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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杨九上了马车,还有一句心急如焚的命令:“九涵,快马去请太医!”
董九涵当下便上马,赶在所有人前下了山去请太医。
太医从宫里请出来时,平西王遇刺重伤的消息也传得差不多了。
一行人急急地下了山,陪同云磊回了郭府,再如何这事儿也得和师父说一声。
杨九出了事,小辫儿怎么冷静得下来。
总要有一个人能稳住大局,不能让事态严峻起来。
二爷抱着杨九就回了院子,脚下生风,衣不见影,用尽了他所有的忍耐。
杨九蜷缩在床榻上,泪流不止,捂住了腹部,太医几乎同时赶到,前后脚的速就进了内室落针医治。
他守在床边,咬破了唇不让自个儿哭出来,握着杨九的手,眼看着她痛苦不堪。
杨九疼得有些神志不清,紧闭着眼,所有的力量都在那一双十指相扣上。
泪湿鬓角:“辫儿哥…”
“我在这呢。”他揉了揉杨九的头,强扯出一抹笑来,又控制不住地皱下了眉头流下泪来:“不怕,我在这,就在你身边儿。”
“辫儿哥…”
真的好疼…
侍女端着热水铜盆进进出出,换了一批又一批。夫人收到消息赶来,看了杨九的模样,明白过来了什么,跌了几步,转过身去泪流不止。
太医行针后,又命人去煮汤药,又是几针落下,眼看止住了血这才松了口气退了几步示意医女可以近身去服侍王妃了。
杨九已经平静下来,昏睡了过去。一手仍然攥紧了腹部上的衣料,眉心微皱。
二爷抬手,握住了她搁在腹部上的手,脸埋在她颈窝处,泣不成声。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杨九醒着,一定会心疼她的辫儿哥这样儿难过,哭得像个孩子。
他握紧了杨九的手,白骨隐现,青筋暴露,没有平日里的冷静隐忍,全然崩溃般地低声哭着。
太医不忍多看,垂眸行礼缓缓退了出去。
夫人几步走上前来,红着眼急急问道:“怎么样了?”
“王妃无碍了。”太医拱手,带着些惋惜道:“只是腹中未满月的胎儿,没能保住。”
未满一个月的胎脉象微浮,没有察觉实属常事。但前三月本就是最不安稳的时候,极容易滑胎,看王妃那手臂擦伤,必定摔的不轻啊,没有伤及性命已是万幸。
虽然要有准备,但真听到这一句,这心里头就是难受得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在一块儿的,都是好孩子,怎么这老天就是不开眼心疼心疼他们呢!
暖阁屏风外往里瞧,咱们威风凛凛的王爷,咱们温润如玉的二爷,咱们俊朗不凡的辫儿哥哥,撕心裂肺,声声心碎。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哭得像个孩子了。
“九馕,乖啊。”
我本无心筑修罗(八十二)
杨九一直昏睡着,二爷一直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眼眶红红的哭了一遍又一遍。只是无论在如何都换不回他们的孩儿。
这是他和小九的第一个孩子,宝宝都还没能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甚至还没成形儿就离开了。
他的自责和悔恨淹没了所有的理智,连腿下鲜血淋淋的伤口也熟视无睹。
姐姐强忍着泪,让太医给他的腿行针止血,上了药才算安心。
屏退了闲人,姐姐抚了抚云磊的发,一如年幼时那般疼爱的模样儿;轻声道:“辫儿,不怪你。”
他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怨怪自己。
长姐如母,知你心,同你痛。
“姐姐…”他泪眼朦胧,看不清了眼前杨九的模样儿,只是轻柔地在她额发上摩挲着,浓声道:“我说过会护着她,可是…我连她怀孕了都不知道…”
甚至眼看着我们的孩子,一点一点地化成血水死去。
姐姐霎时哭出了声,捂着口鼻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平复了情绪。覆上了云磊和杨九交叠相握的手,柔声道:“她还活着,还有你,你们还有未来啊。”
他闭上眼,身子一僵便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趴在了姐姐膝盖上嚎啕大哭。
“姐姐…”
是他错了,是他太过心慈手软才酿成大祸。害了小九,害了孩子,也害了玉溪。
还有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们,今儿都险些死在了梅岭为他陪葬。
他的心慈手软是罪魁祸首。
门外小厮来报宫里来人了,是皇帝身边的近身公公,太监首领。
夫人擦了擦眼泪,起身理理衣袖,正要出去接见,对小辫儿说了句:“你梳洗一下,好好歇着,外头的事儿就别管了。”
宫里头来人了,又怎么可能不出面。
二爷闭了闭眼,稳下情绪,俯身在杨九额头落下一吻。
站起身,垂眸看了看自个儿一身血迹斑斑,还有腿上被血浸染透的衣摆,嘲讽地勾起了唇笑,笑意冷冷。
“姐姐,您留下吧。”他道。
“留下来陪她,别让她醒来的时候一个人。”他该去做点该做的事儿了。
姐姐皱了皱眉,看着他腿上的血迹心疼得不行,可也清楚明白拦不住他。叹口了气,嘱咐道:“早些回来。”
杨九并不是不能一个人,只是希望你陪着而已。
他点了点头,抬脚有些不稳,微微倾侧身子缓步出了门。
董副将一直在门外守着,一见他出来了,当下就迎上来扶着他。
首领太监见了他时也是一愣,整个人恍了神。
衣物伤破,浑身血迹连发束都乱得松了许多,额前的碎发稀疏散在眼前。
回过神来,规规矩矩地向二爷行了礼,道:“听说王爷遇刺,特来探望。陛下事务繁忙,正是歇着的时候,明日等上朝了王爷再另行禀告便是。”
除了这样的事,必定要上报天听的。
可如果不是陛下有意,他一个首领太监哪里会放着皇上不伺候,特地跑出宫来探望呢?哪有这样深的交情。
明日?
今日还长着呢。
宫人告辞离开后,董副将上前扶住他,眉目里有着担忧:“二爷,接下来…”
“召集玄甲军。”
他道:“给我抄了将军府。”
玄甲君直属御前,只是由云磊统管,加上又是当年他一手训教出来的精兵,有一大半儿都是他天津男儿,除了陛下便是唯平西王之命是从。
这样调兵遣将,无凭无据,抄了将军府实在是太招人眼了,不说其他政敌会如何,那些个不长眼的御史明儿就的奏本就得送上御前堆成山了。
道理都明白,但是二爷不想讲道理。
找人冒充玄甲军去三庆酒楼闹事儿那一回,仍记忆犹新。
他是讲理了,仁义了,手软了,结果呢?兄弟重伤,妻子小产,自己险些丧命。
都是初次为人,何必勉强自己对你仁义。
他乘坐马车,不紧不慢地向将军府去了。
朝中武将不少,以此人为首,拿下他,别的人也没什么好放眼里的。
都说杀鸡儆猴,云磊已经没有耐心了。一只猴儿而已,杀了送去黄泉路上给孩儿做玩偶。
董副将领着玄甲军包围了将军府,重重铁甲把那些个道貌岸然的东西都逼得气急败坏,咬牙切齿。
府上有三位将军聚在一块,八成正是对饮庆贺云磊重伤吧。谁料外头重兵围剿,冲进府来径直就把他们给绑了。
男丁女眷分开看押了起来。
董副将领着人把将军府翻了个底儿朝天;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用麻烦,一颗人头落地,府上管家就吓得尿了裤子;师爷软了腿脚,跌跌撞撞地捧了这大将军与边境各国的暗账册出来交给了他。
当初为了南境贸易的事儿,与番邦人有所契约,事成之后互惠互利。这才出了下策让人去三庆闹事,不料弄巧成拙,还成全了云磊!
证据这种东西,只要想拿到,总是轻而易举的。
若不是杨九出了事,他平西王爷哪里会这样不管不顾地要他们死。
陛下必定是清楚原由,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了时间让他出口恶气。
云磊看着递上来的暗册随手丢到了一边儿,下了马车。
护卫扶着他进了将军府。
董副将把那三位将军给绑了,跪在院儿里。二爷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他们都被堵住了嘴。
正好,他也不想听狗叫。
二爷抬手将董九涵腰际的佩剑抽了出来,在地面儿上来回划了两下,隐现火花。
眼前跪着的三人怒目圆睁,挣扎着撕哑着,又偏偏发不出声音来。
云磊挑唇冷笑,似乎看出他们的心里话;沉声道:“既然活腻了,那就送你去死吧。”
下辈子,做牛做马,任劳任怨,服侍我儿,向他忏悔。
中间儿的这位,一下就激动了起来,似乎不敢相信云磊真的敢下手杀了他们,挣扎着想起身,却被董副将踢中膝盖,跪了回去。
二爷一抬手,利刃刺进右边这一个年近三十的低阶军将的肩头、后背、腹部。这是大将军家的小将军啊,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
坏事儿都一块商量着,现如今报应来了,也该一块承受。
“看着你们这一副恨我入骨又无奈我何的样儿,真是大快人心。”二爷冷声道,随即丢了剑,一字一句道:“五马分尸。”
董副将扶着他,不理会身后声声呜咽挣扎,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二爷。”董九涵道:“朝里那几个与您不和的文官武将都收了消息进宫告御状了,咱们…”
“进宫。”他道。
董九涵扶着他上了马车,亲自驾车,使得平稳些起码不让他再有颠簸之苦。
进宫时,正好是皇帝听完了那些人的奏禀时。纵使了然于心,但总归空口无凭,还得让人去宣云磊进宫一趟。
实在不知分寸,弄了这么大事。
谁知他竟然自己进了宫,倒是颇有主见。一进殿,几人便言之凿凿地指认辱骂了起来。
皇帝眸色深深,打量着云磊这一身的血迹与伤口。
云磊推开了九涵,当下就跪了下去。自请废除王爷封号,请陛下收回兵权。
“臣多年戎马,为天朝死而后已在所不惜,上不负君恩下不负黎民。”
“当年远征西北,血战沙场也不曾皱过眉头;不曾想,一次又一次地险些死在同僚手中。”
未等云磊说完,一旁不开眼的狗急跳墙打断话语,急道:“你遇刺是你命中劫难,与将军没有干系,何必言语诛心!”
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拿出了证据你承受的住吗!”云磊高声一怒,冷眸一扫,那人便被他的气势给镇住了。
“朝中武将真要深究,算算也有大半。我拿出了证据,你们还有活路吗?伤的是国本,苦的是百姓!”
他一身伤病,仍旧选择了顾全大局,保住朝廷武将一流。
皇帝高座,不发一语。
“今日伤我性命,陛下若要臣苟且忍辱,臣绝无怨言。”
“但,今日伤我兄弟妻儿,辱我父母师长,若是臣熟视无睹,又有何颜面去见三军将士!”
他眼眶一红,嗓音颤了颤:“爱妻小产,我儿何辜。”
“连妻儿都护不住,谈何保家卫国。”
一连串的字眼砸在了他们耳里,还有他一身血迹都在无言控诉着,这个守疆卫土的英雄刚刚经受过的厮杀多么惨烈。重阳节这样的日子里,却险些与至亲命丧梅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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