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心里还是有点难以接受，想把脑袋移开，却已被他的手死死扣住。
“东方青苍？”
“嗯？”对方闭着眼，淡淡地从鼻腔内发出声音。
“那个... ...觞阙怎么还不回来？”
“不知。”
这东方青苍今儿个怎么回事，难不成短短几天时间内就恢复情根了？顾昭心想着，虽说她穿到赤地女子身上，面容倒是十分出挑，可他是东方青苍啊，没了情根的男人就跟没了根的阉人一样，对女人是有心无力啊。
“东方青苍... ...”
“说。”
“恩，那个... ...”顾昭转动心思“你说过走出杀镜，我们便化敌为友，可还算数？”
“算。”东方青苍仍旧闭着眼淡淡说道。
话完，顾昭感觉头又被往前推动了几分，她紧张地抓起裙摆，心脏快要跳出了胸腔。
“东方青苍... ...”
“住嘴。”他打断道。
月光在厚重的乌云间穿梭，带来一丝透亮的夜风，淡淡的烟火味隐入鼻端。
在快要触及到东方青苍的鼻尖时，她问了一句。
“月尊，你为何不说本座了？”
接着，手上一用力。
东方青苍猛地睁开眼，眼里不可置信。然后，表情逐渐痛苦起来，他呆愣地往身下看去，只见身体被朔风剑刺穿，而顾昭正握着剑柄。
“尊上！”
觞阙刚好到溪边，同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接着满眼破碎感，呆滞道。
“战神你... ...你杀了尊上？”
顾昭对觞阙道。
“他不是月尊！”
觞阙忙看向虚弱倒地的‘东方青苍’，大惊道。
“这是九尾妖狐的幻身！”
‘东方青苍口’吐鲜血，眼内仍旧不甘。
“你为什么会... ...会识破我？明明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可以吸收你的元神。”
顾昭狡黠笑道。
“因为东方青苍那人吧，有一个口头禅，本座本座从不离口，他那样狂妄自大的人怎会自称我？而且，东方青苍会亲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而本站神也是，宁可亲一条狗也不会去亲他，我跟他是夙敌知道吗？三界中，要么他死，要么我死。”
‘东方青苍’又喷了一口血，愤愤而亡，然后化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顾昭抽出朔风剑。
觞阙看着这一幕，再看向顾昭的时候，眼底里充满了敬佩。
“战神，您真是。”他激动地跺脚，下一句却卡住了，好不容易想到“您真是，观察入微，觞阙佩服！”
“其实我也没多厉害，只不过你家尊上的特点太明显罢了。”
觞阙点点头，却又皱起眉头。
“话虽如此，但... ...但战神你有些话说的过分了。”
“什么话？”顾昭疑惑。
“就是，你说你亲狗也不亲尊上，这... ...这实在是对尊上的大不敬，尊上怎可与狗相提并论呢？！”觞阙越说越愤愤不平。
天呐，这什么脑回路。
顾昭抚额。
“我只不过是形容，形容懂吗？觞阙。意思就是... ....”顾昭一下子也说不上来了，只见觞阙还愣着头听她解释。
“哎呀，就是我喜欢亲狗，不喜欢亲你家尊上可以了吗？”她直接无力了。
觞阙似是了然地点点头“哦”了一声，又蹙眉道。
“可战神，你为何会喜欢亲一条狗啊？”
“再见了你。”顾昭抓狂地摆摆手，从火堆架子上抽起一条鱼吃了起来。
觞阙也不太明白顾昭为什么突然暴躁起来，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到一旁，跟着吃起鱼，还不时小心偷瞄她。
“觞阙，我们现在是在妖狐的幻境里吗？”
“是，战神。”
“那东方青苍呢？”
“战神你先被妖狐的幻术所中，当时尊上便冲过去捂住你的眼睛，然而根本来不及，所以，我跟尊上便一同进来了，只是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在这。”
原来，当时她中幻术的时候，确实是东方青苍出手帮忙了。心里忽然产生一丝莫名的情绪，难以言喻，如藤蔓般丝丝入扣，将她的心脏紧紧抓住，又酸又暖。
顾昭突然焦躁。
“快吃吧，吃完去找你的尊上。
第15章
然而就算吃完鱼，也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找东方青苍，她跟觞阙俩人就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逛了一圈，还是回到了原点。
就在俩人四目相对，傻子一样相望时，一道银光在眼角一闪而过。俩人同时眼睛一亮。朝着溪边奔去。
“哇，这水怎么会变成镜子了？”觞阙讷讷道。
“这里头一定内有乾坤。”顾昭伸出手指，就这一瞬间，手指触及镜面的一瞬间，她被吸了进去。
然后进入了一个黑暗的空间内，紧接着，觞阙也进来了。
觞阙看了看四周，惊道。
“这水里面居然还有一个幻境。”
是四周一片黑暗，但头顶居然还是片微波粼粼的水面，而脚下却有浅浅的水渍。
俩人摸索着，不一会儿，便从一潭水波墙中走了出来，进入到了另一个空间。
这是一片血红的世界，黑的天，红的地，仿佛硝烟战场，无数的火星冉冉升空，消失在飘荡着的乌云层里。
中间一条仿佛被烟火熏黑的道路，直通向远处的城堡，它在暗与红的世界中显得格外诡丽凄凉。
好眼熟，顾昭皱眉，这不是苍盐海的寂月宫吗？
直觉告诉她，东方青苍一定在那。
于是同觞阙连忙赶向那座宫殿。
‘吱呀’宫殿被烟火熏缭的铁门被推开，入目是一片荒废。
到处都是蛛网灰尘，零乱散落在殿内的桌椅以及丛生的杂草，有些已高得遮挡了琉璃窗。
“尊上会在这儿吗？”
“我不知道，这儿跟苍盐海的寂月宫一模一样。觞阙，我们分头去找。”
“是。”觞阙抱臂道，然后踏上了尘埃满地的楼梯。
顾昭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朝左边的一处过道走去。
这个位置是千年前她在寂月宫走过的，而前方便是寂月宫的主殿了。厚重的幔帐不时抖落细微的灰尘，破旧暗沉的琉璃窗开始逐渐明亮崭新，恢复了往日的风采，流光四溢。
脚下的灰尘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洁透亮的大理石地砖。
顾昭站在窗子前，看到了这一幕。
富丽堂皇的殿内，一位身穿暗金黑袍，戴着月冠的男人坐在琉璃窗前的案几后，他大约中年，脸庞与东方青苍极为相似，只不过多了些沧桑。
老月尊... ...
顾昭认得他。
“青苍你来了啊。”老月尊开口。
顾昭心漏了一拍，看向那边。
殿内的另一扇门被打开，走进一个修长身影，他也戴着月冠，一身深蓝呢绒衣，腰间系着黑色碎钻，尽显优雅高贵。
是东方青苍，却又不像是顾昭认识的东方青苍。
他眉眼间是平和温柔之态，没有一丝戾气，与寻常的贵公子无两样。
.
东方青苍手里捧着一把光莹剔透的琴，从窗前走过，来到老月尊跟前。
“父尊，今日是您的生辰，孩儿亲自做了这把琴，特来献给父尊。”
老月尊接过琴，手指抚过琴弦，眉眼尽是慈爱。
“真是把好琴，青苍有心了。”
东方青苍眼睛亮了起来。
“父尊喜欢就好。”
“喜欢，这是青苍亲手做的。”老月尊手指抚过琴身一遍又一遍。
阳光透过琉璃窗，大殿的地面上倒映出俩人的身影，氤氲出淡淡的光辉。慈爱的老月尊，笑眼盈盈的东方青苍，一切如此平淡而安宁。
顾昭对千年前的剧情还有些印象，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唯独不同的是他的心随着被毁的琴而破碎。
顾昭躲在窗后，垂下眼。
他是东方青苍，这里是幻境，一切都是幻影。她明明应该上前去，可不知为何，却怎么也挪动不了脚步，心底也微微泛起酸楚。
仿佛想让东方青苍圆梦般，是啊，这大概是他心底最想要的东西吧，父子之间的天伦之乐。
顾昭忍不住沉沉地叹了气。
忽然画面开始跳转，再看时，已经不在阳光温暖的房间了，而是冰冷阴森的大殿中。
老月尊与东方青苍对望着，手里都持着剑。
“如此无能，如何能够担当起苍盐海的月尊！”老月尊胸腔随着情绪起伏，眼神无奈又不甘。
“父尊，为什么！”东方青苍散落着长发，垂着身子，眼眶微微泛红，眼底尽是破碎。
老月尊绝望地闭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艰难地从齿缝里说出一句话。
“来人，把他给我关进弗居洞。”
顾昭心猛地一缩。
画面一转，便是在弗居洞棺木内的东方青苍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拔情绝爱的熊熊烈火不断吞噬着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五官扭曲，□□与灵魂剥离。
“孩儿，实在受不了了。”他虚弱地开口，一滴泪从脸颊滚落。“父尊，求... ...求你杀了我吧。”
他不停用手疯狂抓着棺木，凄厉的喊叫声猛烈锤击着顾昭心口。
“东方青苍！东方青苍！”顾昭大声喊叫，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觞阙！”她想喊觞阙来帮忙，然而却仿佛与世隔绝般，声音只回荡在她自己的耳边。
这是幻境！是幻境！她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只要离开幻境，东方青苍不会有事。
随着东方青苍的最后一声嘶吼，棺木打开，他跌落出来，脸色惨白，额间全是冷汗。可他还是用力撑起身体。
“青苍。”老月尊上前，蹲下身，将手放在他肩上。
“杀了我。”
东方青苍艰难抬起头，声音嘶哑。
“父尊，我做不到。”
老月尊眼眶涨红，仍坚持说道。
“杀了我，才能救整个月族，才能救整个苍盐海！青苍！”他将手中的剑塞给东方青苍。“动手，青苍！”
“父尊，我做不到。”东方青苍摇摇头，泪从他清隽的脸庞淌下。
老月尊一把夺回剑，站了起来，恨恨道。
“你竟如此无用，为了苍盐海，为了月族，我只能杀了你！”
东方青苍垂下脑袋。
不好！
“东方青苍！”顾昭挥动朔风剑，疯狂砸门。
那弗居洞内的老月尊正慢慢举起剑。
顾昭心急如焚，朔风剑砸不开门，只能用蛮力撞击，心下越来越焦急。
“战神，让开！”忽然听到后面觞阙一声大喊，只见他迅速飞驰而来，重重撞开了铁门。
门破开的一瞬间，出现了八只身狐脸的九尾妖狐，她们伸出血红的指甲，朝顾昭觞阙袭来。
殿内立刻刀光剑影。
这几只妖狐，死死地将顾昭他们与东方青苍隔离开。
顾昭边打边喊。
“东方青苍你怎么了！东方青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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