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精神好,我也有空的时候,不像我希望的那么多。”斯内普回答,“米勒娃也会陪她下棋,白天大部分时候,贝茜都在自己看书。” 布莱克不自觉地悄悄笑了一下,与此前斯内普见到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是那种人们在无人处会对自己露出的笑容。斯内普不知怎的飞快地躲开了视线,意识到仅仅是贝茜的存在,就足以缓和他们之间的气氛,这感觉十分微妙。从前他与布莱克等人针锋相对的时候,绝对料不到眼下的场景。 那个时刻转瞬即逝,在窗户透出的微光下,布莱克的神色又严峻起来,但好像还没打定主意要如何开口。斯内普索性拉起左手的袖子,展露整个黑魔标记。布莱克身体微微后仰,不是畏惧,而是厌恶和愤怒,他见过这东西悬浮在同伴的尸体上方。 “你那时还真是伏地魔的大粉丝。”布莱克以十分勉强的轻松口吻说,“把这东西纹在身上。” “左前臂的黑魔标记,是正式成为食死徒的象征。”斯内普低声说,他一直试着告诉自己过去的错误没什么羞于启齿的,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这羞愧反而更甚,“当黑魔王召集食死徒的时候,标记会灼痛,并且烧成黑色。” “黑魔王。”布莱克讥诮地吐出这个词,斯内普攥紧了拳头,“我还以为,邓不利多不会信任一个为伏地魔服务过的人。” “邓不利多有他的理由。” “当然。”布莱克道,“他当然有。” 他信任一个真正的食死徒,却不相信我不会背叛。 布莱克的声音很轻,但斯内普听到了其下伤痕累累的愤怒,每个追随邓不利多的人,在校长面前都是孩子,都在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寻求庇佑和指引。如果能闻到布莱克的信息素,那一定像是汹涌的悲伤之河。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 “我犯了个错。”斯内普说,因为他实在无法什么都不说,“我做了卑鄙的事,导致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陷入危险。我恳求邓不利多帮助我挽回这个错误,他就给了我机会,让我在黑魔王身边为他效力。” 布莱克轻轻调整了一下站姿,略微好奇,“后来呢?” 斯内普闭上眼睛。 “她死了。死了两个人。” 有一刻他好像听到了霍格莫得村里所有的声音:酒吧里有人大呼小叫,邻居夫妇正在吵架,路边的灌木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唯独他面前的男人,静默无语,像一个死去多年的幽灵,一座还未刻上名字的墓碑。 “邓不利多设法保护了我,我想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认为我已经得到了惩罚。”斯内普继续道,“还有……因为我当时怀孕了。” “这是你留下贝茜的原因吗?” 该来的还是来了,斯内普虽有预料,这句话还是像从他身后刺入的一刀。他听说过,那些最卑鄙的Omega,他们在被捕入狱前拼命勾引其他Alpha,用怀孕来逃避牢狱之灾。 斯内普算运气好的,肚里现成就有一个,布莱克此时大概正这么想。 “不是。”他强压下怒火回答。 布莱克没有追问,这不值得他寻根究底,“所以那个时候,你是……” “我已经在为邓不利多做事了。” “难怪。”布莱克咕哝。 难怪什么?斯内普想问,难怪我没把你捆起来送给食死徒?难怪我让你上了我的床?难怪我当时淫荡得像个恬不知耻的婊子? “我听见贝茜的心跳了。”他说,“治疗师说胎儿的心跳不正常,太快,太不稳定,但我想到的只有……它是活的。它有一颗跳动的心脏,再过几个月它就会变成一个人——除非我杀了它。我不想再杀人了。这就是我为什么留下贝茜。” 他没有再看布莱克,转过身,面前是两个花坛,它们一直由米勒娃打理,她精心设计了一套咒语,以免春夏时节贝茜吸入花粉。环绕斯内普的是那个决定带来的一切,包括此时站在这里的布莱克。 “我该更早带她去看你的。”他说。 “别犯蠢。”布莱克却道,他向大门走去的那刻,恐慌朝斯内普袭来。 “西里斯!”他叫道,布莱克惊讶地停住了。 “我不管你怎么看待我,但你不能丢下贝茜。”斯内普说,双手在袖中发颤,“她今天的样子你见到了,你再丢下她一次,我应付不了。” “怎么可能。”布莱克像是真的很意外,“我可不是为了再当个遗弃犯出狱的。” “我没有教贝茜黑魔法,米勒娃也不会允许的。”斯内普脱口道,“我没有……”他卡了一下,“我没有。” 布莱克打量他片刻,神态像极了贝茜。他沉吟时,斯内普则希望贝茜永远不必露出那样的神情。 “别这样。我相信邓不利多。”布莱克摇摇头,“回去好好陪你女儿下棋,别想了。告诉贝茜我先走了。” “莫莉想邀请你去陋居做客。” 此刻大概不是说这个的好时机,对话题的突然转变,布莱克显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估计真没想过还有人会邀请自己去家里做客。 “为什么?”他困惑地眨眼睛的时候,刚才的对话仿佛全没发生过,“因为珀西的耗子?” “她对于让彼得在自己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很过意不去。”斯内普道,布莱克挠了挠头。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内疚理由,谁能想到自己儿子的宠物是个未注册的阿尼玛格斯啊?”他反应过来,“她是可怜我。我记得费比安就经常找借口请那些有亲人遇害的社员到家里吃饭,或者喝一杯。” 斯内普没正面回答。常常母爱过剩的莫莉·韦斯莱对布莱克而言或许不是最好的朋友人选,但她与布莱克的过去有关,又几乎不认识他,就身份而言相对合适。保外就医期间,布莱克对麦格都是避而不见,出狱后就斯内普所知也没联系其他故人——他与卢平在对角巷被拍到,说明更可能是狼人先找到了他。布莱克如此喜爱贝茜,没准真的是因为她是唯一没辜负过他的人,但斯内普比谁都清楚,牢记怨恨对恢复生活并无帮助。 “改天吧。”布莱克耸耸肩,“晚安。” 他转瞬便消失在大门外,没给斯内普再想出什么话题的机会。斯内普叹了口气,他觉得精疲力竭,可接下来这个坎他无论如何也绕不开。 贝茜已经等在客厅里,抱着胳膊,明显很不高兴。斯内普打起精神朝女儿走去,然而贝茜只是走近他闻了闻,眼睛里便一下子充满泪水。 “西里斯不要我们了,是不是?” 斯内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赶忙说:“他没有,他亲口说了会再来看你。我发誓他说了。” “那你呢?”贝茜再次抛出这个问题,斯内普吞咽了一下。 “贝茜,我说过……” “他不要你,我也不要他!”女孩气冲冲地叫道,斯内普顿时一阵头疼。 “我和你是两回事。”他说,“你知道我和西里斯不是伴侣,那么你也该明白,这意味着我们都有权利和其他人结成伴侣。我们没有在一起,这不是你的错,贝茜,也不代表我们就不再爱你了。” “你也会找其他人吗?”贝茜小声问,语中的不确定有效命中了斯内普的心脏。 “只要你不愿意,永远都不会。”他保证道,“但我也不能因为你希望自己的两个父亲在一起,就强行把自己跟西里斯绑定,这件事我做不到。西里斯被迫坐了九年牢,不需要再有人强迫他去做不愿意做的事。” 贝茜咬住下唇,要是她再冒出一句“那你呢”,斯内普就真的无言可答了。幸而他女儿折腾完自己的唇皮,还是决定放过父亲(他大概闻起来真的很糟),转身向他展示茶几上的棋局。 “我刚才摆好了!”她说,“我要执白!” 斯内普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棋子时,他的笑容不像刚才那样勉强了。
第12章 12 盛夏转瞬即至。 西里斯的情况比前几个月更好了,他甚至开始接受治疗,还惊奇地重新体验了衣物被热汗而非冷汗黏在皮肤上的感觉(其实挺恼人的)。五月起他成了一家麻瓜游泳馆的常客,这或者有点儿补偿心理作祟,因为有九年时间他都在日夜听潮水的轰鸣声,但连像样的澡都没怎么洗过。游泳馆的浴室水压很不错,而且这项运动效果良好地重塑了他丢失的肌肉。 此外,这里离女贞路不远。大脚板只需要奔跑十几分钟,就能到达女贞路4号,这还是在尽量避开易受惊吓的人群的前提下。 两点左右,西里斯将手臂撑在泳池上发力,一跃而出。一个身穿比基尼的Omega姑娘朝他吹了声口哨,充分展现了麻瓜式的开放和热情。西里斯回给她一个飞吻,弄得周围几个人也怪叫起来,然后去往浴室。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得早点儿出发。 哈利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达利和他的朋友们不敢再在课后找他的麻烦,取而代之,他们设法让所有人无视他的存在。看起来有点孤单,但比起从前,现在这样已经好得多了。而且,他有自己的惊喜可以期待。 “大脚板!” 大黑狗奔向男孩,男孩也冲向他,展开双臂抱了个满怀。大概是太少被人拥抱的缘故,哈利非常喜欢搂着大脚板的脖子,甚至跟它在地上打滚,手指和胳膊在黑色毛发中滑动。往常大脚板总是好脾气地由他去,但今天,它肩负使命。 “怎么了?你饿了吗?我这里有……噢,是封信。”男孩瞪大眼睛从大黑狗嘴里取下信封,上面有一圈齿音,“给我的?是你的主人吗,大脚板?他们要把你带走了?” 面对男孩突如其来的惶恐和悲伤,黑狗垂下脑袋,轻轻拱他的手。哈利拍拍大脚板的头,开始念信封上的字。 “萨里郡小惠金区女贞路4号,楼梯下的碗柜,哈利波特先生。”他的声音越来越困惑,“你的主人怎么会知道我住在哪?这是个恶作剧吗?只有达利他们知道我住碗柜里,但他可没脑子设计出这样的恶作剧。这信封一定很贵,而且弗农姨夫没有绿色的墨水。” 黑狗又拱了拱他的脑袋以示催促,哈利犹豫着,就像他知道里边的东西会改变他的命运似的。最终他下定了决心。 “从来没人给我写信。”男孩说,“我想看看他写了什么,哪怕是个恶作剧呢。” 他撕开信封,抽出里边的羊皮信纸(好奇地看了它一秒),迫不及待地展开。然后——他的眼睛睁大了,嘴也是。哈利又掉头看第二遍的时候,西里斯开始怀疑这个戏剧化场面是否设计得过分了点。 “这是个恶作剧。”哈利笃定地说,把信折了起来,但没有丢掉它。他的声音微微颤抖,表明那个小脑瓜里正像烟花爆炸一样冒出无数问题,同时他是那么、那么希望它是真的。 大脚板轻轻呜咽了一声,舔着哈利拿信的手,男孩终于忍不住又展开了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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