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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面码儿的学问便多了去的,讲究七碟八碗,用小碟子或者小碗装着,每一种分量不大,精致又考究,还有一首胡同小孩子唱的童谣说的就是面码儿,“青豆嘴儿、香椿芽儿,焯韭菜切成段儿;芹菜末儿、莴笋片儿,狗牙蒜要掰两瓣儿;豆芽菜,去掉根儿,顶花带刺儿的黄瓜要切细丝儿;心里美,切几片儿,焯豇豆剁碎丁儿,小水萝卜带绿缨儿……”
可以做面码的蔬菜足足二十多种,并不局限,每次吃一些,都能吃上一个星期不重样儿。
今日正好蔬菜齐全,杨兼便挑拣了一些,将这些蔬菜切好,摆在承槃和小碗之中。
硕大的木承槃中,中间放着一个大海碗,因着是冬日,讲究吃锅挑儿的热面,面条热腾腾的没有过水,白生生一叠叠的缠绵在碗中,旁边放上一碗炒制好的炸酱,环绕上一圈七碟八碗的面码儿,乍一看上,众星捧月一般,别看只是面条,但是简简单单的面条也能吃出仪式感来,这味蕾之事,一点子也不能含糊。
杨兼做好这一切,便亲自端着承槃离开,往露门而去。
这个时辰刚好是散学的时候,杨兼迎着露门而去,果然来得巧不如来的好,正好看到了小太子杨广从露门出来。
小太子小大人儿一样,负着手,大步从露门走出来,身后跟着小包子琅琊王,琅琊王手里握着一卷书,摇头晃脑的说:“啊鸭!这个叫甚么鸭!这个字这么念!师傅下午要考,你快教教我。”
杨广鄙夷的说:“谁叫你方才睡觉。”
琅琊王委屈的啃着书角,说:“可素……可素乃也睡觉了鸭!”
“呵……”杨广无情的笑了一声,说:“那是因为孤就算是睡觉,也识得这些字,你识得么?”
琅琊王委屈的说:“不、不识得。”
杨兼一听,好家伙,两个小包子在课上睡觉,也就是乐逊老先生脾性好点,否则非要炸了不成,毕竟毕国公被抓了,只剩下小太子杨广和琅琊王高俨两个人习学,结果两个人还都睡了……
“哇——”琅琊王啃着书角,突然嗅了嗅鼻子,说:“神马味道,好香鸭!”
他说着,仿佛一个小雷达,一眼便看到了杨兼,蹦蹦跳跳的跑过去,说:“哇!人主来啦!哇!好吃的!哇!是神马这么香!”
杨广早就看到了杨兼,但是他这会子气性还没消下去,只是恭恭敬敬的作礼,说:“拜见父皇。”
杨兼笑眯眯的说:“我儿不必多礼,看,这是父父给你做的午膳。”
虽然只是一碗面,但是打眼望过去,面码儿花花绿绿的,何其壮观,而且十足新鲜,令人食欲大开。
不过……
杨广心想着,一定是想要用美食来腐败自己。
杨广并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是琅琊王摇着小手说:“哇——好香哦!要吃要吃!!窝也要吃!”
琅琊王一边说,一边跳窜窜的卖萌,可萌死了杨兼,不过不行,就算再萌,杨兼也不能给琅琊王吃,这碗面,可是专门给儿子准备的。
杨兼对琅琊王说:“乖乖,快去用午膳,一会子下午师傅还要考核。”
一提起考试,琅琊王的小眉毛立刻撇成八字,整个人没精打采的,瞬间连吃美味的食欲都没了。
因着杨兼没有把炸酱面给琅琊王食,也没有叫琅琊王一起来食,所以杨广对杨兼的态度还稍微满意一些,也没有执拗,便被杨兼带走去用午膳了。
杨兼把杨广带回路寝宫中,让杨广净手之后,便开始给他拌面,将深色的炸酱和白生生的面条混合在一起,不停的搅拌,搅拌均匀之后,将面码儿盖在上面,一叠一叠的,五颜六色,花花绿绿,倒是有一种春意盎然的感觉。
杨兼拌好面,笑着推给杨广,说:“我儿,来尝尝。”
杨广接过筷箸,抓着筷箸挑起一口面,送进嘴里,“嗷呜嗷呜”的吃起来,炸酱面入口咸香,因着炸酱是五花肉丁做的,五花肉分量十足,所以吃起来口感带着一股子肉欲,说不出来的喷香,一根根面条也染上了肉味,浓郁十足。
酱香浓厚,面码儿接腻,平日里不怎么吃的蔬菜,拌在面里,竟然说不出来的可口。
杨广住在韦艺家里,其实天天都“吃不饱”,不是韦艺虐待他,而是杨广的口味很刁,他乃是贵胄出身,又做过太子和天子,天生口味就很刁钻,又被杨兼给养刁了,韦艺家里吃的都太“粗糙”,实在不拘小节,杨广每日都是对付几口,不饿就好。
如今终于食到了可口的美味,腹中饥饿,食欲大增,立刻抱着大海碗,呼噜噜的吃面。
足足一大碗的炸酱面,还有很多的面码儿,杨广一口气竟然全都给吃了,连一根面条都不剩下,最后还用面条抹着碗里的炸酱,将炸酱也全都抹干净送入口中。
肉嘟嘟的小嘴巴鼓囊鼓囊的嚼着,嘴巴上还带着一圈炸酱的猫胡子,别提多可爱了。
杨兼用帕子给他擦了擦猫胡子,顺手捏了一下杨广的小脸蛋儿,说:“我儿真乖,全都给吃光了,看来是饿了,那父父晚上再给你做,好不好?”
杨广大快朵颐的吃完之后,这才优雅的擦擦嘴,两条小胳膊抱臂看着杨兼,杨兼眼皮一跳,心想着想用美食糊弄过去,好像不是太容易,毕竟便宜儿子可是历史上有名的暴君啊……
杨兼咳嗽了一声,说:“儿子,是父父的不对。”
杨广抱着小肉手,说:“哦?父皇哪里不对了?”
杨兼:“……”
杨兼硬着头皮忏悔,说:“父父不该见包起意。不该……不该朝三暮四。”
杨广哼了一声,抬着小下巴,那小模样十足傲娇,说:“还有呢?”
还有?
杨兼按了按狂跳的眼皮,迟疑说:“以后父父绝对不多看旁的包子一眼,你看父父今日只做了一碗炸酱面,只给儿子食,其他的小娃儿都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杨广忍不住“啧”了一声,满脸正色的说:“父皇可知道这次因为宠爱小娃儿,差点酿成大祸不成?旁的国君是因着美色祸水,疲懒朝政,父皇倒是好,因为小娃儿,说出去恐怕惹人笑话。”
“是是,”杨兼态度良好,点头说:“我儿说得对,太对了,父父已经吸取了教训。”
杨兼看时机差不多了,又说:“儿子,你甚么时候……搬回路寝宫啊?”
杨广又抱臂起来,说:“祖亲宠爱,儿子也舍不得祖亲,过几日再搬回来。”
杨兼:“……”
杨兼连忙给小包子杨广揉着肩膀,说:“儿啊,还生气呢?父父虽然没有事先和你通气,但是后来咱们家宴那次吵架,可是你自编自导的,怎么还气起来了?”
的确如此,为了显得逼真,两个人家宴吵架,那是即兴加戏,杨广知道宇文贤会来偷听,因此安排好了“剧本”,都是杨广的主意。
杨广又是哼了一声,虽是自己的主意,但不得不说,有些话听起来当真气人,杨广的气性很大,从韦艺遭殃的程度就能看出来……
杨兼说:“儿子,快回来住罢,你看看,父父这里都快被文书给堆满了。”
杨广:“……”
杨兼又说:“父父还需要一个人体工学抱枕,每日晚上夜不能眠,你看看父父的眼圈是不是都黑了,儿子你忍心么?”
杨广:“……”
杨广真想摸摸他的脸皮,到底有多厚,以前怎么没看出来杨兼脸皮这么厚?是了,一定是因着杨兼温柔的表象,把厚脸皮给掩盖住了,不得不说,温柔真是大杀器。
杨广勉强同意搬回路寝宫来住,当天下午,杨兼就去杨忠那里,把儿子的东西搬回来。
杨忠一脸震惊的说:“孙儿怎么这就要搬回去了?”
杨兼无奈的说:“阿爷,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拖儿子后退。”
杨忠说:“我可是祖亲,让孙儿与我多住几日不好么?”
杨兼笑眯眯的说:“阿爷放心,您若是想见祖孙,到儿子那里去看也一样。”
杨忠说:“那你怎么不到我这里来看,也是一样的。”
经过一番争夺,杨兼还是胜出了,把小包子杨广抢了回去,终于结束了一个心头大患。
毕国公宇文贤被圈禁起来,虽然没有死刑,但是恐怕会比死还要痛苦,一千兵马已经收归朝廷,剩下来的只有何泉这个人了。
何泉一直被圈禁着,因为他不配合,嘴巴很严,不愿意拱出幕后主使,所以这么长时日都被圈禁着,杨兼没难为他,也没有打算放了他。
吱呀——
昏暗的偏殿门被推开,冬日的阳光洒进昏暗的殿中,殿中的尘土被光线打得无处遁藏,张牙舞爪的在空中肆意狂欢。
杨兼带着杨广从殿外走进来,杨广看到偏殿里脏兮兮的,到处都是尘土,立刻拽起自己的袍子角,似乎是怕自己的袍子被尘土弄脏,毕竟杨广是有洁癖之人。
杨兼看着他那嫌弃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弯下腰来,干脆将小包子杨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如此一来,杨广就不用踩在满是尘土的地板上了。
“哗啦……”锁链声从偏殿里传来。
昏暗的偏殿里有人,一个缠着锁链,脖颈上戴着枷锁之人靠坐在偏殿的地上,完全不理会殿中的尘土,就那样席地而坐,表情木然,眼神毫无波澜,正是中官何泉!
何泉日前被打得浑身溃烂,没有一片好的皮肤,杨兼让人将何泉圈禁起来,但是没有苛待他,还让徐敏齐给何泉查看了伤势,每日有人专门来上药。
徐敏齐今日也跟着来了,杨兼抬了抬下巴,徐敏齐立刻过去给何泉查看伤势,回话说:“回回回……回天子,何……何何何……何中官的伤势已经不要紧,全部愈、愈合了!”
杨兼点点头,说:“有劳徐医官了。”
徐敏齐口称不敢,很快告退了出去。
刚一出去,就看到刘桃枝抱臂站在门口,一脸杀气的盯着自己,徐敏齐连忙将药箱抱在身前,他人高马大的,面对刘桃枝却异常害怕,畏畏缩缩的说:“你……你要做做做做……做甚么?天……天子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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