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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公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西门吹雪。这身打扮，这气度，不像是寻常的江湖客，倒像是……跟孤城一样，孤傲的剑客。 他没多问，只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对着西门吹雪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走了。心里却嘀咕：孤城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年轻人？看着比他还冷。 西门吹雪看着三叔公走远，才抬脚走进大厅。 听到脚步声，叶孤城放下茶盏，抬眸望去。见是西门吹雪，他挑了挑眉，眼底带着一丝询问：何事？ 西门吹雪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将“凝霜”剑靠在椅边，剑身与青石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直接回答，只是目光扫过桌上的海图，又落在叶孤城脸上，淡淡道：“刚才那人，是你长辈？” “嗯，三叔公。”叶孤城重新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来催婚的。” 他说得坦然，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西门吹雪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端起叶孤城刚给他倒的茶，呷了一口。茶水的温度刚刚好，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是叶孤城惯喝的品种。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潮声。 叶孤城看着他，忽然觉得刚才三叔公念叨的那些话，好像也没那么刺耳了。至少，此刻大厅里不是空无一人。 “下午去巡查码头？”西门吹雪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嗯，”叶孤城点头，“看看新到的那批沉铁，够不够再铸一些武器。” 西门吹雪放下茶盏：“一起。” 叶孤城挑眉：“你对铸剑也感兴趣？” “不。”西门吹雪看着他，眼神平静，“没事做。” 叶孤城低笑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海图。但这一次，他的指尖没再点那些暗礁，反而在标注着飞仙岛码头的位置上，轻轻顿了顿。 或许，三叔公的话，也不是全然不必理会。至少，他现在并不觉得，这城主府有多冷清。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无声的画。 南海的午后，阳光烈得晃眼，码头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空气里弥漫着咸腥的海风与铁屑混合的气息。数十艘商船整齐地停靠在泊位上，搬运工们扛着沉甸甸的木箱，吆喝着穿梭往来，汗珠子砸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 叶孤城站在一堆黝黑的沉铁前，指尖拂过其中一块，沉铁表面粗糙，却透着股冷硬的光泽。他用指节敲了敲，听着那沉闷的回响，眉头微蹙。这批沉铁的品质，比他预想的要差些。 “城主，这批货是从极北冰海运来的，说是沉在海底三百年的老料，您看……”负责采买的管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回话，额头上全是汗。 叶孤城没说话，只是弯腰拿起一块较小的沉铁，放在掌心掂量。沉铁入手冰凉，比寻常铁器重了近三成，确实是好料，只是内里的杂质比他要求的多了些。 “挑出十块最纯的，送到铸剑房。”他放下沉铁，语气平淡，“剩下的，拿去铸炮。” “是！”管事如蒙大赦，连忙招呼手下人分拣。 西门吹雪站在一旁，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沉铁，又看了看叶孤城专注的侧脸，忽然开口：“你会铸剑？”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码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外。在他看来，叶孤城的剑术已臻化境，心思多半全在练剑上，竟没料到他还懂铸剑。 叶孤城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得琥珀色的瞳孔更显清亮：“嗯，略懂。”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的‘凝霜’，还有我那柄‘寒江雪’，都是我铸的合金剑。” 西门吹雪握着“凝霜”剑柄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这柄剑，跟着他已有七年。剑身漆黑，却锋利无匹，寻常铁器一碰即断，更奇的是，无论天气多热，握在手里始终带着股沁骨的凉意，像是藏着一捧冰雪。他一直以为是南海名师所铸，却没料到，竟是出自叶孤城之手。
第54章 铸剑（1） “你用了玄铁混冰纹钢。”西门吹雪低头看着剑鞘，眼里多了几分探究。只有这两种材料混合，才能让剑身既坚硬又带着寒气。 “再加了点南海的‘冰髓’粉末。”叶孤城笑了笑，“擦剑的时候会析出寒气，夏天握着舒服。”杀人的时候也会迅速冻结伤口阻止愈合。 西门吹雪抬眸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练剑多年，用过的剑没有十柄也有八柄，却从未有谁在铸剑时，会考虑“夏天握着舒服”这种小事。 叶孤城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指着那堆沉铁道：“这批料里，有几块含冰纹钢的成分，正好可以再铸一把剑，试试新的配比。” 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光，像个找到新玩具的孩子，与平时那个清冷的白云城主判若两人。 西门吹雪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年在万梅山庄，叶孤城借他的剑看了一夜，第二天还回来时，剑身上多了几道极细的纹路，说是能让剑气更凝聚。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改动，现在想来，怕是叶孤城早已有了新的想法。 “想铸什么样的？”西门吹雪问。 “还没想好。”叶孤城弯腰，又捡起一块沉铁，对着阳光看了看，“或许比‘飞虹’更轻些，比‘凝霜’更韧些。” 他说着，忽然将沉铁抛给西门吹雪：“试试？” 西门吹雪伸手接住，沉铁入手极沉，他掂量了一下，指尖划过表面的纹路，忽然道：“加些星纹铜，或许能让剑身在夜里发光。” 叶孤城挑眉：“你还懂这个？” “见过。”西门吹雪将沉铁还给他，“西域有柄‘流萤剑’，便是如此。” “星纹铜……”叶孤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试试。再加些乌金，中和寒气。” 两人站在堆成小山的沉铁前，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从材质配比到淬火温度，从剑身弧度到剑鞘纹饰，浑然忘了周围的喧嚣。 搬运工们扛着箱子从旁边经过，看着这两个气质迥异的人围着一堆黑铁讨论不休，都觉得有些稀奇，却没人敢多嘴。 管事分拣好沉铁，看着这场景，识趣地没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候着。 夕阳西下时，码头的风渐渐凉了。叶孤城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挑出来的十块沉铁，满意地点点头：“够了。” 果然，玩铁才是男人的浪漫，男人至死是少年。 西门吹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沾了铁屑的指尖上，那里还留着沉铁的黑色印记。 “回去吧。”叶孤城转身往回走，“晚上让厨房做海鲜锅，配我新酿的果酒。” “好。”西门吹雪跟上他的脚步，“凝霜的剑穗松了。”未尽之言是你帮我修修。 叶孤城侧头看他，剑穗明明好好的，却还是应了声：“嗯。” 两人的身影并肩走在码头的夕阳里，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海风在他们之间穿过，又在他们之间交融，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剑，却又偏偏契合得恰到好处。 远处的海平面被染成金红色，归航的渔船带着满舱的收获，缓缓驶入港湾。叶孤城看着那片海，忽然觉得，现在的日子感觉平静的不真实，果然他还是应该派人把倭寇岛打下来吗！听说那里靠近火山矿场资源丰富，明天就吩咐叶忠去安排。 至于那把尚未铸成的新剑，叫什么名字，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铸剑的人，身边有了一个愿意陪他讨论星纹铜与乌金的人。 白云城主府的后院藏着一间不起眼的石屋，便是叶孤城的铸剑房。 石屋由厚重的青石砌成，门楣上挂着块褪色的木牌，写着“淬火居”三个字，字迹凌厉，看得出是叶孤城亲笔。 离着还有几步远，就能感受到石屋里传来的热浪，混着炭火与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 叶孤城停在门口，转身对西门吹雪道：“进去前换件衣服。”他指了指门边的矮柜，“里面有备好的黑布短袖，耐脏，也透气。” 西门吹雪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了看叶孤城身上的月白锦袍，点了点头。 叶孤城推开矮柜的门，里面叠着几件样式简单的黑色衣物。他随手拿起一件短袖递给西门吹雪，自己则翻出一件黑色背心。布料透气绵软，却异常结实。 “铸剑房里温度高，穿得多了碍事。”叶孤城一边解着外袍的腰带，一边解释，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天气，“平时就我一个人在这儿。” 西门吹雪接过短袖，指尖触到棉布的纹理，抬头时，正好撞见叶孤城脱下外袍的动作。月白锦袍滑落，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中衣，勾勒出流畅的肩线。他动作利落，反手将中衣也脱了下来，随手搭在柜上。 阳光透过院角的榕树洒下来，落在叶孤城的背上。 他的脊背挺直，线条流畅而有力，手指白皙修长，有着点点薄茧，是常年练剑与铸剑留下的印记。他衣服下的皮肤在光线下泛着健康的玉色，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种沉静的力量感。 西门吹雪的目光顿了顿，随即移开视线，低头开始解自己的衣扣。白色外袍层层褪去，露出同样精瘦却更显冷硬的躯体，肌肉线条紧实，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玉石，只是肤色比叶孤城要白些，透着常年不见强光的清冷。 叶孤城已换上黑色背心，背心紧贴着身体，勾勒出腰腹清晰的轮廓。他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束起，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脖颈。转身时，正好看见西门吹雪套上短袖的动作。黑色布料裹住他的手臂，肌肉随着动作微微绷紧，袖口下的手腕线条利落，握着剑时的力量感，此刻落在寻常动作里，竟也带着种莫名的张力。 “走吧。”叶孤城率先推开铸剑房的门。 热浪瞬间涌来，比外面感受到的更甚。石屋里光线明亮，虽然只有角落里的几盏油灯和中央熔炉里跳跃的火光提供照明但不显黑暗。
第55章 铸剑（2） 熔炉里的炭火正旺，通红的火苗舔舐着炉膛，将周围的铁器都烤得泛着红光。 叶孤城走到熔炉旁，拿起长柄风箱，拉动起来。“呼——呼——”风箱发出沉闷的声响，熔炉里的火苗顿时蹿得更高，映得他脸上一片通红，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西门吹雪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叶孤城的手臂随着风箱的拉动而起伏，背心上很快洇出深色的汗迹，顺着脊背的线条缓缓滑落，没入腰间的布料里。他却仿佛毫无所觉，眼神专注地盯着熔炉里的火色，嘴角甚至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帮我把那块沉铁递过来。”叶孤城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热浪中有些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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