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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乖乖起身,理了理衣领,拉着陶阳的袖口笑道:“那你别老想我啊。”
听听这语气。
“放心吧,不想。”陶阳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行!”少爷一下就恼了,跺着脚气得鼻孔冒烟:“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这不都你说的吗。
“哈哈哈——”陶阳是打小就是爱逗弄人玩儿的,也就是仗着人舍不得揍他了。
“我想着你。”
出个门至于吗,还能把你忘了啊。
“哼…”这还差不多,少爷嘟囔着:“那我不在,你要去哪儿啊。”
难得你不去戏园子。
唉,喝什么茶,赛诗论赋自个儿过来啊!
“最近好些名门望族都来家里,辫儿哥忙着,我今儿有空闲就帮着接见。”陶阳道。
盛京不缺名门,随手拉一户出来那不是高官就是皇亲,轻易得罪不得,哪里能随意让人带着礼上门来在那干坐着。
“好吧…”少爷耸拉着脑袋。
“快去吧,顺道儿去冯哥那把小宝带上,有个伴儿你就高兴了。”陶阳催促着,正把他往门外推。
“去就去嘛…”少爷不打高兴,就不喜欢陶阳这一副识礼懂事儿的样子!
你才是我选的伴儿,知不知道。
陶阳拗不过他,陪着他一块儿出了院子送上了马车,看车驾渐远了,这才收回目光作势往回。
府门前车驾不少,全是各府送来的东西,还有书院的青黛车驾也停在了一边儿。
算算日子,今儿应当就是书院来领例银的日子,这一整月里吃喝穿用可就指着这呢。
管家正点了东西要往里送,这头又来了一驾新的马车,看样子是走不开了。
陶阳笑着:“给我吧。”
闲着也是闲着,点清楚了给送到二爷院儿里也就几步的事儿。
一挥手,陶阳身边儿的三两小厮就去接过了礼盒,管家拱手谢了谢就交了过去。
陶阳轻提月牙白袍,跨过门槛绕过影壁,往后院二爷住处去。
经过和晖堂时见二爷院儿里的小厮都守在外面聊着,陶阳一想,八成是杨九来看师娘了吧。
小厮守院,侍婢贴身。
这也正好,还省了一段路,陶阳领着人带着礼进了和晖堂。
没走两步,里头说笑声儿就进了耳。
倒也不算大声喧哗,院子人不多,本就静,陶阳自小耳力过人,听得也更清些。
“王妃可好福气了呢,连陛下都赏赐了,还有公主府一早也送了,这满京城找的出几家这样儿的?”
杨九是刚从里头出来没多久,在院儿里赏花透气。她一向是宽厚的人,婢子们说起话来也轻快些。
这就聊了起来。
“等小世子出生了,一定更隆重!”
“是啊,这可是小王爷,除了皇子们,还有谁能比?”
杨九静静听着,觉着自己生孩子,反而这些小丫头比她还上心。
之所以出来呢,是因为里头没什么好玩儿的,赶上书院的管家来找师娘领例银,还得把上个月的开支报一报,没半个时辰也闲不下来,索性就出来了。
院儿里站着的,还有一块儿来的庄儿,守在门口。
婢子年纪都不大,两句话就聊上了。原本杨九也没往心里去,听她们闲聊就是。
只是你欲清粥小菜度俗日,人家非要浊酒恶肉强敬你。
“我听说啊,从前公主喜欢二爷呢!”庄儿滴溜着大眼睛,十分无害:“二爷当时要是当了驸马,那这小王爷也算半个皇子了!”
公主喜欢二爷,那是几年前的事儿,人尽皆知。只是当时二爷与杨九定亲了,坚定不移,这才作罢。
盛京多得是喜欢二爷的,有什么可稀奇的。
院子里的丫头一怔,不知这话该怎么接,怯生生地看了眼杨九,随即给庄儿皱眉摇了摇头。
这庄儿就像没看到似得,对着杨九道:“王妃好福气,嫁给了二爷,当了一品王妃。不像我,自幼跟师傅学艺吃尽了苦头。”
这话说的没半点城府啊,这不就是十三岁的毫无心机的小姑娘说得出来的嘛:你看,你是苏州人,我是并州人。你从小和大先生学艺,我从小也学艺,你就是好啊,攀上了高枝头当了王妃。
你的一切都是攀附二爷来的。
就这点儿意思了,多好说,两句话的事儿可不就听明白了。
这话音刚落,和晖堂向外的一条青竹巷拐角儿就走出了一个人。
“掌嘴。”陶阳冷声。
身旁小厮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脾性,放下了礼盒,上前两步就打了起来。
清脆悦耳。
从进和晖堂院儿门,踩上这鹅卵石路时,一步一句话,字字都传进了他耳朵里。
原本觉得也没什么,最后一句当真是把他给惹恼了!
要是辫儿哥在,这小丫头命也别想要了。
庄儿一见陶阳眼眸一缩,分明就是又惊又慌的神情。万万没想到,二爷不在,少爷不在,这陶阳来了。
她神思清醒过来时,是伴随着脸侧一声叠一声的巴掌响儿。
脸上泛起红印儿时,小厮停下了。
陶阳现在她面前,并不魁梧的身形却无形中满是压力,道:“知道错哪儿了吗。”
“我…”庄儿跪在地上,泣不成声:“我说错话儿了…”
何止说错,你连自称“我”的资格都没有。
“公主身份尊贵,岂容你放肆!”陶阳背手而立,活脱脱一个当家的主儿。
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议论公主与皇嗣,几颗脑袋够砍的?”
有时候,话儿里两头包,这哪头重可得拿紧咯。
“再有下回,你就上大贞观住两天!”
每家每户都有教习婆婆,仆婢进了门先是一通训教,规矩都说明白了。小错呢也就是打几板子再不然赶出去,像那些猪油蒙了心,背主求荣杀人放火的,造了孽犯了大错的,个个儿都得仔细皮了。
大贞观是专设处置女犯的,进去的没一个能好好出来,三十七道酷刑,不死也得脱层皮。
庄儿吓得发抖,跪在地上磕头。
陶阳让人把她拉出去,眼不见心不烦。转过头来看杨九,低着头安静得很。
她一直是小霸王的,但也确实只在二爷一人面前放低了自个儿。
杨九不是玉溪,不会伶牙俐齿,不动声色地还击;杨九不是余荌,不会坦率耿直地动手雪恨。
她只是杨九。
苏州杨家九小姐。
德云书院小女徒。
她有时也会玩笑地闹两下子,对着二爷没事儿就说说:东边儿那家姑娘偷看你,西边儿那家姑娘送东西。
因为杨九知道,二爷心里有她。
但她听了庄儿的话,没有气恼也没有羞愧,只觉得心里一空,那多愁善感的心思又涌上了心头。
当年就许多人说了,说她配不上二爷。
如今倒是改口了,说她攀附权贵。
是啊,出身不如人,才学不如人,声名也不如人,可不就招人妒恨了吗。
其实杨九知道,外头这样的人,太多太多了。
陶阳眼睫闪了闪,扯出笑来:“别想多,两口子的事儿,外人管不着。”
是啊,外人。
杨九勉强笑了笑,算是应和了。——看看陶阳,他和大林才是真的不容易。
这么想想也就没什么可难受的了。。
——
“我们两口子的事儿,你管着管不着啊?哪儿凉快哪待着去!”
这样的话,辫儿哥也说过。
人心(一百三十八)
少爷领着冯家小宝去赴了茶会。
镇国侯府。
侯府高门,一向是不轻易请客上门来的。只是,郭家不是外人,侯爷的叔父,已故的侯老先生是郭先生的伯乐,更是恩师。
老先生当年在时,正逢盛京混沌。大先生当年也是素衣少年,胸怀大志;满腹诗书,满怀希望地来了盛京。不曾想,这路没走出来还险些丧了命。
当年的盛京可与如今大不同,世家专横,没有背景就没有依靠,让人打死了也无能为力。
老先生慧眼识珠,在当时,所有世家沆瀣一气要把先生赶出盛京时,收先生为徒,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起码,他不再是天津城来的穷书生。
师出名门,有师父,有兄弟。
老先生的做法受到了众人的反对,但仍旧力排众议护住了当时一无所有甚至濒临绝境的先生。
这一点在先生心中埋下了善根,烙下印记,今生今世不敢忘却。以至于后来,无论这一路走来多么辛苦,心里如何的嫉恶如仇,先生对于孩子们总是护得紧,严而爱。
因为他心里头清楚地记着,自己少年时,一无所有无人庇护时是如何的举步维艰。对孩子们犯的错,总是留有余地,也是因为他清楚地记得,他师父是如何力排众议护住了他。
老先生生的是闺女且说家里头也没有儿子,侯爷是长房的长子一直亲近的很,打少年时就和先生相识,结为挚友。
侯爷的脾性可与大先生不同,不像人家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侯爷一向是个爱热闹的,没事儿就办茶会邀上三两好友。
都是几十年的老友了,有什么可客气的。大先生都拒绝惯了,本来就不是爱热闹的人,都这么熟了也用不着勉强自个儿来。
少爷就不同了,是晚辈,送了帖子就得过来,这可是难免的。
按说这侯爷的心性得和咱大少爷这年纪的娃儿合得来,毕竟是个老顽童。
少爷拉着小宝的手进侯府大门时,这眉目里的无奈和叹息真是毫无遮掩。
侯爷在院子里一听说郭府少爷来了,放下杯子,转过身来高兴地招手:“大林!快来快来!这有个好玩儿的!”
这还没到呢,前脚儿刚进院子,小宝还在身后牵着呢!这一嗓子,整个院儿里的人都往这瞧了!
老大个人了,还是侯爷呢,怎么就这么爱逗人玩儿啊。
院子里百花齐放,少年们煮茶论道,折花作画,好不自在。中间儿围了个空来,里头一红木桌案还围着纱巾屏风,看样子就是比诗文的做派。
少爷领着小宝行了礼,才缓缓落座。
还没坐稳呢,一把被侯爷给把住咯。侯爷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儿有新玩法儿了,你看着,可有意思了!嘿嘿,你一准猜不着!我告儿你啊,一人出题一人猜,可有意思!这题可不是备好的,都是当场哪个人写的,还是随心的,不定题。”
这就是拼国学,题为诗词,从中猜出那些名点与菜品来。
几句话的事儿,叨叨个没完。
“你玩儿过这没有?一准没玩儿过吧!老让你来陪我玩,一天天跟着你爹就知道读书读书,这得老得多快…”
侯爷,您知道先生总说您这嘴像棉裤吗?
碎得都不行了。
少爷无奈干笑着,且听且点头,算是回应。这听着虽然长了些,但要不让侯爷说完,那他可跟你没完。
小宝坐在少爷腿上,看了看周围,只觉得无聊。孩子也乖,不吵不闹,就坐那吃着点心。
少爷听着侯爷的话,时不时低头给小宝喂水,擦拭嘴角儿,活脱脱一个小父亲的做派。
这英雄不问出处,混蛋也不分年纪。
不知是哪来的人,说起话来也不知是哪沾的一嘴狗屎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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