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只是想好好爱你,从没想过我的爱会是伤你的利刃。
不知是屋外雷雨交加的凄苦凉了心,还是因为他的眼泪和哭声灼伤了心口,陶阳皱着眉头动了动掌心,缓缓睁开了眼。
眼前正是恍惚,一片朦胧不清,就像那夜里的梦中浓雾一样儿,他听得见少爷的声却怎么也寻不着人,拼命想往前冲又眼睁睁地看他含笑落崖…
“少爷…”微弱的气息里吐出两个字,轻不可闻又直击人心。
“是我…是我…”少爷握着他的手,泣不成声,连抬眼看他都不敢。
他气息奄奄,断断续续地,每一次呼吸都艰难疼痛地皱眉,每一次呼吸都像最后一次。
“别走…”他似乎想握住少爷的手,可是又无力地散开了掌心,重重地含上了眼。
夫人侧过了脸,像是有些不忍;孩子从小的懂事听话,没有让她操心过,偏偏这一来就遇上了这样的事,如何能不难过。
“阿陶…”少爷贴得近了些,在他耳边沉声喊着,怕吓着他又怕他一睡不醒:“阿陶…我不走,不走,你醒过来好不好?”
“来人。”夫人闭上眼,转身背向,两小厮上前架住少爷试图拉他出去。
“滚开!”他红着眼像头恶狼,守在床榻前寸步不愿离开;他本是文弱书生风华少年,但心头所爱若不在,这意气风华就成了戾气入了魔。
“你疯了吗!”夫人看着他,阴影里眼底像是有雾气,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大林,你们本来就是不该…”
“什么叫不该!”少爷浓重嘶哑的嗓子吼了回去,要什么礼仪规矩,这世上有什么比他更重要!
“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
“您呢?”
“什么叫该什么叫能?老死不往来,天各一方的不是安好,是折磨!”
“我何尝不知道这世间残酷,但凡能忍得过去,我又何必纠缠不休!”
“是我毁了他,还是您毁了我们?”
“既然心疼,又怎么能这样伤他!”
“输了他,赢了世界又如何。”
夫人就站在他眼前,听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一行泪一声诉地质问她。
她闭眼,滑落两行泪下来。
“让他走!”咬着牙,转过身去不看他;小厮们又多了几个人,拽着少爷就往外拖,不知是哪生来的一股气力,几个人都无奈他何,又不敢动粗。
他动手反抗,踹倒了一名小厮,眼眶里的红热由难过变成了满是戾气的坚定。
“大林!”夫人攥紧了拳头,吼道:“你答应过,这是最后一面!”
“我也答应了他不走。”他抬眼看着眼前所有人,只觉着他们比恶魔还可怕,还要令人窒息。
伤了陶阳,就等于伤了他的命。
少爷转身坐在床下,撕下衣摆,握住陶阳的手,用衣料缠住了两人的手,俯身抬手再一咬牙,打了个死结。
分明是幼稚得不行的做法,却让在场的人人酸了鼻尖儿。
他的眼泪打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另一手挽袖轻轻地擦了擦陶阳额上因为疼痛而布满的细密的汗。
目光锁在陶阳脸上,眼里再容不下任何人;张口一字一句道:“他在,我在;他死,我死。”
———
你一心向我,又怎么舍得背道而驰;这世间除了生死,有什么值得让我舍弃这份情意。
夏雨微甘(六十六)
这天阴沉的很,下了一夜的大雨也没能见到日出,近午的天儿和将入夜似得灰朦沉闷,雨一阵一阵的也没见消停,五月夏里的风都有些秋凉的味道了。
玉溪原本今儿是休息在家的,没有课业正好又是阴天,从前她是最喜欢阴雨天儿时呆在房里听外头雨珠拍打花叶的声音。如今倒是总想着往书院儿跑。
娘亲放心不下,不让她出门,愣是被她央求了好久,这勤奋得过分,大伙总打趣她:这玉府是要出位女先生了!
她倒是不在意,听过耳风也就过了,仍旧笑意盈盈地往书院儿去了。
学子们住在书院儿,极少有休课的时候,得了空闲也都勤奋地去藏书阁看看古籍,再不就是去找先生们请教。
玉溪倒是省心了,也用不着避开那些爱戏弄她的师哥们;打从知道了咱秦小爷和她的小故事了,见天儿就笑话她戏弄她,她要不在呢就戏弄小爷去。
在书院门前下车时,雨还停了会儿,刚走到七堂就又开始飘起细雨了;玉溪一抬手,用袖口挡了挡,脚步加快经过七堂往北苑清宵阁去。
在出门站住脚,抖了抖衣袖,擦了擦脸侧的水雾: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拎着衣裙垫着脚往二楼上。
这几阶梯最近都不知走了多少趟了,可每每走着都觉着好远,或许是因为心里期待着吧,一步也是遥远。
上了楼,他正侧躺在竹椅床上睡着,眼睫微微颤了颤,眉心有些皱,唇紧抿着。
玉溪蹲下身支着下巴看了看,有些无奈;怎么连睡着都这么不欢喜呢?这是心里头憋着多少事儿呢…
相遇的晚也好,起码你历经风雨的时候我不会心疼,如今逗你开心就好了啊。
这么想着,她又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抬手轻轻地想要把他腰际上的薄被给拉了拉,这阴雨时节最容易生病了。
谁知这刚一动,他就猛得睁开眼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玉溪一愣,两人双目对视。
随即手臂一带,他就把玉溪给拉进了怀里,窝在她胸膛上。
本该是羞涩的欢喜,她却有些难过地皱了眉。——也不知这心里得多不安,才会连睡着都这么不踏实,一动就惊醒过来。
“吵到你了?”她说。
却感觉头顶传来一丝笑意,纵使不抬头,她的脑中也能想出,他勾着嘴角的模样,有少年的朝气和坏坏的痞气。
“怎么跑来了?”他一手绕肩,一手揉了揉她微凉的手,放在心口上暖着,道:“这么凉…”
“想来就来了。”她一笑,仰起头看着他,故意道:“不高兴啊?”
他笑着,闪了闪眼有些无奈,揉了揉她额发,接上她的话,道:“本来还打算夜探皖西院的。”
“去你的!”玉溪白了他一眼,眉眼里藏不住的笑意,道:“要不是当时扮做医者进来,你真以为我玉家大门不上锁啊?”
“那怎么了?”他笑着,揉揉胸口毛茸茸得小脑袋,一本正经地:“早晚,我是得有钥匙的。”
“谁给你钥匙…”玉溪嘟囔着,垂眸不看他。
不过一句戏言而已,他却当了真,握住她肩膀把她提了起来,两人四目相对。
玉溪脸一红,手撑在他肩侧,控着力道生怕一松手就砸在他唇上了。
他十分认真的模样儿,眉心微皱,搂在她腰际,问:“真不给…”
看这小委屈的模样,她可半点玩笑不敢说,生怕一回头这大傻子就想多了。
垂眸一笑,指腹扫了扫他浓密纤长的眼睫,道:“我在你家。”
他展眉一笑,灿若星辰,皎如空月。手臂一重,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道:“我们的家。”
是我们的家。
真好,在最合适的年纪相遇,两人相爱倾心,许下白首之约。
记得有句古诗: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如今倒是觉得:日日见君也思君,共赏白月光。
玉溪俯身错开了些,正好靠在他耳边儿,道:“想听你唱歌儿。”
他转过头,把脑袋抵在她额上,闻着她发上花香,笑道:“你是小龙女啊,比我唱得好多了。”她这嗓子确实好,师父日日都夸着,从前大伙儿都羡慕她,如今都羡慕秦霄贤了;这样儿好的姑娘,余生就陪着他了,两人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他的嗓子与少年飞扬的模样儿大相径庭,低沉的很,有时明明是欢快的曲子,听他唱着也觉得有股子哀伤。
玉溪不说话,只是往他颈窝处蹭了蹭,像是累了。
他又搂得紧了些,低声唱着:“鬓发染雪,白首不离,一如当时桐花香气满皖西。”
玉溪一乐,从没听过这样轻快又绵绵情意的调子,问:“这是什么歌儿?”
又是他自个唱着玩儿的吧。
他却十分正经,侧头对上她眼瞳,道:“想对你说的话。”
———
听到吗?我的心跳。
祸不单行(六十七)
雨季阴沉,人心易乱。
少爷在陶家守着陶阳一夜,小厮们不敢动粗,也没人赶上前去生拉硬拽;毕竟陶阳重伤,两人十指相扣用衣料缠着,一旦动粗伤及性命谁都承担不起。
人家身为父母,怎么打罚责骂都是应该的,旁人再如何都过分。
二爷一早上了朝;南境小国有依附之意,愿与我天朝互通贸易修百年邦交,驻境兵马有一番调整。
西北边境的秣陵城就是最好的例子,虽然是小城但往来繁荣,各国友好;都说士农工商,商业贸易虽不如文学笔苑得人敬重,但这银钱谁能不想要呢?
而这驻军则是首要条件,又得有本事有经验还得能信任;要是在这样繁荣昌盛的地带安排了自己的人,往后各国往来交易都得一番“孝敬”,富贵不说,这结识的各国显贵才更是荣华不尽。
朝中文官武将自有派系,一时间争论不休;云磊倒是不上心,身外之物再多也用不上,否则又何必弃了华贵恢宏的平西王府不住,和杨九两人住在姐姐家呢?
派系之争不断,必受其乱。
皇帝并没有当朝下旨,只说在思量几日考量一番各国的诚意;这是有利无弊的决策,势在必行,也拖不去几天。
下了朝,二爷径直往陶府赶,连朝服也没换心急火燎地赶过去。
一夜了,也不知怎么样。虽说一直派人看着,但总归放不下心来,还得亲自去把人接回来才成。
要是陶阳好好的,他也不至于这么忧心忧虑;但如今能拿主意的正重伤昏睡在床,那大少爷不定干出什么事儿来。
一下马车,小厮就迎了出来,亲王的车驾谁敢怠慢呢,一路的人都跪着,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径直就往里走去,熟门熟路地去了陶阳院子。
陶阳是一个时辰前醒过来的,整个人虚弱得很,连呼吸都微弱得不得了,只是见了少爷在一边儿就勉强地扯出笑容来。
喝了药,没过一会儿夫人就知道他醒来的事儿了,心里说不清的滋味儿,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气恼。在屋里不去看,派了十几名小厮去陶阳屋里,做什么就不必多说了。
小厮犹犹豫豫着,都不赶上前,最后不得已一咬牙,两人按一人,想要把少爷给拉出院儿去,偏生手里打着死结怎么也解不开,正是挣扎的时候儿也不敢动剪子怕伤了人。
陶阳浑身是伤,动弹不得,一经拉扯动了伤口整个人疼得冒冷汗皱紧了眉头,疼得哑嗓吟了一声。
就这一声,少爷慌得心口都沉了沉;推开小厮,踹了一把,俯身把手儿覆在他发上,心疼得眼泪直打在他脸侧,一声一声地说着对不起…
小厮们并不是不认识他,反而这些年相熟得很,少爷们都是极好的性格没有贵家公子目中无人的样儿,大伙儿都是极尊重的。眼看着他们这样儿,各个心里头都难受着,但听命办事也无可奈何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6 首页 上一页 50 51 52 53 54 5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