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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跟着点点头。
追命愣了下,道:“大师兄,你不生气啊?”
无情道:“你说的是实话,我生什么气?”
追命摸了摸鼻子,道:“你这个样子,我会觉得很没有意思。而且,不得不想,成大捕头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无情道:“一定得生气,才算是真的喜欢你吗?”
追命道:“我希望你生气。”
无情沉吟片刻,徐徐说道:“老三,我觉得你这种想法……”最后两字说得很郑重,“有病。”
追命哈哈大笑。
他们说话声很小,这笑声却是极爽朗,不远处的几个汉子奇怪地转头望向了追命。此时天色愈渐地暗,两只乌鸦飞过,忽听一声凄厉的哭声传来过来。
追命登时敛了笑容,那哭声却不绝耳,仔细聆听,似是从后院的青山那边传过来的。除却无情与追命,几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色都在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聚到无情与追命身边。三剑一刀僮也在片刻之后跑了回来,跑到他们公子面前,结结巴巴道:“公子,这、这是什么声音啊?”
何梵与白可儿不用说,已吓得发了抖;连陈日月与叶告听了都有点怵。
薛纲飞快从厨房里掠出来,喘着气道:“就是这个哭声,之前在总舵听到的哭声就是这个。”
薛霜行脸色也大变,唯有温子非还算沉着。另有年轻的弟子嘴唇颤抖着道:“它跟来了,我们到了这里,它还是跟来了!我们甩不掉它!”
它不像人的哭声。
直到这时,无情与追命才知这些个身怀武艺的汉子为何之前形容起这哭声之时会将它说得那般恐怖。现实比形容还要恐怖。它太惨厉,听在耳里,如一柄尖刀,耳膜都似要被它刺破;它太哀怨,如一首悲曲,听在心里,心情都会因它而变得愁苦。人是发不出这般声音的,就连京城里最出色的口技大师也模仿不出。
天愈暗,哭声愈厉。
第149章 第 34 章
须臾,天色完全黯淡了下来。
无月无星,唯有乌云笼罩漆黑夜空,众人立刻点燃早已准备好的火把灯笼,将夜照明。薛纲左手提灯,右手握腰间刀柄,颇为钦佩地望了一眼温子非。果真让他算对了,今夜果真月隐。
而众人忙忙点灯之时,无情与追命并不慌张,只眺望那座远山。
那座山的名字唤作寥山。
它就连着后院,走出后院的门用不着几步便可步入山林,树木茂盛,森森冷气,森森鬼气,哭声似乎就是从山中传出。一直传到前院,犹那么大声。
无情坐在轮椅之上,神情依然镇定,但脸色发白,心不禁跳得有点快。
不单是他,包括三剑一刀僮,包括所有内力不甚好的人,听到这哭声都心跳得剧烈难受,无情尤其。别人的内力不管强弱,总是有的,而无情没有内力,完完全全没有内力,他抵抗不了这哭声对他心肺的折磨。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道:“去后院!”
他抵抗不了,但他承受得了。以往数不清多少次在作战时旧伤旧病发作,比这痛苦百倍千倍的经历都曾有过,而今这一点点小难受还打不倒他。
按动按钮,轮椅仿佛腾云,径直已到最前。
这时候无情还不忘吩咐:“排好队形,后面的人不要散一个。”
他并非穹空帮中人,可他吩咐得自然而然,后面的人更自然而然不约而同地听从了他的吩咐。很自然,只因为在场的人潜意识里都认为无情是这里最有本事、最能保护他们的人。
三剑一刀僮更是这样认为,他们有些害怕,想紧紧跟着公子,然而无情的轮椅按动了机关便如飞驰,平日里他们施展轻功还能跟得上,可这一次因听着哭声而觉心肺难受,他们连轻功都使不快了。忙忙中,他们忽觉有人的手放在了他们肩上,轻声道:“都跟紧我。”
听到这话,四僮浑身一震,霎时抬头望向了这人,是梁三七,可他说话的声音却与平时的梁三七大不一样了。因为惊奇,四僮一时都没察觉到追命正在为他们注入他们内力。很快,这股内力让他们的心跳不再那么快,追命旋即走在了他们的前面。看见追命背影,叶告慢慢睁大了眼睛,首先叫出来:“三……”
才说一个字,慌忙掩住口。何陈白三僮看了看叶告,又凝视了一眼那略觉熟悉的背影,四个孩子一齐听话地跟了追命后面。
此时追命又问了一人:“以往你们听到哭声时都是这个样子?”
那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正因为是这个样子,他们听到哭声的时候才不敢去探查哭声的来源。这回要不是有了无情,有了温子非与梁三七,给了他们些底气,他们依旧是不敢动的。追命见状,心中不由有点急,如此哭声,必然是会影响许多人的战斗力的。
首当其冲是无情,追命能够看得出来,无情的额头已有了一层薄汗,虽然他依然在最前,依然在所有人的最前。
追命不在最前是因为他要看后面人的情况,他要确保不会有黄雀在后之事发生。这是他与无情的分工。但现在,他发现根本不需要任何黄雀,许多人的状况已经越来越糟糕了。追命还好,他的内力不算超一流,却也不错,不但自己能抵抗得住,还能帮别人抵抗住得住;尽管如此,他却没有为无情注入内力,甚至连为无情注入内力的念头都没有想过。
因为,这是在战斗之中。
敌人犹未见到,可自哭声响起的那一刻,无情与追命明白,他们已进入了战斗。若是平时,追命会情不自禁地在任何方面关心无情,但这时候则是不需要的。在战斗之中,给无情最大的支持就是:
相信他。
相信就算面前是一座比天还高的高峰,无情也能自己跃过去,跌倒了也能爬起来再跃过去。
而自己,只须想办法跟着无情一同跃过去。
只须想办法与无情一同带着其他的人跃过去。
追命只凝了无情一眼,便将目光始终放在别人身上;正如无情也只望了追命一眼,遂始终没再回头。两人一个专注前方动静,一个密切注意他人状况。薛纲与薛霜行的内力算是不错的,仍深深吸着气不说话,显然在运功为自己调息;只有温子非像个没事人一般,没事到追命怀疑他是不是个聋子,根本听不到这哭声。
其实已有许多人早将自己的耳朵掩起来了,可愈近后院,哭声愈响愈厉,穿透一切,也穿透所有人的耳朵,完全掩不住。
一行人已到后院,无数火把灯笼将漆黑的夜照得透亮,照见后院的门在震动。
后院那扇连着山的门在震动。
众人刹时顿住脚步,吞咽了几下口水,不敢往前动半步。除了哭声,每个人只听见得轮椅碾地的声音,无情停在了后门之前。
陈日月与叶告对视一眼:他们是真想上前与公子站在一起,帮帮公子。随即用手肘撞了撞何梵与白可儿的胳膊,何梵与白可儿也是真想点点头,可腿是软的,浑身都是软的。若不是怕丢了公子的面子,只怕两僮已叫了起来。
追命看出他们心思,按住陈叶两僮肩膀,道:“站在这里,不许动。”随而问薛霜行,“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薛霜行勉强镇定心神,道:“没有过。”
他们在说话时,无情端坐在轮椅上,眼睛盯着震动的后门。哭声离他最近,他胸口起伏着,身体却很直,额头一滴汗珠落下,落到了地下的绿叶上。
似是有谁在撞这扇门,但怎么也撞不开。
门上有锁。穹空帮的门锁都是当年薛沧浪请妙手班家制造的,即使经过了这么多年,也坚固地连大力士也撞不开。
无情不回头,问:“薛帮主,有钥匙吗?”
薛纲道:“有……但、但不在我身上,在屋里。”
要他一个人去拿钥匙,他是不敢的;让别的弟子去拿钥匙,他是不忍心的。温子非趋前一步,说道:“来几个兄弟,和我一起撞开这门?”
无情截道:“你们别过来。”
说着他已拿起门上的锁,仔细观察了起来。片刻,他深呼吸一口气,指间已弹出一枚明器。
明器开了锁!
无情的明器手法向来能以一人敌一门,无情对机关的了解亦能以一人敌一家。
妙手班家制作的锁难不倒无情。
锁一开,后门猛然被一股大力撞得大开,十数条黑影腾的一下窜了进来,径直扑向无情——它们离无情最近。无情双手一扬,无数枚暗器纷纷如雨,打中它们的身体!
无情的明器用的是巧劲,因此即使他没有内力,他所发出明器中蕴含的劲力也绝对不可小觑,更别说他打的几乎都是对方要害部位。然则被打中的黑影只是稍稍顿了一顿,悲切的哭泣从它们口中发出,旋即伸出利爪,再扑!
那是一群怪物!
火把灯笼照耀下,只见它们个个如人一般高矮,但皮肤粗糙得仿佛长了一层黑甲。而黑甲之上还有黑毛,甚至覆盖在脸上,它们脸上全是瘤子,大红的瘤子,红得似血的瘤子。
黑色的皮肤与血红的瘤子凑在了一起,诡异得让人目瞪口呆,许多人已不禁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灯笼。他们应该庆幸方才无情阻止了他们上前,不然以这群怪物的速度,他们若待在后门门口,恐怕这时已去见了阎罗王。
哭声确是从怪物口中发出的,怪物的利爪已将无情的胳膊抓出了一道血痕!
无情可以避,无情没有避。
以无情的轻功,他若想离这些怪物远远的,轻而易举。可他只是施展轻功腾挪穿梭,却仍旧挡在这些怪物面前。
弹指、挥手、扬袖……暗器源源不断自他的身上、他的轮椅上发出。他挡不了全部的怪物,他也要尽可能多多挡住一部分,保证身后人的安全。他听见他身后已经有人惊恐地叫起来:“鬼!这是鬼!这是妖怪!”
在江湖之中拼命的汉子什么都不怕,只怕未知的事物。何况这些怪物竟是刀枪不入,无情的暗器杀不了它们,自己的兵器也杀不了它们。
确切来说,是伤不了!
数不清的明器形成了一个亮得耀眼的屏障,怪物的身体虽不会流血,可大都被阻挡在屏障外,唯有三四只怪物冲出屏障,猛然向着扑向众人
三剑一刀僮早已吓得呆了,再顾不得什么面子,大叫了起来,反正这时大家都在叫。而他们不但在叫,还一起围在追命身边,双手紧紧抓住追命的衣角。
用上了全部的力气抓住了追命的衣角,追命被他们抓得连轻功都没法施展,而四周众人的队形早已乱了,大家只顾挥舞着兵器乱跑乱叫。眼看一只怪物陡然飞扑了旁边一人,而那人吓得动也不动,这时追命欲推开四僮再上前救人已来不及,心中一急,他霍地拍向腰间水囊,水囊刹时直直而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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