰的卡扣下还多横放了一把短刀,我直接别的多用途三用腰包,小狗腿也插在腰间。 这时,闷油瓶装备完毕朝我走过来,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来。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在脸上胡乱一擦,忽然想起来,就问他,“你刚才在后面跟我说什么了?” “我说可以背你过去。”闷油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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