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的表情，就明白自己在档案室里就该发现他的不对。
他坚定地在乎警察这份职业，不是因为这两个字，而是这背后的含义，代表着「守护」的含义。
所以，面对这个人体实验，他绝对不可能像当时表现的那样平静，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劣质的平静。
只是诸伏景光自己已经麻木了，心中的正义坍塌时的感受，已经被亲手送爱人去死的痛苦所掩盖，横亘在心脏的某处，看似无足轻重，实则时刻重压，不得解脱，每刻都在维持着这种劣质的平静。
降谷零看了看他们，接着继续说了下去，“我是作为波本在黑衣组织卧底时，在美国认识她的……”
他用简短的话语，讲了发生在克莉丝汀身上的事情。
“……摧毁黑衣组织后，我打了电话给她，我说我可以为她申请污点证人。”
身上多了两束视线，仿佛是在为预见的那个未来想要揍他，降谷零没有理会，而是继续陈述着发生过的事。
“……她跟我说。”
“我有点累了，也不想再努力了。”
“希望下一次，能抽到一张普通人的身份卡。”
降谷零揉了揉额头，觉得头有点痛，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
“因为实验体的自我修复能力，她没能死掉。”
但谁都知道，她已经把自己打碎了太多次，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重新把自己拼凑起来了，是彻底抱着想要死掉的想法，去代替莱伊的。
“……FBI已经盯上她了，公安一旦发现她的存在，也会对她下手，所以我在找到她以后，私自把她藏了起来。”
“直到她醒来的那一天，我发现她失忆了。”
将自己一次次放弃的她，忘掉了以前所经历的一切，也忘掉了自己已经放弃要活下去了。
“想要重新靠近她、重新追求她，”降谷零低垂着视线认真道，“你们想做什么都好，但是，不要让她想起来以前的事情，不要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到现在，”萩原研二低声说道，“忘记已经是一件最幸运的事情了吧。”
“另外，能让她活下去的药剂只有六支，一支三个月，一共只能坚持一年半的时间，”降谷零提醒道，“如果她受了伤，这个时间还会继续缩短。”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我现在负责的黑衣组织的残部清理，如果能找到一些重要的实验室，或者是琴酒这样的重要人物，或许还能再找到几支药剂。”
“等FBI彻底离境，我准备给千遥办一个假身份，让她作为普通人生活。”
——以后的每一天，都作为普通人生活吧，我会努力守护你的，千遥。
“我的提议，”降谷零问道，“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吧，”诸伏景光平复了情绪，猫眼微微勾着，像以往一样露出笑容，“我就快升任了，公安内部的消息，我会仔细注意的。”
松田阵平臭着脸，咬牙切齿，“我也同意，那些渣滓，也绝对都不能放过。”
“小竹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额边垂落的长发微微遮住紫眸中的情绪，萩原研二微笑着回答，“所以我也会帮忙的。”
“其实除了班长不在，和以前警校时期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他拍了拍幼驯染的肩膀，微笑着缓和气氛，“不要这么苦大仇深啦，我们之前闯的祸也完全不少哦，打扫澡堂什么的也没少做过吧？”
只是这一次，一旦被发现，就完全不是打扫澡堂能解决的问题了。
……
“对了。”
具体谈妥一些事情后，在离开前，诸伏景光微笑着说道，“zero，千遥她还住在你那里吗？”
松田阵平补充道，“不仅如此，他还让千遥只穿自己的衬衫和外套。”
降谷零嘴角抽了抽，看着幼驯染的笑容，下意识后背一寒，退了半步，解释道，“衬衫是新的，我没穿过，因为忙着换药剂，所以才没来得及帮她准备——”
“别狡辩了，小降谷，”萩原研二问他，“你敢保证自己一点私心都没有吗？就算你敢，这里也没人会信的。”
“公平起见，”诸伏景光盯着幼驯染，笑着继续说道，“等到假身份办好，就让千遥独居吧。”
“在假身份的事情办好之前，”松田阵平咬牙切齿，“你最好管好你自己，不要仗着她失忆就骗她。”
第104章 共线07
和无聊的电视互相折磨了好几天,一听到开门声，竹取千遥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跑到门口,“你回来了——”
快要拿到游戏机时期待又开心的语气微微一顿，她眨了眨眼睛,笑容淡了下来,有些担忧地问道,“零？怎么弄成这样子了？”
“没事,”降谷零把给她带的东西递给她,笑着安慰道,“因为一些误会,昨晚和人打了一架,也算是好好发泄压力了吧。”
“可是伤口完全没有处理,”竹取千遥皱眉，凑近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口,“是之后又忙着工作,没时间干脆就不管了吗？”
“啊。”
降谷零应了一声，微微垂眸看着她，她的眼睫很长，视线认真而单纯地观察着自己脸上的伤口，鼻间也浅浅浸润着她身上的味道。
“……可以帮我上药吗？”
降谷零露出笑容,唇角的伤口却被牵动，于是这张脸自然地显得无害而可怜。
他看见对方愣了愣，似乎是抱着装有游戏机和游戏卡带的袋子,陷入了某种无措之中。
……无论怎样,觉得零好像可怜的小狗,这种联想也实在是太失礼了吧！
过了好几秒,竹取千遥心虚地别开了对方的视线，小声回答道，“可以的，那零先换鞋进来吧。”
拿出急救医疗箱的时候，竹取千遥才迟钝地发现，一天不到，手腕上的青紫颜色就已经彻底消退了，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
但她也没有细想，而是找出处理外伤的伤药，帮对方处理脸上的伤口。
破皮的擦伤已经结痂了，但他脸上好几处青紫淤伤还留着，竹取千遥用棉签沾了药膏，一点点帮他上药。
但是没一会儿，她就有些不习惯地顿了顿动作，问道，“零为什么一直看我？”
那双紫灰色眼眸无辜地眨了一下，挪开的视线盯住自己放在自己腿上的双手，“抱歉，不看千遥的话，也不知道该看哪里。”
如果说一边乖乖被上药、一边盯着她看的时候，那副样子像是出去打架受伤的乖狗狗，那现在这副低垂视线的样子，就更多了一股可怜意味。
失落的小狗……
等等，住脑！
竹取千遥心虚得手抖了抖，结果却用棉签戳了对方的伤口一下，听到一声低低的痛哼。
“对、对不起，我弄疼零了吧……”
她脸颊瞬间烫了起来，心虚着迅速又着急地道了歉。
降谷零安慰她，“没事，千遥继续吧。”
竹取千遥努力摒除掉脑海里的杂念，承诺道，“我会尽量轻点的。”
“就算这样粗鲁一点也没关系，”降谷零声音微微放低，“我不怕痛，千遥愿意帮我上药就好。”
竹取千遥盯着那张无害脸颊，对方还乖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完全没有要乱动的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
……完蛋，真的好像失落又害怕的小狗啊，好想摸摸头，然后用抱住一顿揉搓的方式，好好地安慰，再认真地告诉他“我不会丢下你的”。
在对方面前脑补编排完整个画面，竹取千遥紧张地抿住了唇角，努力控制着自己——这种想象被正主发现就是绝对的社死现场啊！
……
降谷零垂下的视线落在她握着药膏瓶子的手上，有些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口气。
……反而紧张起来了啊。
第一次无意识示弱想要安慰，结果得到了她的拥抱，于是才在她询问伤口的时候，下意识再次示弱了，效果倒是如预期中的一样好。
认真看着自己，帮自己上药的样子很可爱，被盯了一会儿以后不自在的样子也很可爱，不小心戳到自己后、脸颊彻底红起来，心虚的样子也很可爱。
结果，接下来的紧张模样、那种小心翼翼地帮自己处理这种完全无关紧要的小伤的样子……心脏瞬间被狙击了啊。
……
从脸、颈部，到手肘，所有看得见的伤口都处理了一遍，竹取千遥松了口气，扔掉棉签，提醒着还乖乖低着视线的对方，“好了。”
降谷零一只手扯住领带，解开了，轻声问她，“……背上也有点难受，可以麻烦千遥帮我看看吗？”
“好的，”竹取千遥想了想，叮嘱道，“零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或者说，发泄也可以有很多方法，不一定是要打架的。”
降谷零解开了衬衫上面的两颗扣子，一边听她说话，一边直接拉住衬衫下摆，从头顶把衣服脱了下来。
深色的腹肌和胸肌突然出现在眼前，竹取千遥愣住了几秒，下意识仔细地欣赏了一下。
……呜呜，身材好好。
但只是几秒，她就心虚地别开了视线，“零怎么突然脱衣服啊。”
降谷零背过身，无辜问她，“不是请千遥帮忙检查伤口了吗？”
啊，确实，前面的皮肤上好像也有淤伤痕迹，是她刚刚盯腹肌和胸肌盯得太认真了。
呜呜，那岂不是把觊觎美好肉/体的本性暴露出来了。
竹取千遥感受到了社死。
但是盯着肩背看了数十秒，她不得不承认，对方的身材真的很好，比例看起来怎么看怎么舒服。
降谷零轻声叫她，“……千遥？”
“啊，”竹取千遥反应过来，脸颊瞬间像被火烧过一样，温度迅速上升，心虚地问道，“是后腰这里吗？”
“……嗯？你碰一碰吧，千遥，我不知道你在说哪里。”
她下意识听话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淤伤痕迹。
对方轻哼一声，竹取千遥迅速地收回了手。
“零、零的声音好奇怪。”
……等等，为什么还说出口了啊。
竹取千遥在他身后捂住了脸。
“因为很痒，痛痛麻麻的，”降谷零似乎想转过头来看她，“抱歉，吓到千遥——”
了吗？
“没有，”竹取千遥飞快地按住他的肩膀，“我帮你敷点药，零不要动。”
对方很认真地坐正了，还挺直了背，像是乖狗狗……
奇怪的想法怎么又出现了啊！
是自己今天不太对劲吧？不，大概是太不对劲了吧？！
竹取千遥帮他敷完药，飞快地抱着自己的游戏溜走了。
……
降谷零把衬衫扣子扣好，就只看到对方房间紧闭的房门。
直到她网购的东西到了，才有了去敲门的理由，他手里拿着对方的数个包裹，一边敲门，一边问道，“千遥？”
平复了很久心情，竹取千遥依旧还是只把门推开一小半，小声地说了句“谢谢零”，然后快速地接过一大堆东西，又快速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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