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的身上有的没有光点,有的只有几个;而由于极高的机动性,【森鸥外】的身上毫发无伤——其实物理伤害对于镜中少女也并没有什么作用。因此,【森鸥外】很快就将人们的伤口一一治疗完毕了。 只有爱丽丝,作为异能力的发动者承受了高濑会的集中火力倾泻,在发动延迟行刑的时候又无法移动,因此身上几乎已被光点沾满。 使劲抖了抖身上的黑袍,【森鸥外】擦了擦手,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爱丽丝从泥泞的地面上扶了起来。 周边的居民们平日里没少见到爱丽丝这个辉光之镜的新首领。 平日里,爱丽丝永远天真快乐,对每一个人都以礼相待,总是穿着精致而繁复的小裙子,如同落入人间的天使。 可现在,爱丽丝的身上闪烁着的密集的光点,彰显了她之前作为被集火对象究竟挨了多少枪子儿;爱丽丝平日里最喜爱的也是今日穿着的精致红色小裙子的花边,早已被地上的脏污弄得看不出花纹,雨水也把裙子的样式彻底地破坏了;爱丽丝一头蓬松茂密的灿烂金发,现在也已被水浸透,蔫哒哒地贴在脖子边,如同一只落水的幼猫。 但爱丽丝此刻的眼神,是周围的居民们从未见过的坚定。 居民们终于明白为什么爱丽丝会是辉光之镜的首领了。 【森鸥外】抿了抿唇,轻柔地拍了拍爱丽丝:“爱丽丝酱……接下来可能会很疼。……忍一忍。”话语是多么的苍白无力,让刚被救治的人质们都面露不忍。 爱丽丝果断地解除了一张“延迟行刑”后,又迅速地给自己叠了一张:于是几道恐怖的伤口出现在了爱丽丝的身上,有的深可见骨,而有的甚至已经彻底穿透,通过洞口,能看见身体后的景象。 爱丽丝却不哭不闹,只是用细嫩的手抓住了【森鸥外】的黑袍,攥紧了后,发出了幼猫般的低低的呼痛之声。 【森鸥外】沉默着将爱丽丝转过来面对自己,背对着人群,帮爱丽丝治疗。 接下来,就是近乎于无尽的重复。 治疗了几次过后,爱丽丝的手开始颤抖;治疗了十几次过后,爱丽丝将头埋入了【森鸥外】的怀里,却依旧咬着牙一声不吭;再过后,爱丽丝几乎不动了,只有身上时不时抽搐,在无声地告诉站在一旁的被救出的人质们自己还活着。 然而—— 作为延迟行刑的发起者,爱丽丝是没有对于伤口的痛觉的。 ……爱丽丝只不过是快要笑场了而已。因此,才不得不借【森鸥外】挡住了自己的脸。 可爱的爱丽丝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希望人类多愧疚一下,多照顾自己而已罢了。 等【森鸥外】仔仔细细地给的可怜的坚强少女爱丽丝检查和治疗完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细密的雨丝打在人的身上,透着彻骨的寒意。 人们对着爱丽丝千恩万谢后,四散而开朝着商店街外面走去。 突然,走在前排的人僵硬地停止了脚步,随后疯狂地朝辉光之镜的总部跑去:港口Mafia的那个疯狂的首领,竟然带着战斗成员出现在了商店街的尽头! 夜色中,港口Mafia的战斗成员手举武器对准了面前手无寸铁且毫无防备的人们。 如果不是那过于有个人特色的巨大异能力镰刀,人们几乎认不出面前的人是港口Mafia的首领:面前的人头发乌黑,肌肉线条流畅,虽然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皱纹,望着受惊而四散奔逃的人们的眼神冷酷而锐利。 发现情况果真如辉光之镜教团所说,其他小路都被拦住,港口Mafia的首领畅快地大笑着,举起了异能力镰刀。 港口Mafia的这位重返青春了的首领,对着刚才还以为自己终于逃出生天了的人群笑了起来,毫不留情地下达了命令:“港口Mafia成员听令!给我拦住他们!不用管是高濑会的混账还是没用的倒霉鬼,都给我开火!把这条街道彻底毁灭为止——!”
第24章 爱丽丝面对着港口Mafia的成员们,坚定地站在了正朝着辉光之镜总部冲去的人群之前,再次坚定地将延迟行刑唤起:“拜请环杉,延迟行刑!” 早早地等在门口的辉光之镜教众们将众人引入了庇护所。 背对着人群,爱丽丝俏皮地对港口Mafia的首领眨了个眼,换来了对方充满着疑惑与怒火的目光。 【森鸥外】从地上捡起了提灯收入了黑袍之中,待提灯的光芒褪去之后,和爱丽丝站在了一起,重新挂上了颇有疯狂科学家意味的笑容,眼神发亮:“才短短两天不见,阁下的身体现在完全适应了吗?感觉如何?” 港口Mafia的首领还是愿意给【森鸥外】一点耐心,听听解释的:“停火——!这就是你的异能力吗,辉光之镜的首领爱丽丝小姐?那么——医生,你有什么事吗?” 爱丽丝笑了:港口Mafia的首领,与【森鸥外】“交谈”了。 事至如今,也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 【森鸥外】没再多说什么废话或是套话,抬首看向了港口Mafia的首领,直入主题,用极度惋惜的语气说道:“刚才与高濑会的人交手的时候,我才发现其中有诅咒系异能力者。您……似乎已经被诅咒了,每当您使用异能力时就会感到疲惫,最终虚弱而亡。”
“我的异能力只对常规疾病与伤口有效,诅咒我也无能为力。您可是我异能力唯一做到了这种地步的样本!太可惜了——!”【森鸥外】的表情显得十分无奈,下一刻又仿佛想通了什么:“……算了。只不过已经有了方法,以后再试试……” 港口Mafia的首领面色立刻就变了:“你说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腿一软,倒在了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双手颤抖着,微微抽搐。 交谈的条件满足后,【森鸥外】立刻取走了港口Mafia首领的最后一张“激情”。 爱丽丝不动声色地维持着异能力。 在游戏中,正在被交谈的对象在一轮交谈结束之前,其状态不变。因此,在爱丽丝收起异能力之前,只要【森鸥外】或爱丽丝时不时地与港口Mafia的首领单方面地“交谈”,就可以维持现状。 港口Mafia的这位首领现在还能有一点最后的用途,暂时不能就这么融解而亡。 港口Mafia的人见状,哪里还管得上那些四散奔逃的人群,赶紧收紧了队形,牢牢地将自家首领保护在了中央。 就在众人皆无措之际,尾崎红叶带着一队人赶到:“首领,妾身已携增援人员赶到。如果有需要现场情报——首领?!” 见到了身为干部的尾崎红叶,港口Mafia的众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纷纷七嘴八舌地向尾崎红叶描述起了之前的情况。 【森鸥外】皱着眉看着港口Mafia的首领:“贵组织的首领情况恐怕不太妙。我的异能力也是无法治疗他,”说着示意爱丽丝向前,“爱丽丝酱的异能可以为贵组织的首领维持一段短暂的生命——但之后……” 【森鸥外】转头朝向被港口Mafia的成员扶着的首领,“在这段时间内,还请首领交代遗嘱。” 爱丽丝像模像样地演了起来:她有些瑟缩地朝【森鸥外】身边靠了靠,但还是伸出了一只手,微光亮起:“延迟行刑——!您没事吧?” 爱丽丝使用了异能力后,通过交谈暂时维持住了港口Mafia首领的状态。 爱丽丝对港口Mafia的首领轻轻地说了一句:“失去的终将失去。”瞬间明白了一切,港口Mafia的首领眼睛直直地望向了【森鸥外】。 港口Mafia的首领,这位横滨地下世界曾经的王者,港口Mafia的掌权者,每天站在最高的港口Mafia总部中心大楼顶层俯视横滨的首领,如今被下属扶着,半个身子瘫在地上,满是尘土。 而这一切,全是拜面前的这个名为森鸥外的教团医生所赐。 港口Mafia的首领刚欲张嘴,就被尾崎红叶打断了:“虽然妾身不该如此发问,但首领,连治愈系的异能力也救治不好您的话,请您务必先指定下一任港口Mafia的首领!港口Mafia不可一日无主!不管您指定谁,妾身都愿意听命——!” 非异能力无形之术的持有者本身或是借召唤物之口而产生的“交谈”动作是无效的。 “激情”被全部夺走的港口Mafia首领,已经再也不能听见尾崎红叶所说的那怕是一个字了。 这位不可一世的首领,现在的躯壳已经在一点点地朽坏:外表的皮肤已开始发黑,而头发正在从发尾一点点地化作漆黑粉末,在空气中溢散。 港口Mafia的这位首领满含着怨恨与不甘,可甚至连做出一个表情都做不到,最后的话语只想吼出【森鸥外】的名字。 港口Mafia的首领无比地想要怒斥自己曾经无比信任的【森鸥外】的背叛与阴谋,然后让该死的爱丽丝和该死的森医生一起和辉光之镜被葬送于港口Mafia的怒火之下。 于是,他开口了。 “激情”已经燃烧殆尽的港口Mafia首领,临死前最后的念头里,只剩下了一种想法:自己应该是想怒骂什么人的? 好累,已经无法忍受了。 根本提不起情绪。 那个医生的名字是…… “森……鸥外——”港口Mafia的首领刚说出了这个名字,爱丽丝就收回了异能力。 下一秒,融解就开始了。 首先是四肢。 那四肢如同失去了容器的流水,亦如同火焰中被轻而易举毁灭的坚冰。 紧接着的是躯干。 那躯干如同失去光源后四散的蛾,亦如同被尖刃无数次割裂切碎的肉糜,躯干洞开如启之门扉。 其次是内脏。 所有的内脏随着不再鼓动的心的融解而融解,只余下漆黑的绝望粉尘从嘴角与毛孔散入空气之中。 再其次是五官。 那双眼如熄灭的灯,那双耳已不再可聆听,那口舌亦如同冬之死寂般沉默,那鼻子也不再能嗅闻杯中甜蜜。 然后是头颅。 那头骨化开,满载着秘密与记忆的大脑如湮没的秘史般溃烂,最终都化作血水,却再无盛放之杯。 在众目睽睽之下,港口Mafia的首领最终彻底化为了一滩颜色极深的血水,从扶着他的港口Mafia成员的双手间流过,落在了满是泥泞与尘土的地面上。 雨仍旧沉默地下着。 很快,就连剩余的血水,也被无情而不仁的雨水冲刷得几乎完全淡去。 夜色中的横滨市中心依旧灯光闪耀,即使是在此处也能听见远处闪耀着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光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热闹声音。 但这里一片寂静。 终于,之前扶着港口Mafia先代首领的人忍不住出了声:“森鸥外……是谁?” 尾崎红叶缓缓地冲着【森鸥外】行了一个大礼,告诉了在场的港口Mafia成员:“森鸥外……是你们面前的医生的名字。” 众人愕然地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森鸥外】一脸不可置信,手中的提灯刚才也已掉在了地上:“……首领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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