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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朝云偏头看他,后者神情飘忽不定。半晌,凤祁叹了口气,如实道:我承认,我的确打开过这东西。当时在落欢楼赎回荷包,我有些好奇这里面是什么,就不小心打开了。我真的不是故意想看你的秘密。
季朝云怔怔开口:可、可是他说过,这东西只有我和他
凤祁打断道:我知道,这上面有神契,只有你与他,以及与他血脉共通之人才能打开。
血脉共通,无非父子兄弟,亲缘后代。
凤祁越想越是绝望,他按着眉心,声音有些虚弱:别再说了,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和那位到底有什么血脉共通的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既我醋我自己和我骂我自己之后,我们殿下终于又开发了新思路,我给我自己当儿子【bushi
第25章
神契之事, 季朝云是知道的。
当初凤霄将东西给他时便说过,凤凰金翎乃世间至宝,不可为人所知, 否则必遭灾劫。因此他在荷包上施加了神契, 只有他二人,以及他的血亲可以打开。
可凤祁不是凤族太子么?
季朝云问:可你明明是凤族太子,怎么会
凤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他迟疑片刻,朝季朝云的方向靠了靠, 轻声道:这可是个秘密,我兄长叔父从不让我告诉别人。我要是告诉了你,你能替我保密么?
季朝云点点头:嗯。
我并非我父王亲生。凤祁道, 当年神魔大战, 我父王率凤族前往应敌,是他从战场上把我捡来。父王将我视作亲子, 后来他重伤不愈离世,我兄长继任族长,按照父王的遗愿, 将我封作二太子, 悉心照顾。
从战场上
是啊,也不知我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人,我被父王捡回来时还是枚凤凰蛋, 什么也不记得。凤祁笑了笑, 道,不过我倒不在意这些,我父王、兄长、叔父, 以及所有族人都待我很好。凤鸣谷是个不错的安生之所,我又何必困于往昔身世?
季朝云:原来凤族还有这段秘辛。
他眼眸垂下, 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知道凤霄没有妻儿,可并不知道他是否有兄弟姐妹。他们相识得太仓促,短短三个月的时间,相守已是不易,根本不会有时间询问这些。可那人毕竟寿数长久,身份又非比寻常,在这世间仍留有血亲后人,倒不是不可能。
其实最开始遇到凤祁时,他便考虑过此人会不会是那人留在世上的后人。
如今看来,恐怕真是如此。
那他岂不是与凤霄的后人
太荒唐了。
我先前打听了你的秘密,现在把我的秘密也告诉你,这才公平。凤祁瞧着对方的神情,可季朝云始终眉眼低垂,摸不清态度。
凤祁顿了顿,温声道:不过,我的来历并不重要,不是么?我父王已经逝去,叔父兄长亦不清楚我的来历,无论我与那位是不是血亲,都不会妨碍
都不会妨碍我喜欢你。
他最后那几个字压得极轻,季朝云沉于思绪,没有听清:你在说什么?
没事。
现在说这些不合适。
凤祁闭了闭眼,按捺住某种呼之欲出的冲动,在心里默默想着。
季朝云还没有接受他,昨夜的荒唐让他们如今的关系比往日更加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全盘尽毁。
不能再刺激他了。
凤祁重新看向季朝云的侧脸,后者神情冷得透骨,看不出半分真实情绪。
从来都是这样。
他永远不会把任何情绪展现给外人,越是沉重的心事,越藏得深。
落日余晖终于一点一点暗下去,傍晚微凉的风卷过崖顶,吹起二人的衣袂纷飞。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季朝云面向广阔无边的山野,身形比往日更加单薄。
凤祁忽然有些后悔今天提到这件事,他揉了揉眉心,道:朝云,天快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季朝云恍然清醒,轻轻道:我我去练剑。
凤祁眉头一皱,下意识拉住他:你身体才刚刚恢复,现在不能
没关系的。季朝云始终没有看他,他挣动一下,却没挣得开。季朝云眼眶酸涩,把头偏向一边,今日的功课我还没做,我得去补回来。你让我让我自己静静吧,求你了。
整整一天,他始终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
他知道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去自责,他应该做的是尽全力洗清冤屈,留在书院。可现在,所有完美隐藏的情绪仿佛在这一刻尽数崩盘,季朝云声音微微发颤,语气中甚至带上了祈求的意味。
凤祁一时僵在原地,手下意识松了力道。季朝云挣脱他的手,轻轻道了声抱歉,转头快步离开山崖。
天边飞快暗下来,晦暗不明的光线中,几乎看不清少年狼狈离去的背影。
弯月如钩,亘古不变的冷清月色洒在竹林间的空地上。空地中央,一道素白消瘦的身影随剑意舞动,久久未曾停下。
不知过去多久,那剑势陡然一顿,剑气掀倒前方一片竹林,旋即突兀地停下来。
季朝云单膝落地,深吸一口气,脱力颤抖的手终于握不住剑柄,无力地掉落在地上。他额前起了一层细密的汗,呼吸急促而微微发颤,脸颊显出过度透支后的薄红。
季朝云颤抖的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枚荷包。
他用指腹抚摸着那荷包上精巧的凤纹,仍能想起那人是如何坐在屋前,一针一线将其绘制而成。
那双握惯了神兵,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双手,做起这种细致活时,依旧好看得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你怎么连这都会?
活得长了,自然什么都能会点。过来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季朝云跪坐在地上,眼眶通红,小声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我好像做了件很糟糕的事,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将荷包贴近心口,仿佛只要那样,就能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半晌,季朝云轻轻道:可我还是想见你。
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哪怕犯下这么荒唐的错,可他还是想见他。
所以,他必须留下来。
不管还要耗费多少努力,还有多少困难,他都一定要留在这里,一定要通过登天之门。
自怨自艾是最无用的事情。
许久后,季朝云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他重新睁开眼,深深吸气,手指已经不再颤抖了。
他收好荷包,捡起落在地上的配剑起身,目光触及四周被自己搅得一片狼藉的竹林,却是一怔。
他平时练剑的时候也这样么?
另一头,凤祁坐立难安地等在庭院中,眼神止不住往门外打量,神情焦急不已。
从季朝云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三个时辰,可那人还是没回来。凤祁有心去寻人,但以季朝云如今的情形,他出现在那人面前反倒会适得其反。
凤祁焦躁地在庭院里转来转去,心里一遍遍浮现起季朝云苍白的脸色。
他昨天刚灵力失控,又被热潮期折腾了一夜,今日奔波一整天还跑去练剑,他那身体怎么受得住?
他把自己当铁打的吗?
凤祁越想越是放心不下,终于耐不住性子,起身朝院门外走去。
刚拉开院门走出去,远远却见季朝云缓步朝庭院的方向走来,神色看上去有些古怪。二人的目光猝不及防相撞,凤祁心虚地移开目光:那什么我不是要去找你,我就开门透透气!
?
在院子里开门透气?
第26章
凤祁说这话完全没过脑子,说完才发现自己犯蠢。他脸上有些挂不住,若无其事缩回门内。
片刻后,季朝云推开虚掩的门扉走进来。
凤祁小心瞧着对方的神色。
那张脸上因为练剑留下的薄红尚未消散,发间沾了些湿意,漆黑的眸子洗过一般,清透漂亮。神情虽然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眼中似乎已经没有先前那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心事,反倒看上去有一丝犹疑与心虚。
心虚?
凤祁心下没来由一沉,战战兢兢问:你怎么了?
季朝云没敢看他,小声道: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这院子外面的竹林是你亲手,一株一株移植而来,是极其珍稀的仙竹。
对啊。
季朝云道:你是不是也说过,这林中的每一棵青竹都价值连城,要上百枚上品灵石才能买到一棵,且有价无市。
没错。
季朝云抿了抿唇,小小声道:那如果,我弄坏了你的仙竹
季朝云带着凤祁出了门。
凤祁事先听他这么问时心中已经有数,那仙竹寻来的确不易,从幼苗到培育成如今的竹林,更是不知耗费了他多少灵力灌养,要说毫不在意那是假的。
要换了别人,凤祁估计能与他拼命。
可谁让这人是季朝云呢。
凤祁叹了口气,强忍着心疼道:没关系,别放在心上,一两棵竹子我还是
他劝说着抬起头,话音戛然而止。
原本郁郁葱葱的青竹林,如今以某个区域为圆心,方圆数丈内,尽成了一片荒芜。近百棵青竹,自半腰截断,被剑光划得七零八落,死得不能再死,显然已经救不回来了。
季朝云心虚地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对、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我平时也在这里练剑,从没有出现过这种事。可今日心神不定,等发现的时候已经
凤祁没有回答,季朝云偷偷瞥了他一眼,十分没有底气道:我赔你吧。
没没关系。凤祁从齿缝中艰难挤出几个字。
真的?
嗯,真的。凤祁压着突突跳动的眉角,竭力让自己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都是些身外之物,毁了就毁了,不用放在心上。
可是你之前说
没有,那是骗你的。凤祁果断插话,义正言辞道,只是一片竹林而已,贵是贵了点,也没那么宝贝。回头我找人来收拾一下,再移植些过来就好。只要你只要你别难过。
季朝云一愣,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凤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回去,他轻叹一声,道:没事就好,我们
别再提了吧。季朝云轻轻打断他,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们都不要再提了。
好。
夜色已深,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在竹林中。
凤祁抬眼看着季朝云的背影,终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虽说毁了片竹林,但万幸把人给哄好了。
只要他能开心,莫说是一片竹林,就是让他把浑身的羽毛都拔给他,他也愿意。
虽然在季朝云心里,可能依旧比不过某个混账留给他一根羽毛。
混账凤霄。
凤二殿下只觉得这世间恐怕没有比自己更憋屈又苦闷的人,在心中暗自发誓,若有朝一日能见到那混账,定要好生揍他一顿出气。
血亲前辈算什么,就是亲爹他也揍。
凤祁想了一路,稍稍觉得舒心了些。二人走到院门口,忽然听得林中传来一声鸟鸣。
二人同时回身看去,一只灵鹊从远处飞来。
凤祁与季朝云对视一眼,抬起手,让灵鹊落到了他的指尖。
灵鹊纤细的脚踝上,绑了一枚储灵戒。
是阿桃。凤祁简单解释一句,取下储灵戒,顺手摸了摸灵鹊的羽毛,对它说,多谢,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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