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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风雨被玉罗刹从坑里抗出来之后，西门吹雪也在旁边。
他虽杀过很多人，却从来没有上过战场。
西门吹雪印象中，无论靖王还是小弟，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从来没有变成过这个样子。
他的黑袍上划破了几道口子，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也不知道已经这样过了多久，血迹有干涸的，也有尚未凝固的，让韩风雨的衣服变得又硬又厚。
西门吹雪过来检查他的身上，发现最严重的伤在后脑，不停地流血，在他手上流下了红色的痕迹，触目惊心。
西门吹雪心底生出一丝惶恐。
这个长着跟他弟弟一样的脸的男人，应该就是靖王。看他的衣服，也能猜到他经历了多么惨烈的事情。
他差一点就会死掉。
他的脸和小弟一模一样。
如果他真的是小弟……如果他救不回来，如果小弟悄无声息地死在角落了……
绝对不能容忍！
西门吹雪手上的动作飞快，上药的时候故意用了些力气，碰了一下韩风雨的伤口，韩风雨一声不吭，默默忍受下来了。
他拿来干净的绷带帮他包扎好，“日后小心些，不要让我白费心思。”
韩风雨点头，“多谢。”
“小玉何必这般生疏。”玉罗刹笑着看他们，“吹雪是你的哥哥，帮你也是应该的。吹雪虽然外表看起来冷漠，其实心里很在意你。小玉不要这么疏离，你哥哥会伤心的。”
韩风雨不带情绪地看了一眼西门吹雪。
他相信这一眼可以被两个人脑补成疑惑。
然后轻轻皱了下眉，很快又放松下来，目光落在西门吹雪身上，大概等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才轻声说：“大哥。”
西门吹雪没有应声，只是转头警告地看了玉罗刹一眼，接着收拾东西离开了。
幔帐没有放下来，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韩风雨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玉罗刹解释道：“吹雪他就是这样，外冷心热，小玉不要放在心上。”
韩风雨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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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李寻欢说边展鹏的队伍已经到了，韩风雨得过去见他一面。头上的伤刚换完药，不好碰水，韩风雨只能凑合擦洗一下身上。
因为头上的绷带刚包好，韩风雨也不好意思为了换个发型拆开，随意整理了一下，换上便装喊着李寻欢和叶孤城一起，出城去见边总兵。
玉罗刹也死皮赖脸地跟着韩风雨一起。
韩风雨拿他没办法，只好带着他出城。
“小玉热不热？”玉罗刹殷勤地照顾他，一如既往对韩风雨嘘寒问暖，“伤口疼不疼？爹爹这里带了一点药丸，如果疼的话可以吃一颗。”
韩风雨还没走出他留下的心理阴影，听到玉罗刹说止疼的药丸，第一反应就是石观音弄出来的用来控制人的罂粟。
他摇头，“不疼。”
叶孤城和李寻欢诧异地看着他们。
这是……和好了？
玉罗刹注意到二人的眼神，眼含暴虐，勾唇一笑，“两位还不知道吗？韩风雨是我的义子，我还以为他醒来时喊爹爹，你们都听到了。”
叶孤城道：“不知。”
玉罗刹说：“叶城主若是没有听到小玉喊我爹爹，你一个外人，不知道也很正常，这是我们的家事。”
李寻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靖王殿下认西门先生为义父，皇帝可知道此事？”
“他也不知道。”玉罗刹说，“他一个小孩子，什么事情都需要小玉操心，小玉虽然只是王爷，却是他的哥哥，也是半个江湖人。我与朝廷没有牵扯，认作义父，也是私底下的交情，和小皇帝扯不上关系。”
韩风雨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玉罗刹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坐实了心底的猜测。
他或许还记得一点，但是绝对记忆不多。
如果韩风雨恢复了，玉罗刹也不会害怕。他也很想让这个小骗子尝尝被人欺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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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边展鹏过来的，除了八万大军，还有之前那些江湖人士。
他们露宿在城外，看到有一群人骑马过来，连忙拿起武器，警戒起来。看清来人之后，才缓下紧绷的神经。
边展鹏只有三十来岁，与昱国各地的总兵对比，非常年轻。
他的披风是小麦色的，嘴边蓄了整齐的胡子，很短。
虽说是韩风雨举荐的他，他却没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摄政王，认出叶孤城之后就大步上前，熟络地打招呼。
“叶将军！”
叶孤城点头，从马上下来。
其他人也都下了马。
叶孤城为他们介绍：“这位是靖王殿下，这位是参将李寻欢，以及这位……西门先生。”
韩风雨轻声道：“西门先生是本王义父，见他如面见本王。”
边展鹏迷茫地看了二人一眼。
这个西门先生，看起来比靖王大不了几岁啊？怎么能成了殿下的义父？
皇家之事容不得他多想，边展鹏赶紧屈膝跪地，行了礼仪，“卑职边展鹏，见过殿下！”
后面的人也跟着过来，军队里的将领也跟着跪下行礼，那群江湖人犹豫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不该下跪，显得合群一点。
韩风雨摆摆手，“起来吧。非常时期，不必这么麻烦，以后不必行此大礼，将本王当做寻常同僚看待就是。”
“谢殿下。”军中将领站起来，侧身退到一边，让出道来。
郭靖担心地看着韩风雨，待韩风雨走近，问，“你受伤了吗？”
“嗯。”韩风雨多看了他两眼，“一点小伤。”
玉罗刹凑过来，笑着问：“小玉，这是谁？”
韩风雨对郭靖说：“这是我义父，姓西门。”
“啊……伯父好。”郭靖犹豫着打了个招呼，“我叫郭靖，是在安东认识靖王的。”
玉罗刹看了两眼郭靖，“好小子，年纪不大，内力却很深厚。”
郭靖笑了一下，“是几位师父教得好。”
他指了指后面，“我师父是江南六侠，这是我大师父柯镇恶、二师父朱聪、三师父韩宝驹……”
他比较实在，挨个把六个师父的名号说了一遍。
玉罗刹大概能看出他的性情，心道：是个老实孩子，难怪基础这么扎实。
韩风雨谨记自己的人设，没跟这群江湖人多聊，而是走到后面去，询问边展鹏那边的战事。
韩继美不止雇用了蒙古人，还雇用了金人，还有西边的辽人，他偷偷学了昱国大军的热武器，拿回图纸自己研制，还真让他弄得像模像样。后来韩继美就把这东西高价卖给了金人，与金人建立了联系。
“跟肃王对上之后，吃了一个大亏。幸好肃王那边的关系并不和睦，卑职派人与肃王手下的辽人交涉，才明白那边的真正实力，重新排列阵型，又有您派来的几位高人相助，很快就拿下了肃王。”
边展鹏手下原来有十二万人马，从徐州一路打到这里，又回去平复肃王叛乱，现在只剩下八万了。
不过剩下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战斗力比那些新兵强不少。
当兵的说白了也是普通老百姓，军队的特质，也和当地百姓的风俗民情有关。
有的地方征来的兵，能吃苦，什么脏活累活都不会拒绝，但是一到了打仗冲锋，就畏缩不前。
有的地方征来的兵，打仗很勇猛，但是只有在觉得会胜利的时候才会勇猛，一旦有一点失败的苗头，他们跑的比谁都快，立刻土崩瓦解。
新兵需要做思想工作，还要磨炼他们的战斗力，让他们提升自信心，非常麻烦。边展鹏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证明了他的能力。
韩风雨说：“你做的很不错。”
边展鹏露出憨憨的笑容。
韩风雨问他：“有关攻打金国大都，你有什么想法吗？”
边展鹏听到韩风雨的话，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崇敬，“我已经收到探子的消息，真的是您单枪匹马杀到了金国，迫使金人退兵？”
真定府这里忙着防守，后来又忙着找韩风雨，帮他治伤，也留意过金国退兵了，知道这件事和韩风雨有关。叶孤城他们倒是想问韩风雨做了什么，玉罗刹一直霸占着靖王，他们也没有办法。
叶孤城和李寻欢落后两步，在后面听着前面二人交流，听到边展鹏的话之后，神色各异。
他竟然这么不知死活，一个人就敢往金国大都跑！
这是不要命了吗？
玉罗刹就这么可怕吗？
……好像是挺可怕的。
但是也不能主动去送死啊！
叶孤城和李寻欢的关系算不上很好，他们也没什么相似之处，但是此时心里不约而同地在想：韩风雨果然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
前面的靖王殿下还沐浴在下属的崇拜中。
“您真有魄力，为了真定府可以以身作则，力挽狂澜。”边展鹏有点羞涩，“实不相瞒，卑职最初知道被您调任到徐州，心里是很不满的。他们都说您专横跋扈，视人命如草芥。与叶将军相处之后，卑职才知道他们对您有误解。”
韩风雨没为自己辩解，他身上的黑锅能黑成这样，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他有意促成这种人设，而且这都是假的，什么时候都可以洗白。
不过韩风雨不太想洗白。
等他彻底放手政事，交给韩继兴之后，还是背着污名更好一点。他本来就是摄政，名声太好，容易兄弟反目。哪怕韩继兴信任他，也躲不过其他人在他身边打小报告。
幼年时他时常陪着韩继兴，韩继兴和他关系好。日后韩继兴长大了，他总不能一直陪在熊弟弟身边。
时间会改变一切，他不可能一直是韩继兴最亲近的那个人。
边展鹏说：“您就是卑职的榜样，卑职也想成为像您一样的人，保家卫国，守护昱国的百姓！”
不知不觉走到帐篷的位置，前面的人停了下来，边展鹏讲话的声音有点大，吸引了玉罗刹的注意。
玉罗刹往这边瞥了一眼，大步走过来，笑着问道：“在聊什么呢？”
边展鹏看到他的笑容，竟有些背后发凉。
他虽然武功比不上玉罗刹，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士，这种犹如被杀机锁定的感觉，让他非常不适。
这个人看起来年轻，一定不是普通人！
这种感觉在靖王殿下轻轻喊了一声“爹”之后猝然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是他的幻觉。
边展鹏松了口气，听到靖王对他说：“你先去忙吧，我和我爹说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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