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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容绝对豪华,这里面有一个是一个,都是票房的保证。
“来了整个国际大奖入围名单。”他听见工作人员窃窃私语道。“好几个还是国际电影节评委席的演员。”
“这么多人,给程不遇一个人配戏?”另外一个人小声说,“卧槽,程不遇背景是真够厉害的。”
“他最好别拉胯……胡导的电影和《剪长鲸》那种网剧可不一样,没有特效帮他的。”
……
程不遇经过走廊,礼节性打了打招呼。大多数人只是礼节性的回了一个微笑,反而主动过来跟苏追问好、聊天。
程不遇也没有在意,他去见了乔逸,和团队一起回了房间。洗漱过后,他躺回床上,开始翻看他的第一幕戏。
剧情提字无比简洁,只有一行,甚至没有台词:
【罗绮垂二十岁替父重登台
场景:旧样板戏馆
《霸王别姬》、《贵妃醉酒》、《西施》、《洛神》
连唱四场
一镜到底,预计拍摄用时:一月】
第93章 在谈了
这一场戏没有台词, 是个长镜头,那是破四旧结束后,罗绮垂第一次登台。
这也是他之后成名全国的一场“打炮戏”——初来乍到, 四天连唱四场, 从此在敬城一炮而红。
罗绮垂生长在一个特殊的时代, 他生在戏曲世家,幼年时, 罗家抓住了祖辈上个时代留下来的辉煌余韵,并将之续存了十年。
这十年,是罗绮垂第一段对戏有印象的回忆。
罗家要传戏, 但他吊儿郎当的学, 苦于辛苦严苛的锤炼, 也并是很不在意京戏本身, 死也不想学。因此,他一直被外界痛斥为“少不开化”,许多人为他痛心疾首。
少年时, 戏曲因为“破四旧”而没落,几乎断代,能够存在戏台之上的, 只有“样板戏”这一个形式。
罗家一家都在挨批斗,父亲病逝, 姊妹被迫害,罗绮垂一个人,却反而因为不爱唱戏被摘了出来, 但他虽然不唱戏不登台, 但家人都唱戏,也难逃干系。绝境之下, 家人以死逼他揭发自己,才换得他一个人平安。从此罗家一整代的希望,都落在了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身上。
彼时传统戏曲已死,老的一批唱戏的人,都在挨批斗。戏服烧了,戏本子毁了,连人一起押着游街,“坦白罪行”,关牛棚,还有数不清的折辱。
那时的戏班子抓在一处,统一在一起关着,进行劳作,罗绮垂因为“检举有功”,关押的地方偏僻寒冷,刚好去了那边,“监视”着一群老艺术家。
童年时他听人唱《四郎探母》,听见那句“老娘亲,请上受,受儿一拜——”那拖长的腔调,时常令他听了忍不住发笑,再听见时已经是如今,唱老生的演员偷偷练嗓子,唱一句开嗓,被人听见后拖走了。
满地血泪。
他从此再也不笑说戏词。
三十年后,他收了第一个徒弟,第一条门规就是尊重戏和戏词,吃行当的饭,就要敬这一行当,头顶有祖师爷看着。
在西北劳改所的那十年,他从这些老艺术家身上,学到真正的戏。
西北苦寒,他藏着自己,悄悄地下手轻一点,留一点吃喝给他们,或许能多保全几个人。有人熬不住,自杀死了,有人熬坏了眼睛和身体,却也偷偷教他一些东西,南边谁的唱腔,北边谁的风骨。
十年过去,许多人和事情已经不在了,他却作为新生代的一员,和尚且存留的老前辈们一起,被交付了重新振兴京戏的担子。
那是即使是最有名的学派传人,都已经长久没有登台,单单是重新开嗓,都要耗费一年以上的功夫,大量资料的损毁,传人的失踪,已经让他们与上一代的艺术家们,隔开了整整一个记录缺失的时代。
他是新人,也是小辈,前辈们把第一次登台的机会让给了他,一起听他彩排。这一幕,他在长满荒草的园子里往上看,那上面是陈旧腐烂的戏台。
他一步一步走上去,其他人跟着过来,笑着、闹着,给荒原拔草,给戏台扫除尘埃,他们在此驻留了十年,失去了许多东西,改变了很多东西,有人拄着拐杖过来,腰椎已伤,再也挺不起标直笔挺的腰。
他们大多比他年长,立在台下,十年里不敢出声,如今却如同从前一样,意气风发。
“看好了,记好了!这都是咱们的绝活!去了那边,可不要露怯啊!”
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腔调、神魂、风骨、扮相、生、旦、净、末、丑……所有人都来了,他们是展示也是送行,要他记住,邀他记住。
两场戏,两次登台,一次是临行前的荒草园,一次是津门大剧院。
风中草叶飘摇,西北一轮寒凉红日,地上飞沙走石,人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剧院里张灯结彩,黑褐色的桌椅板凳泛映着灯光,人头把场子挤得滚热,连走廊里都座无虚席,金色的灯光耀眼而洁净,红灯笼高高挂起。
一明一暗,一盛一衰,夕阳到正午,过去与现在,都是人与时代的变迁。
这出戏很难,对专业人员要求极高,唱戏是门童子功,可供挑选的演员本身就少,再加上是男旦,那就更少了。
筹拍七年,胡轻流甚至在自己挑小演员作为备选培训,但最终都没有特别满意的人选。
顾如琢当初太合适了,他有天资,有传承,观众也认他,而当初顾如琢主演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国,如今谁来接下这个角色,都是将自己置于万人议论的境地上。
第一个是四场戏都要会唱,难,更难唱好,第二个就是,剧中是四天连唱四场完整大戏,强度也高。
胡轻流剪辑电影,拍摄素材的量基本都远远大于最终成片,废片率极高,当年拍武侠功夫题材,男女主都是实打实地被关起来练了两年功夫,打戏一场不落,不上替身,所以程不遇这四场戏,也绝对没有一点放松的可能。
程不遇看了一下剧本,大概有了一个心里预估,调整好状态,睡了。
第二天一早起来,胡轻流果然没有先拍他的戏——罗绮垂的童年时戏份也不少,请来的小演员还在跟影帝影后搭戏,他这边无人问津。
倒是苏追招呼他:“走,一起去练练?也还没到我。”
程不遇说:“好。”
苏追是去遛嗓子,程不遇练腿,他把自己的腿别在墙上,腰弯成一个别人看着特别痛的弧度:“喂,师哥吗?”
他这动作很痛,虽然是基本功,但筋骨几天不开,再开时是一样的剧痛。他的身体条件其实非常好,韧性高,但他习惯硬开,这样最快。
程不遇呼吸有些不稳,但是淡静平稳。
“到剧组了吗?我今天下午过来陪你练。”
顾如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他最近行程非常的赶,“其他事情的档期,我调整了一下。回了一趟家,带了点资料过来,我想你用得上。”
“好。”
程不遇说。
“那就先这样了,我上飞机了。”顾如琢温声说,“我马上就到啊,乖。”
梁静陪同他一起上飞机,关掉手机之前,她神色复杂地问道:“小琢爷,你现在是谈到恋爱了吗?拍个综艺还真给你追到了啊?”
顾如琢愣了一下,随后轻咳一声,视线移向窗外:“……嗯。”
他想起那个吻,也伸出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嘴唇。
第94章 指导
顾如琢当夜到达, 单独跟胡轻流吃了顿饭,随后匆匆来到剧组。
到了剧组,除了还在拍戏的人, 照例都过来打一声招呼。
顾如琢年纪轻, 可是在圈里的地位高得出奇, 论资排辈,许多文艺界的大牛未必能赶得上他, “小顾”是胡轻流和苏追才能叫的,其他人哪怕年龄大上一轮,都叫一声“小顾老师”或是“小琢爷”。
程不遇才知道他同时是这部戏的艺术指导和音乐指导——顾如琢师从众多, 配乐也是有专人师承的, 他现在才知道他除了写摇滚和流行乐之外, 还写过不少古典配乐曲, 整个剧组的演员都要学戏,而且不少都是已经提前学了好几年。
胡轻流请来不止一个专业戏曲演员作为动作指导,只有顾如琢是专门来指导他的。
“小顾老师晚好, 这么远赶过来辛苦了。”
今天顾如琢穿得也很随意,一身私服便装,戴个墨镜和鸭舌帽, 看起来像黑帮。
影后刘枕冰和影帝刘飞故特意来打了声招呼,其他人也纷纷过来问好, “路上累了吧?早些休息。”
“不急休息,各位老师都在练,我看着。不耽误时间了。”
顾如琢随手带了个特大号保温杯, 到处找纸杯, 男配之一许攸过来给他递了杯子,“顾哥好。现在有时间指导一下我吗?”
许攸是新晋的小戏骨, 话剧出身,心高气傲,演技倒是可以,为这部戏已经磨了好几年,“敬业”通稿天天发,粉丝也是对《惊梦》这出戏期待很高。
“好,可以。”他瞟了瞟其他人,程不遇安安静静地在角落里一个人站着,正瞅过来。
他也刚从练舞室出来,黑色T恤,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他和程方雪教他们时一样,绑了腿,外边是宽大的丝绸练功裤。
他对他点了点头,程不遇也点了点头,就当做招呼打过了。
程不遇随后回到了练功房。
梁静替顾如琢送资料到程不遇那里去。
“他那里有几百个T的资料,量太大,你应该一时间看不完,所以他在飞机上帮你挑过了。”梁静把U盘递给他,程不遇接过来道了谢,随后暂时休息,插上电脑后观看。
这是顾如琢从程方雪那里纪录、整理下来的所有资料。
他的这场戏,是程方雪当年亲身经历改编,津门连唱四场,场场叫好叫座,打擂赢了老前辈。
程方雪因为少时不用功,程家家学只承三分,后来的功底都是改造时,荟萃各家融合而成的,当时的影像资料已经找不到了,只有见报的记载和一些旁观者的发言。
程方雪本人,后来将那时的风格归为北派早期,以“清越”和“活”为主,等到他系统学习昆曲之后,一出《惊梦》,风格才逐渐端稳秀丽,而且与晚年教给徒弟的风格,有较大差别。
程方雪自己的演出风格循旧,顾如琢是资质越过师父的那种好,到顾如琢时,程方雪就已经开始尝试让他唱出自己的风格,顾如琢上台时,是端、稳、金贵,镇得住场子,曾经他也被另外几派抢过,几乎已经谈妥时,顾如琢没捱过倒仓,惹人叹息了很久。
到了程不遇这里,程方雪几乎对他不加干预,顾如琢带着他时,也没管过他演成什么样。程不遇的嗓子天生好,乾旦所谓的“金音”,男人唱女声时,一点真音都不能带,甜而亮,他对戏词也有自己的理解,所以干脆任由他自由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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