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脸上露出有些犹疑的神色来。
中原中也显然和她认知中的黑手党不太一样，不管怎么看，这好像都是一个温和有礼貌的五好市民。
“我们也快点行动好了。”御坂美琴深深叹了口气，“我说，食蜂——”
她拖长了语调。
“什么？”食蜂操祈转头看向她。
“我觉得你该减肥了。”御坂美琴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诚恳，“抱太久我会手酸的。”
食蜂操祈四肢都很纤细，唯独某些部位承受了国中生不该有的重量，要说体重委实并不算很沉——御坂美琴会这么说，纯粹是恶趣味。
毕竟食蜂操祈攻击了她的身体那么多次，她偶尔还回来一次也不算什么吧？
为了作证说出来的话，御坂美琴还上下掂了掂食蜂操祈。
女王大人声调陡然拔高了好几个度。
“人家可是有着芳香四沁的完美身躯的美少女啊！！！”
*
横滨上空，白鲸。
蒙哥马利将小型的双肩包随手丢过去，被中岛敦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中。
“这是……？”白虎少年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
“降落伞啦。”蒙哥马利没好气地回答，“本来是我偷偷藏起来打算逃跑用的，现在便宜你这家伙了。”
“闭嘴啦。”
蒙哥马利没给中岛敦开口的机会。
少女的红发变成几股辫子，她环抱着双臂，语调中带着显然的不满。
“我不想听什么婆婆妈妈的话，既然给了你，就赶快带着那东西下去吧。”
“然后……”
少女的脸上终于显出了温柔的神情来。
“记得来接我。”
中岛敦紧紧抿着唇，手指攥紧降落伞包的肩带。那双琥珀之中混杂着绮丽紫色的眼瞳中倒映出红发少女的笑脸，他重重点了点头。
“一定会的，等着我。”
安妮的房间显出白光般的出口，中岛敦一跃而出，降落伞在几秒后骤然出现，圆形在重叠的云层之中飘飘摇摇。
几秒之后，一枚子弹擦着中岛敦的脸飞驰而过，少年的脸颊上瞬间便出现了一道细微的伤口，渗出了些许鲜红的血来。
然而这子弹只发出了第一发，便再没能命中中岛敦了。
坐在白鲸舱内的马克·吐温脸色奇差无比。
“怎么突然就找不到白虎的影子了？”他神色烦躁，面前的雷达屏幕中空无一物，根本没有显现出那个本应还在上空中的中岛敦的身影来。
悬浮在马克身边的小型异能力生命体说话了：“好像被什么力量干扰了，捕捉不到人虎的坐标。”
马克皱起了眉：“异能力者？”
并不是异能力者，是超能力者。
“还真跟他说的一样啊……”
食蜂操祈抬起下巴朝上空看去，强烈的日光迫使她微微眯起了眼睛来。
能干扰雷达、甚至异能力的，当然只有御坂美琴的电磁波了。只要她想，足以让核弹都找不着北，只是干扰白鲸当然不是难事。
当然，这件事是太宰治发来通讯摆脱她做的。
御坂美琴不知道太宰治到底怎么能料到中岛敦会在这个时候逃跑的，但总之，她按照太宰治告知的时间和地点施加了电磁波进行干扰，结果还真的看到了天空中不断下降的影子。
但这不是什么足以令人高兴的事，御坂美琴也完全高兴不起来。
这里大概是受到暴乱最严重的区域了，周围的街道全都被砸碎了橱窗、室内的设施被粗暴地破坏掉，玻璃碎片洒了满地。
鲜血溅地到处都是，尸体每走几步就能看见一具——全都是惨不忍睹的、遭到了极为痛苦的虐待和发泄的死状。
御坂美琴也好，食蜂操祈也好，她们从未见过乱成这样、仿佛发动过战争的城市，也没见过这么多死去的市民。
也许他们上一秒还走在路边说笑，想着晚餐该吃点什么好好犒劳辛苦工作了一天的自己，也许家里还有家人在等待着自己回家，会有人带着笑容高兴地说“欢迎回来”。
但这一切，死去的人都得不到了。
学园都市的黑暗藏在深不可见的暗处，而在这之外的世界，血腥和死亡头一次如此惨烈地摆在她们眼前。
为了一己私欲而让整座城市都陷入绝望的人，绝对不可原谅。
第35章
因为电磁波的干扰, 白鲸上的异能力者没办法再用攻击来干扰和击坠用降落伞下降的中岛敦。
御坂美琴缓缓舒出一口气，总算觉得自己能稍微放松一点了。
从动乱发生，再到中岛敦出逃, 这其中已经经过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正午的阳光已快要西下，天际的光被落霞染成绚烂的红, 建筑物晕上泛红的釉色。
但这并没有让御坂美琴觉得美。
这样的色彩在此时此刻的横滨中过于压抑，是她不愿看到的颜色。
食蜂操祈将遥控器的前端对准远处摇摇晃晃走过来的人, 在按下按钮后那人便静止般停在了原地。
金发女王抬手按住了御坂美琴的肩，“你拼命过头了吧？御坂同学。”
虽然是LEVEL.5级别的能力者，但御坂美琴并不能让电磁力取之无尽用之无穷，长时间高消耗地使用能力的话, 她自己也会觉得非常疲惫。
“啊……”御坂美琴深深叹了口气，语气瞬间滴落下来, “……快要没电了。”
“……说得好像你自己是块电池似的。”食蜂操祈撇了撇嘴, 却诚实地抬起来手, 用指腹轻轻抚了抚少女茶色的发顶，发丝细而软，贴的更紧一点便能感觉到些许温度。
“我都能给手机充电了, 跟人形电池也没什么差别吧？”御坂美琴的声音在织物下显得有些闷。
单论身高，食蜂操祈要比御坂美琴高出七厘米。因为这个七厘米的身高差, 方便了御坂美琴把脸靠在食蜂操祈的肩上, 如同亲密的友人那样把身体的一半重量交付给负责支撑的食蜂操祈。
一路从居住的酒店来到这片区域的路上, 基本都是御坂美琴在使用能力武力压制敌人, 而食蜂操祈用「心理掌握」进行掌握。
虽说敌人只是些神志不清醒的普通人，但长时间地使用能力下来, 对御坂美琴也产生了不小的负担。
用御坂美琴自己的话来说, 就是“电量过低”。
因为知道她很累, 食蜂操祈也没有如同往常那般说出什么戏弄的话来。
女王大人拎着手提包，任由御坂美琴靠在她肩上——再几秒过去后，她轻轻侧过脸，用柔软的脸颊挨了挨少女的茶色发丝。
食蜂操祈低声说，“辛苦了。”
“你也是。”御坂美琴也回答。
为中岛敦撑起电磁波形成的干扰屏障，而在这之后的所有事情都要交给太宰治。
在横滨这座城市之中，大概也只有异能力为「人间失格」的太宰治才有能力解除这场诅咒危机了。
完成了被交付的任务，御坂美琴总算觉得自己看见了恢复平静的曙光。
“城市被破坏成这样，很难复原了吧。”御坂美琴低垂下睫羽，掩住瞳孔中失落的光，“就算是经常发生各种能力者案件的学园都市，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惨状。”
“实验机构那些见不得光的研究只会暗地里进行，不可能摆到明面上来的。”金发的女王露出了讽刺的笑来，“但是对普通人这么干的家伙，也很令人讨厌。”
“我啊，虽然想要的只是拎着手提包在城市里随便闲逛就能享受奢侈服务的日常，但是可以提供上等人生活的城市却被别人弄成这副破破烂烂的样子……”
“人家也会觉得很不爽的嘛。”
御坂美琴的声音中总算带了点笑意，“确实是你的作风啊。”
嘴上这么说，但御坂美琴心知肚明——什么上等人生活，也许真的有那样的因素也说不定，但起码在现在，这只不过是食蜂操祈又一个掩饰真实想法的借口。
她不过是和自己一样，不愿意看到这座城市里有无数无辜的生命消亡、想要拯救那些求救的人而已。
明明是出于好心的举动，却非要把自己形容成一个自私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到底谁才是那个真正的史前时代傲娇啊？
“……”食蜂操祈敏锐地察觉到了御坂美琴的笑意不太对劲，下意识地便转移了话题，“到了城市危机的时候，就算是黑手党都会拼上性命保护城市呢。”
她指的是街道上出现的那些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很显然，看着装就能知道，这些手中拿着枪的人属于港口黑手党。
在来的路上，她们便看到了不少港口黑手党的成员，这些人大多数都不是异能力者，以普通人的力量和被「脑髓地狱」影响的人类抗衡，当然不可能毫无损失。
地面上的不少尸体，就穿着染了血迹、有划痕破损的黑色西装。
御坂美琴的声音放轻了：“不管平时是怎样的恶人，在这种时候，至少都是真心想要保护家的吧？”
即使是黑手党，也会为了守护什么东西而拼上性命。
“御坂同学这个笨蛋。”女王的声音落进她耳朵里，“努力过头了。”
御坂美琴没心情跟食蜂操祈一来一回地抬杠了。
女王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随即指节与她纠缠、而后插进她的指缝里，形成十指交扣的亲密姿态。
御坂美琴垂下眼睛。
她没有拒绝，缓缓收拢了与食蜂操祈相扣的手指。
*
“——电量满了！”
推开房门，御坂美琴神清气爽地说道。
昨天因为「脑髓地狱」，御坂美琴努力了一个下午，她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电量”被消耗一空。
在太宰治成功解除了「脑髓地狱」带来的影响后，御坂美琴就干脆和食蜂操祈回酒店休息去了。
比较幸运的是，她们居住的酒店并没有遭受到什么损失，工作人员也全都完好无损。
毕竟在「脑髓地狱」刚发动时，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就在这座酒店内，第一时间就将狂暴状态的人给控制住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损失。
得益于此，食蜂操祈和御坂美琴还能接着在这座酒店里安心休息下去——当然，为了表示感谢，酒店经理免了她们两人的房费，不过大小姐并不差这点钱就是了。
在安全的地方好好睡了一整夜，前一天精疲力尽的御坂美琴已经变成了完全状态。
“早安，御坂同学。”
食蜂操祈要比御坂美琴起得早，她姿态优雅地靠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桌上摆放着工作人员送来的早餐：三明治、吐司面包、煎鸡蛋以及牛奶。
“你起床还真是早。”御坂美琴走到茶几边看了一眼——食蜂操祈的杯子中装的不是加了蜂蜜的热牛奶，而是红茶。
光闻味道，她就能断定这是种价格昂贵的红茶。
“……你还真是蛮有情调的。”
“既然能让自己的生活好一点，为什么不这么做呢？”食蜂操祈微笑起来，“明明有能力却还要委屈自己，我才不干这种蠢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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