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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尖听到外间的浴室水声停了，他霍地起身，“下一个就我吧。”
“你等一下。”厄斯起身。
罗杰斯随手搜了几件衣服，背对着洛厄斯，闷声闷气，“班纳好了。”
厄斯看着他手上预备给索尔的衣服，“你伤好了？”
“好了。”罗杰斯硬邦邦地回。心里火烧火燎的，迫切需要一个冷水澡。
厄斯脚步顿下，慢慢蹙起眉毛。罗杰斯不太对。
娜塔莎洗完了，他便绕进了卧室。罗杰斯的衣服，家里是有的。之前买的，只是没人穿而已。
托尼觉得自己大概率是好心办坏事了，缩在一边，哪怕看到厄斯拿着衣服径自去了外面的浴室，也忍住了没说话。
不过，队长这也太小心眼儿了。不就是几件衣服吗？啧。醋缸子。
不对，厄斯家里怎么会有队长的衣服？？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罗杰斯一进浴室，绷紧的身体就松弛了下来。他在洗手台边冲了把脸，深呼吸。
不要急，不要急，不要急。
连念了好几遍心经，他看着镜子里有些颓丧的自己，再次确信自己完得透透的。一点点小事而已，明明只是一点儿小事而已。
但就是忍不住急躁。
他这样子会不会吓跑医生，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沉沉的双眼，暗忖。
正在反思，厄斯推门进来了。
罗杰斯心脏骤停，匆忙调整自己的表情，“医生——？”
厄斯见他满脸湿漉漉的，慌里慌张，轻叹了一声，“你拿的索尔的衣服。”说着，他将手里的衣服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罗杰斯……“我没注意。”
厄斯放下衣服，看他，半晌，“伤口真的好了？”
“……好了。”罗杰斯躲开他的视线，觉得自己着实狼狈，更难受了。
厄斯揉了下眉心。他可能真的不太会看气氛，或者说，脑子里那根筋稍微迟钝。但是熟能生巧，罗杰斯什么心情，他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的。
走近一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管东西，伸手拨开他腰侧的衣服。
罗杰斯生生忍住了自己想躲的欲望，眼见着医生在自己视线下垂着头，露出发旋，攥住了手边的台子。
“这个涂了会形成防水层，不会沾到水。”厄斯看着还呈鲜红色的伤口，手一面动作，一面慢慢解释。
浴室里安静地厉害，罗杰斯闷闷哦了一声。
洛厄斯收起药物，仰头和他对视。
罗杰斯抿平唇，没忍住，泄露出一丝委屈。就是超级委屈。
“医生，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对视了一会儿，罗杰斯低声问，手缓慢沿着洗手台的边缘滑了过去，停留在他腰侧的水平线上。
“我说不，你要如何？”厄斯眨巴了下眼睛。
罗杰斯心里一梗。
“不会再缠着我了？不会堵我门了？爬我窗户？”厄斯慢条斯理地低语，“嗯？”
罗杰斯手捏紧，“……我不会放弃的！”面上神色执拗得很。
厄斯嗤笑了一声，“那我的答案有那么重要吗？”
罗杰斯坑下头，“……很重要的。”
自怨自艾的罗杰斯没看到厄斯嘴角飞逝而过的浅笑，若是看到估计就要重新猖狂起来了。
“托尼是看着我长大的，”厄斯轻声，“我没有亲人。他就是我的亲人。”
“看出来你们很亲密了。”罗杰斯深呼吸。虽然是被医生打击到了，但是他反而有了精神。医生说得对，反正，他又不会放弃。
“你不一样，”厄斯手拍了一下他的伤口，“所以没必要在意。”
罗杰斯点着头，然后一卡，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你洗澡吧，别洗冷水。”厄斯不解释，转身离开。
罗杰斯一把把人拉了回来。
厄斯回头，挑了下眉毛。
罗杰斯觉得自己胸腔里什么东西开始迅速膨胀起来，他松了松手，却依旧虚虚拉着他的胳膊。
“还不放开？”罗杰斯是学不会收敛自己的眼神的，洛厄斯抿了抿嘴，晃了晃胳膊，力道确是不大的。
罗杰斯却突地捏起他的胳膊，往自己面前一拽。厄斯踉跄，手抵上他的胸口，控制距离。
“我如何不一样？”罗杰斯微微垂头，不放过他任何一点神色的变化。
厄斯……他就不该心软，“松开。”
罗杰斯看他又冷了脸，这会儿却没有太多忐忑了。反而，他得寸进尺，凑得更近了，手紧紧拉着他的胳膊，眼含深意，“医生，我到底哪里不一样？”
厄斯甩了几下没甩开，瞪着他。
罗杰斯心口饱胀，嘴里都像泛着甜，只长久，认真，专注地看着。
厄斯咬了下自己的舌尖，中气不足地斥，“松开。”
罗杰斯看他艳红的耳梢，喉结滚了几滚，才忍住了可能会让医生直接再捅他一刀的冒犯。他笑了下，手从上臂往下窜，揉住他微凉的手迅速捏了一把，然后松开。
厄斯手一热，那一触即离的粗糙掌温像直烫到了更深的地方。
“谢谢医生。”罗杰斯轻笑，半点儿没有刚刚颓丧的样子了。他瞥了眼门口，凑近厄斯的耳朵，极小声道，“多亏医生，我现在不吃醋，也不难过了。
还能再追着医生，追好久好久。追到医生愿意说喜欢我，追到医生愿意说爱我，追到医生愿意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一样。”
厄斯瞪大眼睛，被他的不要脸震惊了。
罗杰斯继续仿佛咬耳朵般，“医生还不走？要和我一起洗澡吗？”
厄斯脸一热，怒的。狠狠搡开他，转身就走。
门一打开，厄斯一僵。
差点摔进浴室的托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娜塔莎一点都没有被撞破偷听的尴尬，其余人都难免讪讪。
洛厄斯扭头看罗杰斯。
罗杰斯满脸惊讶，“你们都挤门口干嘛？”
“医生担心我伤口进水。”罗杰斯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啊，对了，索尔，我拿错你的衣服了。”
他把多余的衣服扔出去。
“我要洗澡了。你们这样，我怎么洗？”看门口谁都没动，罗杰斯满脸无奈。
装模作样！就该再捅他一刀！厄斯咬牙。
罗杰斯捏了捏鼻翼，为了照顾医生的薄脸皮，他可什么都没做。
怎么还是一副要弄死自己的样子？医生就是又别扭，又不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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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从纽约回来, 罗杰斯算是正式入职神盾局了。刚放下行李没多久就接到了新任务，几乎是转了个身就走了。
应付完因为要离开一段时间所以格外缠人的罗杰斯，隔天, 厄斯去接夏恩回家。
支付完寄养费, 准备离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厄斯看着她问。夏恩虽然性格奇特但总体来说并没有会让人特别苦恼的地方才对。
“夏恩很好。”穿着浅粉色制服的女人看了眼安静站在厄斯腿侧的大狗，放轻声音，“但是，洛先生，他老了。”
厄斯木了下, 一瞬间没能处理好这话里的意思。他低头看夏恩, 夏恩也仰着头, 蹭了蹭他的膝盖。
“中型犬的年龄在15岁左右，”工作人员顿了顿, “夏恩早年应该是受过伤，沉疴很重。看骨龄已经有25岁了, 都算得上奇迹了。
所以——”
“我知道了。谢谢提醒。”厄斯打断她的话, “有我需要注意的事情吗？”
工作人员见他脸色好像还算平静，松了口气, “如果他开始拒绝进食水就不要逼迫他, 溜达的时候跟着他的体力来，多花时间陪伴他。”
“我知道了。”厄斯没问夏恩大概还有多长时间。
走出寄养处，厄斯没有回车上, 牵着夏恩沿马路慢慢走了一回儿。路过一个街角的小公园，他找到条长椅坐了下来。
夏恩蹲卧在他脚侧，安安静静的。
厄斯和他一起看着草坪上奔跑的小孩儿，情侣和老人, 半晌，“想不到你和我一样大。”
他突然想起罗杰斯当初在夏恩被处理好送到他身边时，那微妙地迟疑。那时候，他是不是就知道了夏恩的年龄？
夏恩仰头，湿漉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脚踝，呜呜了几声，像在说话。
厄斯拿脚拨了拨他的肚皮，“你在荒原苟活，上过直升机，也过过最奢侈的生活。被我带去过喜马拉雅。
看过，经历过很多。我自认和你相识以来，我能给的，也从未吝啬于你。”
夏恩趴在自己的前肢上安静看着他，厄斯垂头，“是觉得可以了，所以要离开了吗？”
夏恩唔了一声，伸舌头轻轻舔了他一下。
“可我不愿。”厄斯低低道。
夏恩抬起前肢搭在他的膝盖上，拱了拱他的腹部。虽然爬到长椅上，将脑袋放在了他的腿上，乌溜溜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雾蒙蒙的。
厄斯推开他的脑袋，咬牙，“你明明凶狠，聪明，执拗，为什么又不想再活下去了？正常而言，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就差一步死了不是吗？
都挣扎这么久了，又为什么要停在这里？”
夏恩被推开，又把爪子搭在他的腿上。推开再搭上，推开又在搭上。
厄斯抿平唇，终归没再推开，不甘心，“你要活下去吗？”如果要，他会想办法的。
夏恩歪了歪脑袋，眼神柔和。那眼神像看着顽皮孩子的老人。
厄斯看了他很久，弯腰把脸慢慢埋在他的背上薄薄的毛里，毫无声息。一如他当初终于确定罗杰斯消失了一般。
只是长久的，不愿意出声，不愿意看见，不愿意听见，不愿意自己存在。
只是当时有夏恩安静陪着他。以后，自己所有不愿被人看到的一切又该堆放在哪里。
“我不再喜欢你了。”厄斯轻声。所以，你走也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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