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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勒特唰地起身，顶着风雪径直上前。他的衣服被吹得狂乱翻飞，他抬起胳膊肘，脸埋在手臂中。饶是如此，脸庞依旧被吹得直泛紫。
等帕勒特好不容易关了窗，回过头来，屋子里不见人影。
汤姆一个人跑去浴室。
中途，他遇见了边穿外套边跑出来的双胞胎。这两人比他还着急，匆匆留下一句早上好，身影已经消失了。
汤姆拍了拍胸膛，庆幸双胞胎被暴风雪缠住，不然以卡塔的敏锐，极有可能注意到他肚子不正常的隆起。
只要稍一低头，汤姆就能看到显而易见的鼓包，他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自欺欺人。
进了浴室后，汤姆将门锁好。他打开喷头，将水流开到最大，以此来掩盖声响。而后汤姆对着自己的肚子举起拳头。
数分钟后，汤姆满头大汗，衣服被沾湿，可肚子仍旧好端端的，挺出了鼓囊饱满的样子。
汤姆瞪着肚皮，仿佛能透过那层脂肪看到藏在其中的怪物。他无法理解，怎么就一个晚上，肚子鼓成这个鬼样子！
他使劲地按压，忍着羞耻检查肠道。然而，无论他怎样努力，身体什么变化也没发生。
汤姆紧张兮兮地咬着食指，他快崩溃了。这副样子怎么见人！？也就只有帕勒特傻乎乎地以为是他昨晚干的好事。其他人谁会相信啊？连多塔也不会！
他可以品尝到口腔的血腥味，这令他的胃部翻涌，呕吐的反胃感试图冲破喉管。来自喉咙、手指和肚子的难受交织在一起。
汤姆摇摇脑袋。
“不……不……”
他哭着用力捶打肚子。肚子里的东西咕噜滚动，直直朝着汤姆捶击的地方涌去。仿佛汤姆在和它们玩耍似的！这个联想叫汤姆气出眼泪。
砰砰€€€€
又是几声捶打。
汤姆的肚子弧度没变。他下手越来越狠，这时，腹中的生命似乎终于发觉母体的不悦。它们顿时老实了。肚子仿佛成了装满水的气球。拳头下去，让它瘪出凹坑，只要收手，立刻恢复如初。
眼见无法用拳头解决，汤姆转而将肚子对准了尖锐的洗手台角落。他为自己鼓足了勇气，而后闭着眼猛地撞上去。
这似乎比拳头更有用，肚子一阵翻江倒海。五脏六腑似被巨手紧紧抓拢，呕吐欲比先前更加强烈，他捂紧了胸膛，而在这时，一种新的不适感传来。期间，它只是停留在腹部，而后如一弯溪泉顺流直下，又好似有无数只虫子在肠子里爬行。
途径之处，内脏发痒。这股感觉一路蔓延，直至括约肌。
汤姆攥紧了手心，他隐约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在大脑传递出害怕的情绪前，他先一步哆嗦着手指解开了衣服。
它在往外钻。
那只怪物的体型显然大于承载包容它的空间，浑似误入了水管的鲸鱼！它朝哪儿挤，那处管道便膨胀，好似马上会撑破、炸裂！
这个认知让汤姆忍不住眼眶发红。他不敢想象，大脑一遍遍冒出疑问。
羞耻肮脏的地方会爬出怎样的怪物？
汤姆抿紧了嘴唇，几乎咬出血痕，
爬虫般冰冷又坚韧的刮擦着肠。
恍惚间，汤姆以为自己的脏器被从内向外翻，有混蛋在用磨砂纸，相当暴力地擦拭。诡异的感觉让汤姆的泪水夺眶而出。
几乎是那个怪物每动一下，汤姆浑身跟着抖一下。
他能感觉到闸门被撑大，某种比石块更坚硬的东西尝试从中挤出。汤姆再次意识到在他肚子里蜗居的东西有多庞大！
汤姆浑身冒出冷汗，他再也站不住，双膝跪在地上，单手捂着并未消下去的肚子。另一只手的胳膊肘撑在地面，他将拳头塞入口中，泪水大滴大滴溅在湿润的地板上，和喷头涌出的水珠融为一体。
每分每秒都很漫长。
汤姆憎恨在他体内作祟的家伙，如今就连出去也在折磨他！当怪物好不容易离开他的身体，掉在地上，汤姆如释重负，四肢瞬间失力，整个人瘫软在地上。然而，下一秒从他脚腕传来的冰冷感令汤姆打了个激灵。不知从哪儿涌来的力气，将他蹭地直起身。他用力踢打，却只让那家伙把自己缠得更紧。
反倒是汤姆累得不行，趴在地板上大喘气。就在这时，他以为已经结束了的体内，又传出新的动静。
这一次，要比之前顺利。
管道适应了鲸鱼后，方才发觉，大块头后面跟着悉悉索索游出来的都是小鱼。
率先爬出来的怪物其实个头最大的家伙！
虽然叫人吃了番苦头，但也积累了经验，可以轻松对付后面的怪物。
第一个怪物伸出触手帮忙。
……
当一切终于结束时，地面几乎挤满了黑乎乎的肉块。它们身上伸展出的触须幼小而细嫩，根本无法和汤姆之前看到的三眼怪物相提并论！
小怪物在地上爬行，触须也跟着晃荡，好似石块下压着无数条黑乎乎的蛇。
汤姆缓过神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晕过去。
它们还在一点点朝汤姆爬来！
要不是第一个出生的怪物挥舞着明显比它们粗壮许多的触手阻挡，汤姆只怕身上爬满了这群小怪物。
汤姆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抑制着恐惧，慌张地穿过怪物丛。大怪物紧紧跟随他，触手一伸，便将许多小怪物推得翻倒了个跟头，有的还飞出几英寸远。也有些幸运的怪物叫汤姆慌不择路时踩到了。不等他们黏糊糊地贴来，汤姆又叫又哭地跺脚，慌里慌张地将外套脱下来，不停地拍打地面。他的恐惧是如此的鲜明，哪怕是刚出生什么也不懂的怪物，也意识到母亲对他们的厌恶，唯唯诺诺地缩在一边，不敢再跟上前。而因为块头且距离汤姆最近的原因，大怪物被扇打得最用力，次数最多。他不死心地想跟上去，却只换来汤姆的尖叫。大怪物焉巴巴地趴地。
汤姆冲出浴室后，眼前模糊，大脑也昏昏沉沉，耳朵捕捉到暴风雪的声音。大风席卷屋顶，掀起一阵又一阵疯狂又阴沉的狂啸。就在风雪之中，汤姆听见了人的脚步声，他立即不假思索地跑去。
事到如今，汤姆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喷火枪掌握在李德尔和帕勒特两人手中。想要消灭怪物，必须使他们中至少一人知晓。
许是因为昨晚的亲近，汤姆下意识想去找帕勒特。路上又一次遇到双胞胎，他们虽然好奇汤姆怎么顶着湿漉漉的衣服和头发跑出来，但贴心地没有追问，说：“正好我们也要去找他。”
当汤姆和双胞胎找到帕勒特时，李德尔也在。
汤姆没想到兜兜转转，他还是要亲口将所有的真相告诉众人。
第65章 不要吃我啊啊啊 11
汤姆阐述这些天的经历，全程声音平稳，不管他心中如何想，都将自己的脑袋缩进脖子里，面上一派严肃镇定。好像他是在讲故事，而非自己的亲身经历。
若是光看他现在的模样，有人会误以为那个和怪物有了亲密接触，甚至还生下了无数小怪物的家伙另有其人。
随着汤姆说话，男人们的神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凝重。
汤姆结束坦白后，很长一段时间，鸦雀无声。
寂静笼罩了屋子。汤姆不得不说：
“我交代了所有的事。我愿意接受你们做的任何决定！”
四人相顾，汤姆读不懂其中的含义。他宁愿这群人把他骂一顿！总好过被撂在旁边，只能干巴巴地望着李德尔他们眼神交流，自己则无法插入其中。
刻薄的话也好，抱怨也行。总之快将他从这€€人的死寂中拉出去！
汤姆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羊，焦急地等待着屠夫们磨好刀。
终于，李德尔开口了：“我们明白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得快点解决那群怪物。”
汤姆连忙说：“我把他们锁在浴室了！”
帕勒特闻言拎起喷火枪出门。双胞胎看了看汤姆，卡塔选择跟上。多戈则走到李德尔的旁边。他问李德尔怎么不动身？
李德尔却盯着汤姆，目光凌厉得能看穿汤姆的灵魂似的。“你不阻止我们？”
汤姆老实回答：“我巴不得你们烧死那群怪物！”
李德尔闻言离开了，留下摸不着头脑的汤姆。
汤姆望向多戈。“他什么意思？”
多戈思忖道：“估计是担心你揣了母爱吧。虽然你没怀胎十月，到底也是从你身体里掉出来的肉，万一你瞧它们觉得眉清目秀，真把怪物当孩子了呢？”
汤姆深吸一口气：“……你不跟上去吗？”
多戈大拍脑袋，匆匆朝汤姆挥手，身形消失在门后。
片刻后，人们带着被热气熏出的满脑袋汗，折返回来。李德尔边卸下穿戴的防护服和喷火枪，边说：
“那群小怪物已经搞定了。不过，浴室到处是它们的尸体，地面、天花板、墙壁全部焦黑。得有人去清理。”
汤姆自告奋勇地说：“我来！”
李德尔反问：“你确定？”
数道目光汇聚在汤姆的肚子上。汤姆虽然没明白他们的逻辑，但脸蛋不免涨得通红。他愤愤不平地拍着胸膛，想要向周围人彰显自己的强大。
“我是个男人！这点痛算什么？”
“这算什么……”李德尔这话的语气听起来玩味。“算我们苛待产后孕妇？”
汤姆当场攥紧了拳头，没忍住，朝李德尔投去了恶狠狠的目光。双胞胎连忙挡在汤姆跟前。
“消消火，李德尔说话不中听，也是为你着想！你才刚刚生……”在汤姆愤怒得直喷火的眼睛中，卡塔咽下了到嘴边的话，“总该对身体好点！”
最终，汤姆被双胞胎强行按坐在椅子上，由帕勒特守着他，剩下三人去打扫浴室。
喷火枪靠在帕勒特的腿边。他抱着手臂，目光在汤姆身上徘徊，其中蕴藏的打量让将汤姆不自觉地挺直腰杆。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笨蛋？今天竟然没看出你的异样，还误以为是自己……”
汤姆打断他，“怪我隐瞒！我没向你说实话。不管你们要怎么处置我，我全接受。”
“别把我们想成坏蛋。在确认你变成怪物前，你就是我们的同伴。我们什么也不会做。”
汤姆苦笑着摇摇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人还是怪物。”
“时间会证明一切。怪物不可能藏一辈子。倘若他真的做到了，那你又和人有什么区别呢？”
汤姆不认同这话。“难道你会接受怪物变成的亲人朋友吗？”
帕勒特没有照着汤姆的话回答，他露出一个笑。“看来我们意见相反。但你有的想法很有道理。可是人活着为什么要那么清楚？如果有一天，怪物真的替代了你的朋友，还是不知道为好。”
“怎么能这么说呢！那被怪物杀死的朋友怎么办？”
“好吧，你说的对。也许怪物就是怪物……你的身体还好吗？”
汤姆语气硬邦邦地回复。“很好，多谢关心。”
“这么肯定吗？你还是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吧。”
仿佛为了印证帕勒特的话，当晚，汤姆失眠了。
熟悉的不适感再度出现。
四肢像有人在用羽毛轻轻地逗弄，尤其一些难以启齿的部位，格外受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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