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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壤:……这种事为什么要问他?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去年冬天开始,村里人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会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问他明年是否风调雨顺、问家人生了什么病赵壤还能理解。前者是因为他对缓解去岁旱灾有一点帮助,后者可能觉得他见识多些。 但有些人问他能不能使粮食丰收、能不能飞天遁地、知不知道天上是什么样子就很离谱,吓得赵壤连夜跟系统核实是不是暴露了。 现在问他荞麦的问题,赵壤已经见怪不怪,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真的不会种地啊! “朝廷不是派了人指导吗,你问了他没有?” 这些指导种荞麦的人,是去岁李牧随荞麦种子一起送来的,每个里都有一个。 里魁:“问啦,他说他们那儿不能,但咱们这里暖和些,能不能的他也不知道,让小人问问您嘞!” 赵壤:“………” 他只能问系统:[统统,可以吗? ] [不能,荞麦喜温,生长温度需在10度以上。 ] 赵壤转告给里魁:“再暖和些再种。” 里魁:“跟黍和菽一起种行吗?” 赵壤又问系统,然后道:“可以。” 里魁喜笑颜开,看赵壤的眼神越发炙热:果然是小仙童,什么都懂! 赵壤:“…………” 里魁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了表情,没在周围看到嬴政的身影,笑呵呵道:“难得你们兄弟俩分开,那位小贵人忙着呢?” “是啊。”赵壤也笑呵呵的,“他阿父接他归家去啦!” 里魁知道这兄弟二人不同父,眼前这位小贵人的阿父就在邯郸,那位的却没听过,眼下听到这消息,打心底里替嬴政高兴:“那可是大好事!” 赵壤:“可不是么!” 二人就此分开,分开前赵壤还承诺给他们做耧车。 耧车是种集开沟、下种和覆土为一体的农具,可以大大提高播种效率,正适合现在用。 * 赵壤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去了学堂。 浮丘伯正在外面浇水,学堂后面有一块空地,他们在那里种上了菜。 在村里人看来,荀子的行为有些奇怪。不是种菜奇怪,而是他在屋后种菜,却在院子里种花。 特意种花本就奇怪,他还将花种到不怕偷的地方,难道在读书人眼里花比菜还金贵? 赵壤还真问过荀子这个问题,荀子只道他不代表所有读书人,菜和花在他眼里没什么高下之分,至于菜会不会被偷的问题…… 赵壤记得荀子当时微笑道:“只要菜没有被浪费,在谁腹中都不要紧。” 荀子并不指望那块菜园吃饭,他出身氏族,又受赵国奉养,故而淡然无波。当然,那块菜园的菜从没有丢过。 赵壤很喜欢那满院子的花,每到春夏时节便开得如火如荼,他特意放了两把躺椅在那里,闲暇时躺着赏赏花晒晒太阳,非常惬意。 赵壤走到菜园边,在田埂上蹲下。 浮丘伯见到赵壤过来,立马露出笑容:“你回来得正好,我已经浇了一大半,剩下的交给你了。” 赵壤:“……我才五岁!” 浮丘伯纠正:“六岁了。” “那也是小孩。”他抬头,四十五度角看浮丘伯,“你忍心让六岁的小孩子干活吗?” “忍心啊,村里的小孩三四岁就开始浇地了,你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的。”浮丘伯给他加油打气。 赵壤:“……你应该知道我刚送完阿兄和阿母回来,正在伤心吧?” 浮丘伯同情地看他一眼,然后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师兄也没办法,师兄太累了。” 赵壤:“……” 他鄙视地上下打量浮丘伯:“师兄,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虚,以后可怎么办啊?” 然后悠悠叹气:“真是可怜我那未曾谋面的师嫂了。” 浮丘伯:“…………” 他开始捋袖子,赵壤兔子一般跳起来,一溜烟就窜没影了。 浮丘伯没去追,他本就是怕赵壤难过,故意逗一逗他而已。浇完剩下的菜,他提着木桶回到学堂,果然赵壤正在和荀子说话,看他们面色愉悦,显然话题还算轻松。 浮丘伯笑了笑,韩非走了,李斯也跟着嬴政走了,一向热热闹闹的学堂只剩下他们师徒两人,显得有些冷清,有个赵壤就好多了。 等到赵壤走了,浮丘伯低声问:“阿壤真的会有危险吗?” 荀子摇摇头:“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未必定准。去岁他便因救灾之事得罪了不少权贵,若有机会恐怕会报复他,而赵王未必会保他。反正公子政还小,我们在赵国待上几月也无妨。” * 正如荀子所料,贵族打算对赵壤动手。 去岁的干旱对平民是灭顶之灾,对贵族的影响却没那么大,他们有蓄水可以灌溉田地,还有足够的存粮维持奢靡的生活。 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发一笔横财。 平民没有粮食裹腹,先变卖家中财物买粮,贵族可将存粮高价卖出一些,这便是一笔。 等到财物变卖完了,不得不抵押田地借粮,一般是借一石还两石,不管能不能还上,贵族都不亏,这又是一笔。 若是抵押田地都不够就得卖人了,贵族趁机以极低代价买入大量隶臣妾,很多人耕种的还是自家从前的田地,却从平民变成依附他人的臣妾。在明面上,他们甚至可能已经不是人,贵族让他们“死亡”,把他们变成隐户,田地产出均归贵族,与赵国再没有关系,关键时候还能当作私兵。 一场天灾,贵族可以从头到尾,从皮至骨,一点点将平民拆吞入腹,用别人的血肉将自己喂得油光水滑。 但这么好的机会却被赵壤破坏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怨恨? 这天朝会即将结束之时,长平君出列道:“臣敢言,臣听闻成阳君之子赵壤与敌国往来甚密,有私通之嫌,请王上明查。” 沉默。 当有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时,大家会惊讶,但超出预料太多时,一定会先沉默。 大家都不明白,一个黄口小儿怎么会和通敌叛国这样的事扯上关系,不觉得太儿戏了吗? 成阳君率先有反应,他指着长平君的鼻子:“你这竖子、老猘,尔首为溷轩之石乎?” 众人惊讶地看着成阳君,这位虽然年纪大辈分高,但是胆小怕事,一向表现得沉默无害,没想到骂起人来这么脏。 但想想他和赵壤的关系,也就可以理解了。 虽然听闻赵壤和他并不亲近,最近其母朱姬归秦的事还让他被看足了笑话,但到底是亲父子,成阳君到底还是顾念这个儿子。更何况赵壤若被定罪,成阳君府也有可能受到牵连。 “此事还未有定论,成阳王兄先莫急。” 赵豹站出来,先安抚成阳君一句,然后问长安君:“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说赵壤私通?” 长安君道:“我听说魏国出现了改良犁,这东西可只有赵壤会做。” 赵豹摇摇头:“这东西不止赵壤会做,当初图样虽然是他画的,但却是拿去找木匠做的。况且这东西设计精巧,但制作不难,有心之人一看便知,不能说明什么。” “一件事情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他还私下和秦使吕不韦接触过,这又怎么解释?” 赵豹:“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吕不韦来邯郸自然要见嬴政,嬴政与赵壤形影不离,一起见了有什么奇怪?你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魏一会儿秦,他到底私通哪个国家?” “自然是首鼠两端,哪个国家肯用他,他便投靠哪个国家。” 赵豹冷笑:“空口白舌可不能定罪,你说了这么多,又是怀疑又是揣测,有证据吗?” “当然有。”长安君拿出帛书,“这便是我得到的供词,能证明赵壤与魏无忌往来甚密,与赵政更是亲密无间。” 另一人附和:“赵政乃秦种,赵壤日日与他一处,恐怕早已生了异心。难怪秦国突然想起了嬴政这个质子,我先前还觉得奇怪,原来竟是有内应的缘故。” “这话可笑。”说话的是建信君,他长着一张英气中不乏秀美的脸,皮肤又格外白,看上去略显阴柔,微笑着说,“照你这么说,你夫人还是燕国人呢,你与她日日睡在一处,是不是也生了异心?难怪区区燕国也敢犯我边境,原来竟是有你这个内应的缘故。” 赵王立刻看向先前附和之人,那人察觉到赵王目光中的怀疑审视,反驳的话立刻咽回去,颤颤巍巍跪了下去。 赵王又看向建信君,心中生起淡淡不满。 其他人也很惊讶,建信君出身和才能都不出众,凭借一张脸得到赵王宠幸,这才能在赵国立足。往日众人视其为奸佞,此人也的确是见识短浅、阿谀奉承之辈,没想到今日会帮赵壤说话。 建信君面不改色,他只是才能不足,只能依靠美貌上位,不代表就是奴颜媚骨之辈。 赵壤之才,即便是他也能看得明白! 建信君也不觉得自己违逆了赵王,他既依附赵王,自然要尽可能替赵王考虑。要是赵王表明了态度,他自然不敢说什么,但这不是没有吗? 怼完一个,建信君又看向长安君:“只拿供词做证据,连个证人都没有的,我还是头一回见。再说赵壤与赵政往来甚密有什么稀奇,这也拿出来说,可见是没有别的铁证了。” 长安君冷笑:“你一向亲秦,难怪帮赵壤说话,该不会你们都是一伙的吧。” 建信君举起手:“我要是有半分私心,今日便毙命于此!你敢这么说吗?” 长安君:“……” 赵豹见状对赵王道:“王上,此皆长安君捕风捉影,实属子虚乌有,臣以为此事不必再议了。” 长安君:“王上,此事万万不能姑息!赵壤颇有才能,日后必登高位,若他心怀异心,恐我们被卖了都不知道啊!” 赵豹:“你不要危言耸听,赵壤断非这种人!” “平阳君如何得知,难道你与他也有交情?”长安君反问。 赵豹:“我与赵壤没有交情,但他若通秦,何必费心救赵国之旱祸,放任自流岂不更好?” “是啊王上,赵壤受平原君教养,必不至于如此!且他在民间颇有声望,若是无故处罚,恐会令庶民寒心。”其他人附和。 他们不提平原君和庶民还好,一提就戳到了赵王的敏感之处。
第31章 今天的事不是赵王主使的,此前他也不知情,先前众人争辩之时,他也没想到怎么处理。 理智上他知道赵壤有才有德, 应该敞开心胸重用, 最起码公正地对待此事;但又觉得心中憋闷,很想顺水推舟治他的罪。 见就连建信君都替赵壤说话,赵王也开始倾向于轻轻揭过此事,连他都知道赵壤的作用,可见赵壤有多么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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