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吗？”他问，莱姆斯咽了咽口水，点点头。
“嗯，我没事。”
但他看起来可不好，他脸色平静，仿佛在他面前有一面隐形的墙挡住詹姆。詹姆清了清嗓子，挤出几个字：“好吧，如果你饿了的话，就下去吃晚饭。”
莱姆斯又点了点头：“我很快就下去。”
从詹姆遇见他，他从没见过莱姆斯这么大的变化。他更坚强了，用意志对抗着这个世界的轻蔑。
他更加努力。
他更加坚强。
但詹姆也意识到那个像老鼠一样畏缩、教他题目的小男孩还活在面前战士的肌肤和骨血里。
莱姆斯的样子让他感到伤心，他语气和动作里的平静让人紧张不安。就好像他随时都会爆发，但穆迪很喜欢他，莱姆斯很快就成为了他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非常好，卢平！”当莱姆斯在他的一节课上把彼得打飞时，他评论道。
***
而詹姆则心事重重，他记得莉莉对克劳奇撒的谎。她为什么要说这个？即使她是在试着帮他，也带来了许多问题。
他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压缩了。六个月前，当他们围坐在小天狼星家的餐桌边过圣诞节时，他还以为自己会有平静的一生。他以为自己会在二十五岁结婚，三十岁拥有一个孩子，五十岁从魁地奇场上退休，七十岁去世。
现在看来他的目标都得先放放了。
他当然不会死……觉得自己会死的想法很蠢……
但伏地魔保证说他会死。
在之后的几天里，这些念头不断窜过他的脑海，在他试着认真听穆迪讲课时。当然，这样的尝试是徒劳的。
***
满月到来了，莱姆斯平静地走进房间，就好像他在走过生命的最后一程。他闭着眼睛，紧咬着牙。他看都没有看跟在他身后的四个朋友一眼。
“记住，”彼得说，“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能能从门缝下面溜进去。”
莱姆斯点点头。
“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就会进来。”彼得说，“只要你别把我吃了。”
莱姆斯又点了点头。
詹姆打量着房间。他们这次已经有了准备，所有尖锐的东西都被移出了视线范围，床和衣橱都被移开了。唯一剩下的是音乐盒，孤单地待在地板上，反射着傍晚的最后一缕日光。莱姆斯深吸了一口气，望着他的朋友们。
“他没法再嘲笑我了，”他轻声说，其他人都假装明白他说的话。
“准备好了吗？”詹姆问，把朋友们推出房间。莱姆斯背对着他点点头，透过小窗望着隔壁的房子。落日映在他的窗户上，阳光已经几乎消逝了，月亮不一会儿就会出来。
“嗯。”他说，詹姆安静地关上了门。他紧紧地锁上门，和莉莉、彼得、小天狼星一起坐在门外的地板上。他们中没有一个人会睡觉，他们都会待在那里。
乔纳森?琼恩的故事在詹姆的脑海中不断重现，他哽住了。莉莉握住他的手，试着挤出一个笑容。他们又在一起了，一切正常，不再谈结婚或是未来，只有这一瞬。
这是一场冒险。
***
莱姆斯又独自一人了，没有人能帮他。
就是今天了。
他为这一晚已经准备了一个月，他要正视那匹狼，并战胜它。
音乐盒就在他面前，他慢慢坐下，夕阳洒在他身上，他准备好了。
他准备好应对那只怪物了。
日落的几分钟仿佛几小时一样漫长，天空变成深紫色，然后渐渐暗下来。月光开始洒落，满月映在邻居家的窗户上，一直照到了莱姆斯。
月光照在了莱姆斯身上。
他的身体僵硬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发生变化。他的本性在离去，慢慢被别的什么替代。他已经经历了无数次这个过程，过去的十四年中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但他不再惧怕了，这次他准备好了。
在他正在变形的时候，他打开了音乐盒，乐声泻出。
“星芒闪烁，”他自言自语着，他的手臂在抖，脖子不受控制地扭着，“于苍穹之上。星……星芒……闪烁……”
他倒在地上，腹部抽搐着。他弓起背，手指变成了爪子，鼻子也开始变尖。
“闪烁……”他咬着牙说道。抗争！抗争！狼不能控制你！狼不能……
狼回来了。
他大笑着。
他大笑着看着莱姆斯变成他的样子，而莱姆斯的思绪从音乐盒转向血。
门外有那么多新鲜的血液，他只要把门撞开……
“闪烁在熟睡的士兵上空！”莱姆斯叫道，在他的声音也变化之前。音乐盒继续响着，男人完全变成了狼。
他用四只脚站立。
狼又占领了他的身体。
一如往常。
狼在嘲笑着他。
血。
把门撞开。
把那扇该死的门撞开，莱姆斯。
把门撞开，咬他们。
星……星芒……星芒……
星星们帮不了你了，莱姆斯，狼大笑着。我才是月亮，我掌控着夜空。
狼睁开了眼睛，战斗结束了，那匹狼又赢了。
他搜寻着房间里能吃的东西，能咬的东西，能杀死的……
血！
如果他能出门就好了。
他就是那匹狼，他当然能出门。
他冲向门口，猛地撞向门。一声尖叫从另一边传来。
“我要进去了。”是彼得的声音。
彼得！
莱姆斯睁开了眼睛，看见狼正再次向门撞去。
不！他尖叫着，将狼扑倒在了地上。
他们躺在地上，狼怒视着他。
死！狼尖叫着，把莱姆斯扔回了无边的黑暗里。
狼站起身，再次向门撞去。
不！莱姆斯再一次尖叫着试图夺回身体。狼咆哮着咬了他。
“啊啊啊啊！！！”
莉莉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们必须做些什么！”
“不，”詹姆说，“这一次该他自己努力了。”
莱姆斯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不能让狼接近他们！他不能让狼杀了他们！
血。
血！
我不会死！莱姆斯尖叫着把狼压在墙上。
放手！狼吼叫着，你管不了我！是我在控制着这一切！我是那匹狼！而你只是个男孩！
我不会死！莱姆斯又叫了一声。音乐盒还在响着，他依然能听见旋律。每一个音符都是一段记忆，关于男孩一生的回忆。莱姆斯?卢平是一个真正的人，莱姆斯?卢平存在着。他是个棕色头发……高个子……
莱姆斯?卢平死了，狼吼道，继续撞着门。
莱姆斯扼住了狼的咽喉，感到自己的下巴上传来针扎般的疼痛。他发出一声哀号，狼开始微笑。
你太弱小了，他说，踢了莱姆斯一脚。
莱姆斯嗥叫着和狼一起滚到地上。
你死了，狼又重复了一遍，把尖牙嵌进他的血肉里。
莱姆斯尖叫着，狼开始大笑。
他又开始大笑。
放声大笑。
我不会死，莱姆斯从地上伸出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狼没有听见。
是狼在控制着他，他又一次站了起来，穿过房间。这次不是朝着门了，而是相反的方向。
朝着音乐盒。
不！莱姆斯尖叫着，不！求求你！
狼用牙齿咬住了音乐盒，莱姆斯能感觉到金属在他的嘴里开始扭曲变形。小小的音乐盒被他和那匹狼摧毁……支离破碎。
莱姆斯无法阻止。
狼变得聪明了，他更加强大。
莱姆斯无法阻止。
你这个笨蛋，狼吼道，把音乐盒的残骸扔到一边，你这个笨蛋！以为一个月的训练就能把我杀死！看看你！你完蛋了！
狼又一次向门口跑去，直直地撞在木门上。门晃了晃，又一声惊叫从外面传来。
莉莉。
莉莉在外面。
他不能让狼伤到她。
但莱姆斯太虚弱了，他什么也想不了。
满月在天空中升得越来越高，照在了他的背脊上，狼从他的意识里冒了出来，而莱姆斯沉了下去。
莱姆斯死了。
狼再次占据了他的身体。
嘲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
第二天早晨，莱姆斯没有为他们开门。他没有再动过，自从一点钟之后，房间里就安静了。他们都做好了再次看到储藏室里那一幕的准备。莱姆斯四肢摊开躺在地板上，昏迷不醒。
詹姆用手捶着门：“你在吗，月亮脸？”
没人回答。
“哦，让开吧。”小天狼星把他推开了，用魔杖敲了敲门把手，“阿拉霍洞开。”
门打开了，他们一个接一个挤了进去。他们环顾着房间，试图找到莱姆斯毫无生气的身体。
他们找到了，他在角落里。
但他没有昏过去。
他直直地坐在那里，手臂搭在膝盖上，膝盖抵着胸口，后背靠在墙上。他专注地盯着面前的一切，身上布满划痕，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切口。但他恍若感觉不到痛苦一样。好吧，至少不是身体上的痛苦。
他没有意识到朋友们正向他走来，他面无表情，但詹姆知道他在努力抑制自己哭的欲望。他的眼睛空茫地瞪着前方，面部僵硬得好像刚经历了一场拷问。
小天狼星向他伸出手，试图扶他站起来，但莱姆斯没有反应。
“月亮脸？”小天狼星说，像好奇的小狗一样看着他。
“别管我。”莱姆斯单调地说。
小天狼星回头看向詹姆，耸耸肩：“他输了，他终于输了。”
***
“闭上嘴，让我一个人待着。”莱姆斯的目光投向小天狼星。
小天狼星看起来就要发火，但他并没有这么做。詹姆把他带了出去，莉莉和彼得和莱姆斯待在一起。
“你确定你还好吗？”彼得问。
“走，”莱姆斯转过身望着窗外。今天天气很好，离狼的回归还有二十八天。
狼又一次打败了他。
莉莉的眼睛瞥到了地上的一件物品，它在阳光下闪着光。她走过去把它捡了起来。
“是你的音乐盒。”她说，看着破碎的音乐盒。上面有着明显的牙印，深深地嵌在月亮的花纹里。盒子上的字被爪子抓掉了，已经辨认不清。
“是你做的吗，莱姆斯？”莉莉问，转过头面对着他。莱姆斯什么也没说。
“你真的应该让他看一看你，”彼得说，“我听说穆迪很擅长治愈魔法。来吧，我们去包扎一下……”
“你们能不能先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莱姆斯说，声音几不可闻。
莉莉看了看彼得，用手指了指门口。彼得摇了摇头，在他的朋友身边跪下。
“月亮脸，你……”
“走，开。”莱姆斯说，他的声音更坚定了。
彼得惊讶地眨了眨眼睛，和莉莉一起走向门口。莉莉把音乐盒放在地上，和彼得一起走了出去。
她关上了门。
***
那天之后，莱姆斯就不太说话了。慢慢地，他虚弱的笑容和冷笑话的幽默感又回来了，但他永远不会是以前那个人。那个小男孩把自己深深地埋进莱姆斯的意识底层，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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