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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着眼睛走过去,苏万递给我一条咖啡液,我接过来喝了。 “什么怪味。”我打了个呵欠,伸了下懒腰,终于清醒过来。 “这是漱口水。”苏万满脸惊恐的看着我,又递了一条过来,嘱咐道:“别咽啊。” 我就地漱口,他又递给我一张湿巾,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其实也不用这么讲究。” 苏万没说话,拉过我的手臂看了一下,又指了下我的鼻子,对我说:“鸭梨说你昨晚流了很多鼻血。最好还是让我给你做个检查吧,最近肺里的感觉还好吗?” 我皱了下眉,这小子当面不说话,净背后编排我么?就道:“我的身体没问题,就是上火了,最近喝水少。” 苏万一脸不信道:“医院的重症病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看着他。 “生病的人都有一种病态的固执,觉得自己活着就是给别人添麻烦,殊不知,他们的一心求死才会给别人带来最大的麻烦。” “你近来都这么说话么?”我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孩儿,你觉得学医和墓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大家都是在和死亡打交道。” 苏万看了我一眼,摇摇头。 “在你们医生的眼里,救死扶伤是天理,我明白。”我收回手,继续道:“但在我们这一行里,死并不是禁忌,它被放在一个可允许的范畴里。” “我好像懂了,但又好像没懂。”苏万说道,“总之,在我们出发前,请让我给您做个全面检查。” “你还早呢。”我笑着摇头,目送着他小跑离开。
第148章 两万块算什么? 一夜之间,脚下这块地俨然成了施工现场。 工头带领施工队压实土层、清理坑壁,接着就是基槽二次测量和复核,过程很复杂,在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总之今天要完成的是基础施工打桩和插筋工作。 我伸着懒腰往前走,王盟和坎肩一人提了几大袋油条和豆浆过来给大家分,我们寻了块地蹲下。胖子闻着味也就醒了。 我挠着头,叼着油条,招呼工头过来一块吃,顺嘴问道:“一周来得及么?” “您这是大工程。”工头接过豆浆喝了一口,“进料问题你还得去找村里打点一下,晚上还有几吨水泥和红砖,人工搅拌机也得拉来,早上进来时候外面有人拦着不让进场。 ” 工头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脸色黝黑,一看就是个面善的老实人,说起话来也十分诚恳,继续对我道:“小老板,我做这个几十年了,我看你也不是缺钱的,但要想后续事情少,地梁浇筑后,地基得保养一周,到时候浇水拆板我不管你收钱。但时间上的确赶不了。” 我一拍大腿,心说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 到时候土方回填基沟,得用水浇几天才能让松土下沉,达到紧实效果。抬头看了眼前面的施工队,果然小张哥说的没错,我这多少年基本没动手实践过,好多细节操作起来比想象困难得多。 胖子就问我,“怎么弄,还盖不盖了?” 我说废话,张海客钱都出了。不行就回去把我们的小屋先修起来,到时候光摆桌子,流水席,收完份子钱吃完饭就都让滚蛋。 这边民宿一时半会盖不起来,我跟胖子一下就摆了,两个人往地上一蹲,胖子合计了一下,就对我说道:“要么灶台也省了吧,家里厨房凑合还能用。” 我看了看他:“人多,灶台那么小,菜做的过来么?” “那就去镇上包席吧,新灶台搭起来用完还得拆,两万块钱呢。”胖子竖起两根手指,盯着看了一会,似乎觉得少了什么,从兜里摸出一根烟夹在手指间。 我咽了下口水,努力让自己镇定,两万块钱现在对我来说也不算什么了,毕竟二十多万我已经抛出去了。 但想了想,嘴上还是配合道:“也是,划不来。就按你说的吧,流水席,大锅饭,主桌的人吃好就行,人家来也不是图我们这口饭的。不行就让小哥带张家人拉桌子坐外面夹核桃吧,随完礼就领个核桃,张家人免费帮夹,沾沾喜气。” 胖子一巴掌拍在我脑袋上,骂道:“滚犊子吧你。去问阿花要下车钥匙,今天得买菜备年货了。” 小花把车借给我们,然后问我要走了我的摩托,并不打算跟我们一起去,不知道准备去干什么。 胖子开车,我和闷油瓶坐在后座,去镇上采办肉菜和年货。 窗外车水马龙,行人神色匆匆。 不知不觉,我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刚把闷油瓶从青铜门接出来的时候。
第149章 番外·吴邪的私人日记(一) 可配合食用:随时见你随时爱你-草蜢 【引子】 我们吴家从我爷爷起开始有了记笔记的习惯,我三叔也有,但记的非常随意,我更是遗传了这种三分钟热度的陋习。 实际上,我有三个笔记本。一本烧了,一本记录着我过去种种波澜壮阔的经历,叫做吴邪的私家笔记。还有一本,是我的私人日记。 私家和私人的区别,只在于我的一念之间。在最后这个笔记本里,我记录了一个牧羊人的故事。牧羊人是他的族人对于自己家族的称呼。而他,是这群牧羊人的最后一代领头人。 准确的说,这本日记,是我和他的故事。 【2015.8.31 阴转雨 一切顺利】 闷油瓶顺利接出,意想之外,意料之中。 送走了其他人后,我们在长白山下多逗留了一段时间。原因无他,是我得了雪盲症,差不多半个月的光景看不到任何东西。 这片雪山我来过很多次,都轻巧避过了雪盲症,只有这一次不一样,我是主动的。我看着雪,看坏了眼睛。 “小吴啊。我操,你好歹每天开门散散味儿啊,他娘的烟雾缭绕不知道以为你是搁里面炼丹。” 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准点响起,我把日记本倒扣在桌上,循着声音走到他旁边,示意他把扫帚递给我。 “你去坐着吧。”胖子叹了口气,屋里很快响起清扫烟头的沙沙声。 这些天都是胖子照顾我,我在屋子里待了小半个月,期间没有出过门。 这里的房子很老了,门和窗户被接连推开,发出破损的哐啷声,胖子在房子里走来走去,地板不堪重负,吱扭吱扭的响。 我坐在桌边,点上一根烟,就听到他极轻的叹了口气。接着桌上响起一道清脆声,我习惯性用手去碰,又被烫了一下。 据说用纱布浸泡在羊奶里敷眼睛,可以缓解这种症状。胖子于是每天带着烧开的羊奶壶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热羊奶,咕嘟咕嘟灌下去,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接着,我手里的烟被他拿走,一块湿烫的纱布贴在我眼睛上。新鲜的羊奶味道是很膻很冲的,但我的鼻子已经闻不到了。 “你说你怎么搞的,咱好不容易把小哥接回来了,你他娘还整个雪盲症回来,啊,接一个送一个,这他娘是个赠品啊。” 胖子呼了一口气,坐在我旁边。 我摇头,不知道说什么。 接出闷油瓶后,好像只有一刹那是欢喜的,随之接踵而来的,是更多问题。他愿意跟我回去么?我能带他去哪?我应该怎么以现在的样子面对他? 这十年间,我习惯了过度思考,但我杜绝不了这种习惯了。似乎所有曾经被我透支的振奋,在接到他后,化作疲惫朝我席卷而至。 我依旧连夜的做梦,梦变得更频繁起来。如今细想起来,我的举动实在没有什么伟大之处,到此为止,也只是完成了我想的部分,而我要的那部分,不,我要的是什么呢? 人心无解,欲壑难填,我开始感觉到自己的可怕,发觉自己正逐步沦为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世界上大多数的那类人。 我不想要任何复杂的局面。如果出现,就斩断吧。 胖子只坐了一小会,就哼哧着走了出去,门再次响起嘎吱的声音,没有关上,应该只是被他虚掩上了。很快,就听到了一道缓慢的脚步声,在水泥地板上竟敲出了回音。 我知道那不是胖子,同时就听到了门外胖子压低的声音。 “小哥,你还是进去看吧。这你回来了,咱铁三角也算是重聚了。天真这些年变了不少,咱依着他,该是什么是什么,丫脾气暴了不少,胖爷让着他,这不是看他身子差,禁不起折腾了。啧,天道不仁慈啊。” 我不知道屋外是什么场景,但很快,那道脚步声再次响起,向我逼近。 我不由坐直了身子,机械的扭过脖子,不自然的笑了一下,“小哥。” 闷油瓶没有多余的言语,他用羊奶冲刷碗底的声音做出了回应。 一碗喘着热气的羊奶,被推到了我手边。 彼此沉默着,忽然,他问了我一句,“眼睛好点了吗。” 我点头,突然想起什么,立马伸手摸向桌上的日记本,想把本子合上。 一只手卡了进来,两只手相触,指尖的温度交换。我猛的发力把本子朝胸口扣了下去,碰到了桌旁冒着汗的碗,手心撑着桌面,能明显的感觉到羊奶的湿热。 屋里寂静无声,很快,又一碗羊奶倒满的声音响起,这次碗直接被送到了我嘴边。 “喝吧。” 闷油瓶用一碗羊奶换走了我手里的日记本,本子已经合上了,我知道他不会打开看。 胖子不在,我居然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了。我把衣领的拉链拉高,摸了摸袖子,用屁股推着椅子后移了些距离,对他道:“放桌上吧。” 说完,我干脆闭上了眼,想要送客。 等了很久,直到屋里重新变的寂静,忽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 “为什么要得雪盲症?” 他怎么还没走?我皱眉,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哪有人问别人为什么想得病的,不由失笑道:“方便。” 闷油瓶沉默了一会,突然道:“你不想见我。” 那声音离我远了些。 是不想么?是不敢见。我轻轻苦笑,大概是我太过慷慨吧,才把一辈子的胆大都留在了沙漠里。如今面对他,居然畏手畏脚起来。 仰头干了桌上的羊奶,我顺着感觉把碗递了过去,“还有么。” 闷油瓶把碗接了过去,羊奶打在碗底的声音再次响起,很快又一碗奶递到了我手中。 “我可以去别的地方,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沉默了一会,他接着道:“胖子说,你的身体不太好。” 你他妈又要去哪?你他妈能去哪? 我用力掐住掌心,深呼吸,指了指门的方向,“去杭州见见老熟人吧,之后你想去哪都行。” “嗯。” 门再次被关上。 我抓起碗,又放下,发力的手猛的泄力,砸在髂骨上,低头撑着桌子。啪的一声,眼睛上的纱布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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