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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刚想伸手帮他捏肩膀膀,突然看到车窗上闪过一道白光,耳边传来“咔嚓”一声。 透过玻璃反射,我看到刘丧一脸吃了尸鳖的表情正举着手机拍照。我故意把闷油瓶挡住,然后朝着玻璃里比了个“耶”。 下一秒,刘丧骂骂咧咧收起手机。 我低声问闷油瓶,“你是不是早就发现这小子偷拍了?” 闷油瓶一脸老僧入定的表情,回答地很诚实,“没有。” 出站后是坎肩来接的我们,刚上车就接到了黑眼镜打来的视频通话:“出来迎接一下。” 黑眼镜一手拎着两只小猪仔,笑容极其灿烂。 我把镜头在车里晃了一圈,道:“很不巧,我们现在不在家。” 黑眼镜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我问他有什么事,他说他来帮小花跑腿,人工运送两头仔猪到雨村,让我们仨把猪养肥后灌成香肠寄回去。 胖子凑过来,对着屏幕比了个中指,“他娘的把我们当山区廉价劳动力啊。” “非也非也。”黑眼镜故作深沉道:“解雨臣这猪金贵的很,灌完香肠剩下的你们可以自己吃。” 我跟胖子对视一眼,同时说,“人走,猪留下。” 我让黑眼镜顺便给隔壁阿姨打声招呼,帮我们照看一下小满哥和西藏獚。末了,就听他问道:“徒弟,还有没有需要跑腿的活儿?” “你不是在给小花打工吗?”我调侃他,“钱不够花?” “够花。”他说:“我一个盲人生活开支不大,但最近欠了笔钱,对了徒弟,你有没兴趣帮师父还债?” 我把镜头移了一下,对准了哑爸爸的脸。 黑眼镜在对面“啧”了一声,道,“骂的真脏。” 我本来没兴趣打听,但胖子非要问,一问才知道债主不是别人,正是小花。小花这几年在做一些海外生意,上个月要从江西走一批大货,交给了黑眼镜负责,本来是从鄱阳湖走水路,但没想到中途翻船了,东西几乎全损。 “按你现在的年薪算要还多久?”黑眼镜做出一个数字八的手势。 胖子安慰道,“八年,还行。” “你说少了。”黑眼镜笑得很高兴,“是八辈子。” 我向他投去同情和鄙视的目光,告诉他最近可能有活,让他保持开机随时等候。 挂电话后抬眼一看,发现车子已经开到了二叔家楼下。 上去后我站在二叔房门口犹豫了很久,透过门的缝隙,看到他平躺在床上,我突然就有些不知所措,对胖子道:“你们先进去。” 接着我转过身,走到厨房打开油烟机,点上了一根烟。 一直以来,二叔都是我在家最怕的人,如果说我宁可一次对付十个三叔,也不愿意面对一个二叔。二叔行事狠厉,但方才那一眼,我在他脸上看到了苍老和疲倦。 年轻时的激进派是最容易变成保守主义的,我并不算是个例外,把闷油瓶接回来以后,我渐渐丢掉了自己的聪明和思考能力。 这是件好事。 但此时此刻,我感到自己有些害怕未知。 无知也好,未知也罢,这是人的本来状态,但我太清楚这种无知的错觉带来的后果。如今我走到这一步,只用好奇心三个字不足以概括,是我在无知状态下选择了不断靠近一些上瘾之物。 这些年来,总有人不断离开。 “吴邪。” 闷油瓶在叫我,我转过头,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油烟机的声音太大,可能他早就来了,但我没听到。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掐灭了烟,关掉油烟机,跟着他走进了二叔的房间。 胖子走过来搂住我,“天真,坎肩说医生刚来看过,目前还没找到病因,但身体没大事。” 我点点头,看向刘丧:“这里没有外人,你可以说了。” 刘丧怔了一下,表情有些吃惊,但旋即就开口道:“吴二白在刚接触鸟纹壶时就猜到自己会陷入昏迷,半个月前,他托人找到我,让我帮忙听一下那个壶。” 胖子半信半疑问他,“那壶会说话是咋的?” 刘丧对着我说,“万物都有声音。” 我点头,这世界上总有超越常理的事情,能被二叔请来的人,人品虽然不能保证,但本事一定不会出错。 “你说听到了地下深处的声音,你可以靠听判断它出土的位置?” “不是指那个,准确的说,是一种感觉,我能感觉到有声音在呼唤我。” 刘丧告诉我们,在昏迷前,二叔让人复刻了一份赝品,交代他如果自己出事就拿着去雨村找闷油瓶,按照壶底的地图找线索,但全程没提到我。 二叔大概知道我和闷油瓶的关系,他没反对,但也不支持。 我想了想,回忆道:“能让人出现幻觉的青铜器,我在陕西那次遇到过。”我在秦岭那段经历胖子他们是知道的,胖子跟刘丧简单描述了一番,刘丧听完就笃定道:“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你在秦岭遇到的是通过触碰产生幻觉,而鸟纹壶只会通过声音让人陷入梦魇。” 胖子打断他,“你不是也听了?你怎么没事?” 刘丧瞪胖子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没事?” 我心说这算工伤,就问他是不是也做了噩梦。刘丧脸色不太好,告诉我们他梦到一些不好的东西,但关于他自己的事,不方便说。 我不再追问,把坎肩叫来:“东西在哪?我得见见。” “别啊老板,你可不能再出事了。”坎肩拦在我面前,“二爷昏迷前已经把壶锁起来了。” “那就把锁砸了。”说着,我给闷油瓶递了个眼神,他速度极快地从坎肩身后掠过去。 坎肩大叫,“我的钥匙!” 下一秒,闷油瓶走过来,把钥匙交给我。我冲坎肩笑了笑,“再说话扣你工资。”
第6章 消消火 开锁前,我让坎肩去买了几对静音耳塞。 刘丧退到房门外等我们,这种耳塞对他而言没什么作用。 坎肩从床底下掏出一个皮箱子,一脸踯躅看着我,我让他起开,直接蹲下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二叔这次没骗人,这大概是他仅有的没来得及对我撒谎的时候。 箱子内衬是一层隔音棉,鸟纹壶躺在里面。 我把坎肩和胖子都轰了出去,如果真像刘丧说的,听声音就会陷入梦魇,这种痛苦还是越少人经历越好。 闷油瓶蹲在我旁边,小心翼翼地拿出壶检查了一遍。 我拿出手机给壶底拍了张照片。 接着,我取下耳塞,把耳朵贴到壶口。 闷油瓶帮我托着鸟纹壶,视线停在我的脸上,以便随时发现我的异常。 周围很安静,我听到了类似风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这个鸟纹壶设计得很巧妙,壶身外很平滑,但内里的形状有曲线。这就像海螺一样,壶身内部的弯曲构造能够贮存空气,罩住耳朵时会把周围共振的声音放大。 我对闷油瓶摇摇头,抬手在壶身上轻敲了一下。 “铛。” 这种声音有些像音钵,但听起来更闷更厚重,余韵传开,我一下子没听出什么来,看向闷油瓶,他对我点点头,于是我再次对着壶身重击了一下。 这次的声音很响、很脆,为了听得更清楚,我在闷油瓶没作出反应前猛地把耳朵贴到了壶口上。 一瞬间,我感觉到脑子“嗡”的一下,下意识就转头去看闷油瓶,同时他的手已经抓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被一股大力扯了回来。 闷油瓶的脸离我很近,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我松了口气。 梦魇应该不会这么快就来吧,我心想着。 下一秒,我就陷入了昏迷。 ...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大巴车上。 我环顾四周,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胖子在旁边打鼾,嘴巴张得老大,还往下淌着口水,坎肩用手撑着胖子不停往他那边倒的脑袋,表情十分痛苦。 看到我醒来,坎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激动道,“老板,你终于醒了。” “我们这是在哪?” “刚进江西省界,再过三个小时到九江市,那边已经安排好住处了。” “江西?” 我掏出手机看了眼,已经后半夜了,我居然昏迷了这么久。 “嗯,张爷说壶底的地图指向这边。” 我这才发现闷油瓶和刘丧都不在,问道,“小哥去哪了?” “张爷和刘先生先出发了,去哪他没说,只说让我们先到江西和解当家会和。” 坎肩对刘丧的称呼听得我浑身不适,我道,“叫他刘丧就行,别那么客气,小花也在江西?” 说完我就想起来黑眼镜白天说的,小花在鄱阳湖这带丢了一批货。 难道小花遇到的事跟我二叔昏迷之间有关联? 有人在背后做手脚? 胖子的呼噜声吵得我无法思考,我一巴掌将他扇醒,就问坎肩,“把这东西卖给我二叔的人查到了吗?” “老板,不用查,这人你也认识。” 坎肩从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我扫了一眼过去,一下子火就上来了,立马掏出手机拨了通电话,“来活了,帮我带个人到江西,我跟小花在一起,嗯,照片一会发你,价格好商量。” 挂了电话,胖子这才伸着懒腰醒来,看到我惊讶道,“哟,小娘子醒了?” 我白了他一眼,让他别用嘴放屁。 “胖爷这是关心你,天真,这次回去你高低得听我的去做个全面体检,你现在这身体状态不行。” 我没应,低头掏口袋,摸了个空,问他,“我烟呢?” “烟什么烟,你他娘能不能抽你心里没数啊。”胖子从包里拿出我那半包烟,当着我面打开车窗丢了出去,“看见没?充公了。” “去你妈的。”我笑道,“浪费能叫充公?” 胖子嘴贫道,“这叫土地公公的公,对了,你做梦没?” 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想了一会说道,“不记得了。” “嘿,小哥也这么说。” “他也昏迷了?他没事吧?” 胖子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你这种情况可以叫昏迷,小哥那最多就叫打了个呵欠。” 我说废话,把耳朵贴在壶口的是我又不是他,昏的时间久点很正常。 “对了。”胖子忽然一拍脑袋,从兜里掏出一个袋子,“小哥让我把这个给你。” “啥东西?”我一脸疑惑。 胖子嫌弃地把袋子丢给我,道,“不知道,你自己开吧,你俩的东西我没眼看。” 坎肩听到这话,立马把头转了过去,假装自己不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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