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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命道：“就地找了些草药压制了毒性，所以来得晚了。不然我早抓到人了，用不着大师兄你出手。”他又笑笑，“这不是什么厉害的毒，要彻底解毒，吃几味药就好了。”
无情道：“我知道。”
两人对毒术和药理都向来精通，这样的小毒，他们自然会解。只不过这几味药中有两味药很稀有，需得去城里的大药铺才能买到，这小地方一定没有。
所以无情道：“怎么不去买药？”这毒虽不是剧毒，在身体里留久了，也是会有后遗症的。
追命道：“我得先把人救了。”
无情了解地点点头，问道：“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追命道：“离这儿不远，有个叫烟霭村的村子。我昨天路过那儿，听说那儿前几天刚走失了一个孩子，我便留在了那儿查问。正好今天白天，我看见他—— ” 指了指地上的梁鸠，“背着那孩子很有些可疑。之后嘛，我盘问了他几句，就跟他打了起来。本来他只要中了我那一脚，是绝对再走不了路的，可偏偏就是那时候，我发现我好像中了毒，那一脚也失了力道。”
无情道：“你中的毒，真的是他下的？”
追命道：“之前我以为是，毕竟除了他，我想不到还有谁会给我下毒。但现在——”他摇了摇头，“我也很奇怪。”
无情低头沉思。追命笑了笑道：“大师兄你就别光顾我一个人了，等那孩子醒了，问问她是谁家的，好早些送她回家。”
梁鸠在哀叫了，追命侧头看他，道：“还有，他真没中毒啊？会不会有什么病？”
无情道：“不但没中毒，且身体健康，生龙活虎。”
追命道：“可他现在这样子，实在不像是生龙活虎的样子。”
无情不答这话，只凝视着追命，问道：“你从中毒到现在，有多久了？”
追命想了想道：“大约两个时辰。”
无情道：“也就是说，两个时辰，你的毒在你的体内只是压制，并没有半点化解？”
追命道：“等天亮雨停了，我就去买药。”
无情面色凝重，道：“为什么要等明天？现在就去。”
追命道：“现在？”
无情道：“中毒的感觉很舒服吗？”
追命摸了摸鼻子，笑道：“现在那孩子正在休息，至于地上这家伙，我看他这会儿的模样也走不了路，外面还有那么大雨……大师兄，天快亮了，等天亮雨停了，大师兄你不说，我也会求你陪我一起去买药的。”
无情道：“你说得没错。”
没想到一点口舌没费，追命倒是一怔。只听无情继续道：“你留在这儿，我出去给你买药。”
追命苦笑道：“大师兄……”
无情的口气不容反驳，道：“再让毒性在你体内多留两个时辰，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追命道：“好罢，那我一个人去就是。你留在这儿，不为别的，那家伙的头疼来得相当古怪，这里的事不简单。”
无情依然是那句话，道：“你说得没错。”
可追命知道无情下面还有话。
果然无情又道：“可你现在这个样子，一个人出去，会让我不放心。”
追命道：“你就不怕我留在这儿，更有危险啊？”
无情默然。
陈日月和叶告早交换了好几个眼神，此时一齐道：“公子。”
无情道：“嗯？”
陈日月和叶告异口同声道：“我们去给三爷买药罢。”
无情沉吟一会儿，发现这好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遂道：“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陈日月和叶告道：“公子放心。”
追命向他们招了招手，陈日月和叶告走了过去。追命拍了拍叶告的脑袋，道：“刚才你说你想学静飞十一踢很久了？”
叶告舌头一吐。
追命睨着眼看他，道：“上次我教你的东西，你学了一个多月，学通透了吗？”
叶告瘪嘴道：“差不多了啊。”
追命摇了摇食指，道：“差不多可不行，不过看你今天这么乖，答应你，如果你把我上次教你的功夫学得一丝不差的话，下次就教你静飞十一踢。”
叶告还没来得及表示高兴，陈日月已跺着脚，道：“三爷，帮您买药的还有我啊。”
追命大笑，也拍拍陈日月的头，道：“是啊，你也很乖。那我下次给你开小灶。”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无情已让店小二拿了纸笔过来，在桌上铺开纸，右手提笔写起了药单。他刚写了一半，忽然心念一动，吩咐道：“拿我的琴来。”
这种时候，尚有许多重要的事情未做，许多奇怪的疑团未解，他不去做，不去解，却要人把他的琴拿来。不但梁鸠和店小二冒出一个念头：这人做事简直不可理喻。连店掌柜也诧异地看向无情。只有追命和陈日月、叶告知道，无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他的理由。陈日月即刻抱琴而来，无情已把药单写好，交给了叶告，接过陈日月手中的琴，放到了桌子上。
虽然也很好奇公子要琴做什么，但买药的事不能耽搁，陈日月和叶告看了一眼药单，便向转身拿伞出了门。
第52章 第 3 章
夜半时分，冷风冷雨，又是秋季。大门既破，如刀的秋风就夹带着雨点刮了进来。追命手撑着下巴，看着无情的手抚上琴弦，好像猜出点什么了。
雨声中忽然混入了琴声。
琴声很美，无情弹琴的手势很美。七弦琴音，时而轻灵，时而悠扬，自他手指的一拨一弄中缓缓流出。似山间涓涓清泉，又如林间穆穆松风。
琴声似要抚平世间一切哀痛。
梁鸠一听这琴音，心便一静。
无情继续弹着他的琴，追命目不转睛看无情弹琴的样子。追命很喜欢看无情弹琴的模样。无情弹琴的时候，神情很专注，很安静，眉目间的杀气完全隐去。
曲至一半，梁鸠不由闭上眼睛，眼前变了景色。
他竟看到了月华下山水间的盛景。
景色从有到无，只过了一会儿，他的眼前又变成了一片空白。无情的琴快弹完了，曲近终时，琴音到了最高处，细弦一拨，只听一声如露水滴在荷叶上的清响！
梁鸠睁开了眼睛！
梁鸠发现他的脑袋竟然不痛了！
然后，他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你现在没事了，可以交代你的罪行了。”
梁鸠的脑袋虽然不痛了，却开始发懵，喃喃道：“我刚才……刚才为什么我的头会……你用的什么办法？”
他问的也是一旁店小二想知道的。追命却早已猜到，询问无情：“大师兄，他中的是幻术？”
无情道：“可能是幻术，也可能是幻药，总之他刚才的一切痛感都是幻觉。”
梁鸠听得懵懵懂懂，道：“这怎么可能？我痛成那样……不可能……不可能是幻觉啊！”
追命道：“所以，你刚才是在给他弹琴？”
无情道：“不然你以为我是弹着玩吗？”
追命道：“我以为你是弹给我听的。”
无情道：“你又没有什么事，这会儿给你弹琴做什么？”
追命不满地叫道：“大师兄，我中毒了好不好？这叫没什么事？”
无情淡淡道：“如果给你弹琴能够解你身上的毒，我可以天天给你弹。”
追命笑着道：“算了算了，能在你弹琴的时候听上一听，就够了。”他看了一眼梁鸠，终于说起了正题，“你叫什么名字？”
说到后一句话时语音一变，才疼痛中解脱出来梁鸠斗然意识到，自己对面的两位乃是闻名天下的两大名捕；而自己，则是这两大名捕的阶下囚。
追命道：“不要不说话，我有一百种方法能让你开口，你信不信？”
梁鸠当然信，他只得道：“我叫梁鸠。”
追命道：“你姓梁，轻功还不错，你是太平门梁家的人？”
梁鸠苦笑道：“在大捕头和三爷的面前，如何敢妄论轻功？我是太平门梁家的人。”
追命道：“这就是了。你所中的幻术很不简单，江湖上会的人不多，如果我没猜错，这便是下三滥何家的幻术。大师兄，我说得对不对？”
无情道：“而且还是何家的高手。”
追命觉得毒性上来，又有些晕眩，手肘撑在桌子上，慢悠悠地道：“下三滥何家与太平门梁家一向不和，甚至有‘遇何杀何’‘见梁斩梁’的门规。所以我想，保不定是什么时候，有个何家高手恨上了你，要把你除之后快。”
说到这儿停了一停，便听一声很轻的嗤笑响了起来。声音很小，且只有一下，不但店小二没听到，连梁鸠都没听到。无情和追命听到了，也听出嗤笑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但他们都当没听到一般，亦不去看那个方向一眼。
追命继续道：“算你运气好，遇上了我大师兄。可是这一次是没事了，那下一次，那位何家高手再对你出一次手呢？虽然这只是幻觉，但这样的痛，你恐怕也不想再尝一次了罢？”
梁鸠立刻点头如捣蒜。
追命笑道：“我和我大师兄最不喜欢用刑迫人招供了，所以你放心，我和我大师兄都绝对不会给你用刑。可是啊——”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万一你待会儿再有个什么幻觉之类的，破除幻术那也是很累的。”
梁鸠涩声道：“三爷，你让我说什么，我都说。”
追命道：“好，你是个聪明人，我要让你说什么，你应该知道。烟霭村之前失踪的那个孩子，是不是你下的手？他现在在何处？你的目的什么？有无主使？”他笑了一声，“全都给我老老实实痛痛快快说出来，或许你还能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无情冷冷补上一句，道：“还有，你说实话，我三师弟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梁鸠立即道：“不不不，大捕头明鉴啊！就是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给追命三爷下毒啊！”
追命闻言便哈哈大笑，道：“喂，你那时候知道我是谁吗？”
梁鸠嗫嚅道：“我……”
追命笑够了，又才道：“行了，我猜到不是你了，先回答我的问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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