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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也极少吃这样的东西,一个个细嚼慢咽,只有廉颇不怎么受影响,还有些惊奇:“我从前吃过这个,原来这就是荞麦!” 荀子笑道:“荞麦最显著的长处便是耐贫瘠,廉将军久居边关,见过也是寻常。” 廉颇问赵壤:“你这荞麦面是怎么做的,我到了边关也告诉那里的庶民,他们嫌荞麦不好吃,总不爱种这个。” 赵壤:“说的话怕您记不住,我写下来吧,您什么时候出发?” 廉颇:“三日之后。” 燕、赵 即将开战在赵国高层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廉颇也不怕说出来,可能也只有燕王自以为高明,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无人察觉呢。 众人一愣:“这么快?” “燕国随时可能来攻,我得早些过去守着。虽说我赵国不惧燕国,也不能掉以轻心。”廉颇道。 这就是廉颇,虽然以勇武著称,但用兵谨慎稳健,从不鲁莽自大,敌弱时长驱直入,敌强时也能固守等待机会。 赵壤心中感慨,下意识看向姬丹,其他人也是如此。 姬丹面色如常,好似这件事与他无关。 在村里的这一个月,他一直试图劝燕王放弃出兵,但一点效果都没有,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在众人的注视中,姬丹举起酒杯,冲廉颇遥遥一礼,道:“丹不敢请将军手下留情,但请不要殃及无辜的燕国庶民。” 廉颇认真地看他一眼,对这个小质子倒有些好感,没有被冲昏头脑,说些求他放过燕国的话,跟他那君父比起来还算有点脑子。于是也举起酒杯回应,然后一饮而尽,便算是答应了。 姬丹松了一口气。 韩非沉默片刻,说道:“燕、王……糊涂!” 李斯跟着道:“燕国的问题在于国弱,而非领土小,燕王应该效仿'千金买马骨'招揽贤才;改革军制以激励将士;发展农业以提高税收,而不是对赵国用兵,此实乃不智之举。” 赵壤诧异地看李斯一眼,这些举措本身没有问题,但目的就太过法家了,这不是李斯的风格。 至少他不会在荀子面前如此表现。 想想李斯最近时常重温《商君书》,再想想他对嬴政态度的微妙变化,赵壤心里便有数了。 ——李斯这是下了决心,打算去秦国,而且已经和嬴政达成了默契。 胆子真够大的,尚且不知嬴政能不能回国,就敢把宝压在他的身上。当日吕不韦奇货可居,投入的也不过一些财物与精力而已,可没有压上身家性命。 不过眼光也真够好,一下就压中了最大的潜力股,或许这一次李斯的成就会比历史上更高。 众人吃得高兴,不知谁用着击打碗盘,开始唱歌:“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①。” 这是一首歌颂丰收的歌,其他人也跟着唱:“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荀子拿来自己的琴,浮丘伯拿来瑟,魏无忌则把酒壶当作缶来击打,歌声与乐声传出老远。廉颇兴致来了,还解下佩剑舞上一曲。 临分别的时候,赵壤有些遗憾地对廉颇说:“本来还想等下雪了,咱们打兔子吃温炉呢。” 温炉类似的后世的火锅,一人一个小鼎,将食材放进去煮熟后食用,冬日下雪时架起一锅,再温上一壶醴酒,再惬意不过了。 廉颇对温炉不甚感兴趣,但听着赵壤描述的场景也颇为向往,说道:“等我回来再吃吧,到时我给打头熊来!” 赵壤:“……” * 三日后,赵壤和嬴政于邯郸城外送别廉颇。 有些怅然地回到村子,便见荞麦已经收完了,整整齐齐摊在打谷场晾晒。 村民却不能清闲,忙着做过冬的准备,将破布和稻草与泥混合,把墙上的缝隙和窗户堵上。 平民没有足够的取暖措施,冬天只能将窗户和任何可能透风的缝隙堵上,尽量使室内暖和一些,因此冬日里他们的屋子都是黑漆漆的。到了春暖花开的时候再把窗户挖开,就又可以采光通风了。 除此之外,他们还要准备柴火、腌菜、晒菜、准备冬衣……力争为寒冷的冬天做完全的准备。 一位妇人端着粗陶碗路过,见到赵壤和嬴政,拘谨地把碗往二人跟前递了递,问:“二位小贵人吃白起肉吗?” 赵壤:“……什么肉?” “白起,就是秦国那个屠夫白起!” 见赵壤二人面有异色,妇人以为他们害怕,连忙解释:“其实就是豆腐,您看这豆腐是白的,切成一片一片,像不像白起的肉?” 赵壤和嬴政:“……” 二人拒绝了妇人的好意,妇人也没多想,还觉得理所当然,人家是贵人,看不上这点吃的多正常! 回去路上的赵壤和嬴政相顾无言,脸色都不太好看。 眼看着马上快到家了,赵壤终于开口:“阿兄……” 这时却见一陌生男人从赵家所在的巷子口拐了出来,形容狼狈、面色不悦,赵壤和嬴政前面有遮挡,他没有看到,但二人却将他的长相看得清清楚楚。 二人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嬴政解下佩剑,往男子离开的方向追去,赵壤则小跑着回家。 好在家里没什么事,臣妾们神色平静,一切井然有序。赵壤松了口气,招来一仆臣问方才的情况。 仆臣道:“小人也不知道,那人只说求见夫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就被夫人赶出来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走之前还跟小人们打听政公子呢,小人们没告诉他。” “你们做得很好,一会儿去领赏。” 仆臣惊喜道谢。 赵壤又去找朱姬,不过朱姬显然不想提这件事,推说休息了,压根没见赵壤。 赵壤若有所思,坐在院子里,随手拿了块木头削着,练习手上的功夫,同时等嬴政回来。 原以为左不过一刻钟的事,没想到过了大半个时辰嬴政才回来,且虽然面色如常,但赵壤能看出来,他的情绪比平时略微高涨。 “怎么样?”他问。 嬴政:“没什么事,你放心吧。” “是吗?”赵壤又看他一眼,暂时压下心中疑惑。 但在之后一段时间里,赵壤却发现嬴政越来越神秘,时不时会消失片刻,虽然总有合理的理由,但他还是觉得不对。 这天赵壤午睡醒来,发现嬴政不在房间,过了一会儿才衣着齐整地从外面进来。 他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突然问:“阿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诗经·丰年》 不出意外的话,一会儿还有一更,出意外的话就是明天早上
第26章 嬴政掀起眼皮看赵壤一眼, 没有说话。 赵壤站在床上以增加自己的气势:“你还想瞒着我?你身上有熏香的味道,但你从来不用香,这味道是那天来咱们家的那个人的吧?你那天见他回来,身上就是这种味道。” 嬴政依旧不说话, 赵壤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得意道:“那人是秦国的吧?” 嬴政抬起眼,眼神锐利地射过来,赵壤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头凶猛的野兽盯住,头皮发麻、手脚发凉,脑子一片空白。 恍惚之间,他似乎听到嬴政同样锐利的声音:“你想怎么样?” 赵壤有点回不过神,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等到他清楚看到嬴政眼神里的审视与防备, 提起的心一点点落下,渐渐沉到谷底。 赵壤有一点伤心,不多,只有一点点。 这几年他自认对嬴政不错,就算不是掏心掏肺,也称得上全心全意,嬴政的态度也渐渐软化,与他越来越亲近。 原本以为他们已经是心意相通的朋友, 亲密无间的家人,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候, 嬴政还是会防备、怀疑他。 嬴政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抿抿唇道:“是我之过。” 赵壤摇摇头,他其实能理解嬴政。 嬴政幼时经历是旁人难以想象的黑暗, 无缘无故的怨恨、莫名其妙的辱骂、被信任的人背刺、在自觉安全的地方也能遭到横祸…… 哪怕如今处境好多了,他也从不曾真正放下警惕,只看他直到现在都要随时把短刀带在身边,沐浴、睡觉时都是如此便可知一二。 赵壤一直都明白,嬴政不可能真正信任赵国的人,哪怕这人是他的母亲和弟弟。 事关秦国,他防备他没有错,怀疑他也没有错。 赵壤可以理解,就是有一点伤心。 嬴政看着赵壤的反应皱了皱眉,一向淡定无波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类似烦躁的情绪。 他默然许久,才沉吟道:“那人是吕不韦的门客,是替吕不韦来寻我与阿母的,当日我不在家,他先去拜见阿母,阿母将他羞辱一番后赶出去了。” 赵壤点点头,这是朱姬能干出来的事。 她自卑又自傲,记恨异人和吕不韦当日抛弃她,如今重新翻身,当然要在吕不韦的门客面前抖抖威风。 要是能在吕不韦面前抖威风才更好呢! 就是不知道吕不韦找嬴政干什么。 嬴政看赵壤一眼,继续道:“吕不韦寻我,是想让我与他联手,巩固他在阿父身边的地位。” 赵壤明白了,是成蛟。 果然嬴政接着道:“成蛟的生母出身韩国,是大母夏姬的侄女,由华阳夫人举荐给阿父,若他日阿父继位,成蛟被立为太子,外戚必将手握大权,吕不韦反而要退一射之地,他自觉在阿父归秦一事上居功至伟,当然不会甘心,所以便想到了我。” 明白! 朱姬可没什么背景,又是被吕不韦送给异人的,天生便与他一党,到了秦国也只能依靠他。要是嬴政赢了成蛟,吕不韦自然水涨船高。 赵壤只是没想到吕不韦这么早就想到了这些,如今秦国在位的可还是异人的爷爷呢。 虽然说他爷爷只有太子柱这一个儿子,但太子柱却有二十多个儿子!异人虽然因攀上华阳夫人成了嫡子,但不代表就是板上钉钉的太子。 只能说能成大事者都不一般,走一步看十步。今天还没过完,几年后的事都打算好了。 这对嬴政也是个好机会,吕不韦既然想借助他获得权势,就一定会全力帮他上位。当然,对目前的嬴政来说,最重要的是可以回国。 他在赵国便如龙困浅滩,只有回国才有发挥的机会。 嬴政叹息一声,声音也放低了:“我还得多谢你,若非受你庇佑,我与阿母只怕还隐姓埋名,即便吕不韦想找我,恐怕也找不到。” 赵壤:…… 嬴政顿了一下,说道:“如今吕不韦正在谋划接我回秦国,此事若成,阿母想必会与我同去,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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