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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吸了口烟,看向它背后的虚空,问道:“你想干什么?可以直接说出来,如果小哥年轻时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祖宗的事,我代他跟你道歉,你回你该去的地方吧。” 它看了我一眼,旁边张海客突然碰了我一下,接着问道:“跟你有仇的是张起灵,还是张家?” 它依然没有回答,而是突然看向我道:“你准备好了?” 说完,它就从供桌上跳了下去,一溜烟钻进那道地下的石门里,我不死心,继续喊道:“你没的是爸爸还是妈妈?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给你当爹的。” 刚说完,那道石门猛的向上掀起,直接被一股大力冲开,怪婴一下从里面翻出来跳在供桌上,一把将一个石匣子朝我脸上砸来。 我拍案而起,伸手一把大力抓住。 打开,里面装着那种我曾经最熟悉的东西,三个并排躺着的小瓶子。 张海客看了我一眼,想要阻止,但我摇了摇头,这个东西无法伤害我,而且我也很想知道,那段封闭的被我遗漏掉的信息里藏着什么。 我重新坐下,从里面取出了细长的液体试管,仰起头,轻轻滴进了鼻腔里。 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熟悉的灼烧感,此刻一点点从鼻粘膜上传来,这种感觉就像用最细微的电流连通皮肤表层,先开始是刺痛,后来变成麻木,最后,你作为人的主体知觉就会完全消失。 十年之后第一次,我重新进入了幻境中。 这是一片雪山的山巅,眼前出现了一片毛竹林,远远地,我看到前面出现了一对年轻的男女。女人穿着藏服,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的轮廓,坐在一处石头上,雪是白色的,她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是白色的。 男人侧面对着我,肩膀上扛着一捆毛竹,正在往雪地里栽竹子,准确的说,应该只是将竹子插进雪里。雪山之巅,长不出毛竹的。 动作间男人已经将最后一捆毛竹种进雪里,朝石头边女人的方向走去,说道:“这是山东和东北一带汉人的习俗,从北魏开始就有了,叫做‘落地林’。” 落地林,他们已经有孩子了么?我愣了一下,种落地林的习俗其实在浙江也有,一般小孩摆“三旦”,其实就是三日酒或者满月的时候,会邀请夫妻各自的亲朋好友前来栽木造林。造完林,封山十八年,等待长成后,就能用作孩子未来婚礼上的开支和家具。 我想要环顾四周,但奈何,被这具身体的主人固定着,我没有自主行动的权利。 很久的时间里,我都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只是静静坐在一处软塌上,连弄清这是谁的记忆的机会也没有。 这时,就看到女人微微侧了下头,男人也转过脸,我才勉强看清,虽然两个人都是藏人扮相,但面孔却都像汉人。 不对,我愣了一下,那好像是闷油瓶? 他在过去哪个年代还跟人成过亲么?刚才那怪婴,难道是他夭折的孩子? 我在心里大叫一声,情绪波动间差点从幻境中醒过来,但下一秒,那两人朝我的方向走过来时,我看清了他们的脸。 这是...闷油瓶的父亲。 那我是谁—— 被白玛抱起来的瞬间,我产生了一种割裂的感觉,第一,我发现这竟然是闷油瓶的记忆,而且看样子,他可能才刚出生没多久,最多不过满月。那么,是谁给他植下的那种蛇? 第二,我想的是,如果在这里吸食费洛蒙的人不是我,而是闷油瓶呢? 但不会有如果。 这是我头一次进入这样的幻境,过往我在这样的梦境中追逐着他身上细节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附身”在他的身上。 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此时此刻的‘我’还是个婴儿。 但‘我’被白玛紧紧抱在她孱弱的怀中,听着她低声道:“你父亲说,落地林是给我们小官日后娶媳妇用的。” 她亲昵地蹭着‘我’的脸,喃喃低语:“但等你长大,那时,这片竹林就已经不在了。小官,你现在好好看看,看看我们为你准备的礼物,等你长大,再讲给你爱的人听。你们会喜欢吗?” 她点了下‘我’的鼻子,声音逐渐变低,‘我’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呼吸,还有她的心跳声。 喜欢。我在心底轻轻说道。 雪开始下了起来,大雪遮挡了我的视线。 第一段记忆碎片很短,短暂到我想要握住什么,却什么也无法握住。我缓缓睁开了眼,黯淡的青铜灯微微晃动,眼前一片模糊。 脸上糊着一片湿热,摸了摸,竟然破天荒的没有流鼻血,是因为时间太短的缘故么? 我不知道,但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流了我满脸。
第307章 沙田海人 读取完之后一片安静,张海客就看着我,低声道:“你看到什么了?” 我恢复表情,没说什么,然后目光灼灼看向石匣里的第二支玻璃瓶子,这时张海客却按住了我的手,摇了摇头,冷静道:“吴邪,这不是普通的费洛蒙,你不能再吸入了。” 我抿着唇,沉默着低头想了一会。 其实我也能感觉到,这种费洛蒙和我过往吸取的有区别,具体区别在哪,我暂时没有感觉出来。如果这种时候,有胖子在我身边,他会和张海客做出同样的选择。某种程度上来说,张海客的细心和胖子非常接近,而且作为张家这么多年背后的实际运营者,他设局和破局的能力远在常人之上。 我过去刻意训练过一种思维方式,在遇到任何局面的时候,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举动,但要记录下自己的第一反应。这种思维方式曾经无数次将我拖出僵局,说实话,我不止一次的生出过疲惫无力感,想要卸下自己身上的责任。 事到如今,走到这一步,我已经分不清是被人设局,还是我主动走到了这里。 也许是我的潜意识,本能的想要质疑什么。我相信闷油瓶的任何决策和判断,但唯独长生,我想要相信,却不敢相信。 但在这里,我已经被邀请入局了,而且对方给出的条件非常诱人,是闷油瓶的过往。 尽管只是碎片,但我的确难以拒绝。 可以说,这种时刻需要一个相当冷静的人,站出来对整个局面负责。 张海客提醒了我。假如我细心推敲,就会发现这只怪婴话里的逻辑问题,张海客一定是早于我发现了这一点。怪婴的话里在暗示我们,它读取并看到了闷油瓶的过往,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它完全可以直接告诉我,而不是让我自己去吸费洛蒙。 那么,矛盾点来到了两个地方。 其一,假设它的话完全是在胡扯,那么它会这么好心把秘密双手奉上递给我么?我觉得不会。 所以只有一种可能。重点不在闷油瓶的过往碎片里,而在于费洛蒙里混进了什么东西。 我瞬间一身冷汗,看了一眼张海客,他已经摆出了攻击的姿势,转头对我做口型:枪。 我恢复冷静,重振精神,端起枪也跟着摆了个攻击的姿势。 张海客愣了一下,突然站起来飞起一脚掀了桌子,对我大喊:“吴邪!抢!” 我草!默契呢!原来他妈的说的是抢! 供桌翻倒的瞬间,我们立即同时后退数步,张海客一把捞起石匣,瞬间我枪里密密麻麻的子弹已经朝着怪婴扫射而出。 但还没退几步,就看到那怪婴迅速跳到了神龛下的石门上,一下子消失在黑暗里。 我一脚将一盏青铜灯踹过去,灯芯滚落而出,火光照亮了那道石门的缝隙,我清楚的看到,有一对漆黑的眼睛一闪而过。 我立即打起手电,光照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喘了几口气,我对张海客道:“不对啊,刚才下面的东西好像不是那个怪婴。” 我想下去看看,张海客一把拦住我,怒道:“吴邪你是不是虎?刚才不是我拉你,你就死定了。”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石匣,看了有好一会,然后思索道:“它能把这东西让给我们,说明它并不担心被我抢走,也许它笃定我会吸取最后两支费洛蒙,到那时候,它随时可能再次出现,完成它计划的最后一环。” “你是指什么?” “取代我。”我答道。 说实话,我真的觉得匪夷所思,看闷油瓶当时的表现,他跟杜三狼并不认识,后者就算结仇,我觉得那也应该是我三叔的仇家。况且当时它也说了,这是我们欠它的。难道说,是三叔在外面搞了个野孩子? 想到这,我对张海客道:“你把原本的计划和我说说。” 张海客思索了几秒钟,说道:“最早的时候,族长只是让我们四处留意黎簇他爸的事,后来,张海盐收到过一封匿名信,里面提到了这个地方。当时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张海琪的字迹,所以在后来的计划推进中,他一直主张要找到张海琪,和后者会合。” 我愣一下,这一点小张哥也不止一次向我表示过,原来还有这样的背景么。 于是我问道:“小哥是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古潼京的?” 总不能是他和那位路过的鲁神商量好,要顺带捎我一程么。古神他妈的这么卑微么? “不是,原本应该是盲塚结束后你们一起来这里。”张海客看了下时间,说道:“现在是十一月三号,在你们前往盲塚的时候,我这边部分的安排就已经做好了。原定的计划是,如果你们进去后超过三个月没有消息,我就一个人过来。” 我想了半秒钟,这些话都在指向同一个线索:我们的人里出了叛徒。 这个叛徒早就知晓了闷油瓶的部分计划,并且将我和黎簇都算计了进来。现在想来,满足这些条件都在场的人,还真的只有杜三狼。 无论是黎簇当时下温泉时,他在场,还是我被鲁神掳走时,他也在场。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石门,问张海客:“那这里是什么地方?” 张海客摇了摇头:“这个我并不清楚,但有一个问题需要你来回答,吴邪,当年你找到古潼京,用的是什么方法?” 我一瞬间就想到了那三片会移动的海子。 古潼京的地下蓄水系统非常发达,底下的地下河水错综复杂,海子移动消失后到达古潼京的原理就是依靠地下河。 我只想了一会,立即就被张海客打断:“这里有一个前置问题,被我们完全忽略了,时至今日,它才浮出水面。” 我立马就感到脑袋一嗡,冷汗就下来了,千万别告诉我,古潼京还有历史遗留问题。 张海客莫名笑了一下,似乎这样的对话很有意思,接着道:“海子不是自己移动的,而是被人为操纵的。古潼京的秘密你比我要清楚,它和古居延之间有密不可分的关系。对了,族长有没有对你提过,古居延人和张家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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