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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走到柜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那把钥匙比他自己的那把更旧、更沉,金属在灯光下泛着暗沉沉的,一看就历史悠久。 “莱斯特兰奇金库,现任继承人,德拉科马尔福,转赠给哈利波特先生。是这样吗?” 一个妖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的说道。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不是人类的黑色,是更深的、更冷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一样的黑色。它拿起钥匙,在确认了德拉科的回答后,点了点头。 “跟我来。” 他们跟着它穿过那扇巨大的石门,走下那条蜿蜒的、被魔法灯照得通亮的隧道。小推车在轨道上颠簸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从高处俯冲下去的时候,哈利的胃被甩到了嗓子眼,风从耳边灌进来,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抓紧了推车的边缘,指节泛白。德拉科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抓着推车的扶手。 小推车停了。他们站在一扇巨大的石门面前,石门是黑色的,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眼,只有那些凹进去的、蜿蜒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妖精走上前,把那把钥匙插进门上的一个缝隙里,巨大的机括活动声,大门徐徐打开。 金山。 由金子堆成的山。金币从地面堆到天花板,堆成一座一座的小山,山与山之间是银制的器皿、宝石镶嵌的酒杯、以及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在金光下流转着异彩的东西。 哈利的嘴巴张着,合不上。他站在那里,脚踩在金币上,那些圆形的、边缘刻着古灵阁妖精头像的金属片在他脚下滚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往前走了一步,金币漫过他的脚面,凉凉的,滑滑的,像一片金色的海。他弯下腰,从脚边捡起一枚金币,举到眼前。 “我真的好像被你包养了,德拉科。”哈利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这都要送给我!?我有钱的,我爸妈也给我留了一个挺大的金库。” 德拉科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些金山银海,表情有点骄傲。“有喜欢的吗,咱们带回去当个纪念品。” “我的姨妈被判了终身监禁,这个金库就归我了。是我的私房钱。我想,我也应该表表态度。” “土豪没人性。” 哈利四处张望,然后他看见了一个金杯。 古朴,看上去莫名的有一种吸引力。 “我要带它回去,做个纪念,证明你的私房钱归我了。”
第97章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过渡) 哈利乐呵呵的勾着新得的杯子,孩子气的想上去啃一口看看是不是纯金,被德拉科制止了。 “别整的和土老冒一样,”他刮了一下哈利的鼻子。 顺手拿过他手里的金杯。 “确实是个造型还算雅致的杯子。确认就要这一个是吗?” “嗯!”哈利点头,绿眼睛亮晶晶映入德拉科的眸子。 “德拉科,“你的眼睛要什么时候才能再变回来呀?”德拉科把金杯换到左手,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伸出手臂,圈住了哈利的腰,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哈利没有躲,肩膀靠着德拉科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不知道啊,”德拉科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一样的调子,“可能等某个吝啬的波特喂饱一个马尔福以后吧。” 哈利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后悔自己多话。 他好像突然对他的新茶杯上的字母产生了兴趣。把金杯从德拉科手里拿回来,举到眼前,眯着眼睛看杯身上那些古老的花纹。花纹很密,很细,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从杯口一直延伸到杯底。在月桂树枝缠绕而成的纹路中间,藏着一个字母——“H”。 贵族真是有毛病,什么都喜欢刻上自己家族的印记。哈利在心里嘟囔了一声,把金杯塞进口袋里。 从古灵阁出来,他们俩还是在对角巷逛了很久。 从预言家日报刊登伏地魔归来的消息开始,街上的气氛就明显不如从前了。各类型的恶性事件,比如说偷盗,贩卖违禁魔药,或者销赃,已经越来越肆无忌惮。 违法乱纪者期待着神秘人的降临,邪恶者是他的拥趸,期待获得他那样的强大黑魔法。普通人,则行色匆匆,只想保全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预言家日报用了巨大的篇幅报道伏地魔归来的消息,就张贴在书店的门口。头版标题大得扎眼,字迹粗重,像用刀刻在纸上的——“神秘人归来?魔法部回应:局势可控”。标题下面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小汉格顿墓地战斗后的现场,焦黑的土地、倒塌的石碑、还有被魔法烧毁的树桩,照片是黑白的,但那些焦痕在照片里还在冒着烟,一圈一圈的,像一个个不会说话的嘴。翻过这一版,后面几版都是关于阿兹卡班的报道、关于魔法部新出台的安全措施、关于威森加摩紧急会议的记录。再往后,是一小块豆腐干大小的版面,报道了巴蒂·克劳奇先生的死讯,措辞很克制,说他“因病去世”,说他是“魔法部最杰出的官员之一”,说“他的离世是魔法界的巨大损失”。没有人提到那个绿光,没有人提到那个不可饶恕咒,没有人提到小巴蒂·克劳奇这个名字。就像那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算是出乎意料的,伏地魔蛰伏了下来。他回来的消息像一层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就像邓布利多教授强调的那样,无论在什么时代、什么处境、遇到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件,普通人都还是要一天吃三顿饭。 吐司还是要配果酱,配黄油或者配花生酱;南瓜汁还是要用成熟的甜南瓜来榨汁,加一勺蜂蜜,味道才对。 过多的恐惧会极度地消耗一个人的精力和神志。 生活上的琐事,不会因为神秘人归来就消失,食物也不会因为神秘人死去就自发自动地出现在餐桌上。日子需要每一个人去慢慢体验,一口一口地吃,一天一天地过。 对角巷的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孩子们拖着行李箱从这家店跑到那家店,羽毛笔、羊皮纸、魔药原料、新课本,清单上的每一项都要打上勾。丽痕书店门口排着长队,魁地奇精品店的橱窗换了新扫帚,弗洛林冷饮店坐满了吃冰淇淋的人。一切都和往年一样,只是巷子拐角处多了几个穿暗红色袍子的傲罗,表情严肃,眼神警惕,手插在口袋里,魔杖插在袖子里。哈利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其中一个朝他点了点头。哈利也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跟在德拉科后面,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等他们终于逛完了对角巷、买完了清单上所有东西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两个人站在破釜酒吧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德拉科的袍子被风吹起来,铂金色的头发在夕阳里变成了淡金色。他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手指张开,掌心朝上。哈利把手放上去,德拉科的手指收拢,扣住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两个人的手汗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他们同时转了一下脚跟,空间在他们周围皱了一下,像水面被投入石子,波纹从他们交握的手心向四周扩散,失重感从脚底涌上来,然后一切安静了。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它夹在十一号和十三号之间,但如果你不是那个“被邀请的人”,你永远看不到。 小天狼星的弟弟去世后,他就成为了最后一个姓布莱克的男性成员。这栋老宅也就成了小天狼星的私产,他大方的捐赠了出来,并且自己表示绝对不在里面住。 现在,它是凤凰社的秘密据点。邓布利多教授把散落在各地的成员召回来的时候,他们就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这里,从壁炉里走出来,从门口走进来,从夜色里浮现出来。他们带着图纸、羊皮卷轴、书籍和地图,把它们搬进一楼的会议室,然后关上门,在里面开会一开就是一天。 这个暑假,大人们行色匆匆。 孩子们被集中安排在地下一层的厨房里写作业。 罗恩的妈妈,莫丽·韦斯莱夫人,负责他们的一日三餐。 她每天清晨就开始忙活。炖牛肉、烤土豆、黄油面包、烤鸡、南瓜汁,还有一大盆一大盆的蔬菜沙拉。哈利每次都能吃到觉得肚子胀痛。即便挑剔如德拉科,也不得不称赞韦斯莱夫人的巧手。 做功课之外,他们还要协助韦斯莱夫人一起清洗打扫这栋已经十多年没有住人的老宅。真的,脏得可以。窗帘是灰红色的,走近都觉得灰尘过量。 韦斯莱夫人让每一个人都戴上口罩和头套,手套也要戴两层,然后站在窗帘前面,排成一排。“我数到三——”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有力,“一、二、三!” 杀虫剂一喷出来,就听见一阵嗡嗡声,成群结队的狐媚子从褶皱和缝隙里冒出来,看的人眼晕想吐。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打扫了走廊、楼梯间和那间堆满旧家具的储藏室。 布莱克家一看就是一个纯种的斯莱特林家族,就算是楼梯间的扶手上刻的花纹,也是蛇,一条一条的,缠绕着扶手,从一楼一直延伸到三楼。那些蛇的眼睛是小小的绿宝石,有些还在,有些掉了,留下一个空空的坑。 储藏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屋子里的东西很多,也很乱。椅子摞在桌子上,桌子摞在柜子上,柜子靠在墙上。墙角堆着一摞一摞的旧书,书脊已经裂了,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像一朵一朵被晒干的花。书架倒在地上,书散了一地,有的封面朝上,有的封面朝下,有的书页朝上,像一群被打翻了的、不会动的、沉默的鱼。房间正中央有一个玻璃展柜,很高,很大,柜门是铜框镶玻璃的,玻璃上全是灰,灰到几乎看不见里面。哈利走过去,用袖子在玻璃上擦了一下。灰被擦掉了一小块,露出里面的东西。玻璃柜里摆着一排一排的旧物件——高脚杯,银托盘,镶嵌着宝石的鼻烟壶,一只缺了口的瓷碗,一把生了锈的匕首,一个被压扁了的银质烛台,还有一大堆他叫不出名字的、形状古怪的、落满了灰的东西。哈利的目光从那些物件上一一扫过去,然后他看见了它。一个挂坠盒。 它被放在玻璃柜的最上层,单独一个格子,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盒盖上刻着一个华丽的“S”。 哈利拿起挂坠盒。它比他想象的重。金子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难得的是上面没有一点灰尘。他们轮流尝试着要打开这个挂坠盒看里面是不是谁的照片,却一无所成,即便动用了爆破魔咒,也没能打开。 韦斯莱夫人大声催促着,他们也只能停止了这个开盒子的幼稚游戏,把它摆到原来的位置。 那天下午,他们把玻璃柜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擦干净,再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放回去。等到结束的时候,哈利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食欲竟然能用来狼吞虎咽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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