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克冲着他残酷地笑了笑。 “赢了,真的?”他说,“你们这么概括这件事吗,斯内普?” 当然不是。对魔法部来说这是战后忙乱中的一次失误,情有可原。然而对西里斯来说,他把八年的时光丢在地狱里,阿兹卡班吞噬了他的青春,摧毁了他的健康。他很可能终身都无法再过正常的生活。 “留在这里也改善不了什么。”斯内普苍白无力地说。 “我可有在想的。”布莱克保持着那个笑容,手指敲敲脑袋,“一直在想。出去以后,我不再是杀人犯,不再是食死徒,那我是什么?你觉得会有人雇一个年近三十、唯一干过一年以上的工作是囚犯的人工作吗?哦对,托我祖先的福,我不太可能饿死。然后呢,我拿着金库里的钱,去全世界旅游?看一看这世界抛下我前进了多少?你觉得我的那些老朋友,在坚信我是个叛徒和杀人法那么久之后,会愿意见到我吗?” “你仍然是贝茜的父亲。”斯内普瞪着他,直到那个该死的假笑消失,“不管你怎样陶醉在那份戏剧性的自怜中,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你的,她都什么也不欠你。是你欠她一个Alpha父亲,还欠她的人情,因为她把抓住彼得的机会送到你手边。” “哦,关于这个,斯内普。”布莱克换上他伤害别人时用的腔调,“那你想怎样呢?和我结婚吗?” 斯内普一拳击中他左脸,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布莱克晃了晃,灰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中朝上看着他,如同鬼魅。 “你他妈恨不得把贝茜揣口袋里带着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怕得要死。”布莱克轻轻地说,啐出一点血沫,“你需要贝茜,远远超过她需要你。你舍得分享你的小女孩吗,斯内普?一旦我从这里出去,你可就没有理由阻止我把她从你身边抢走啦。” 斯内普的指甲陷进掌心,布莱克还同过去一样,找到他的痛处,然后狠狠地踩。布莱克仍是囚徒的情况下,不管是定期带贝茜去阿兹卡班探望,还是让他外出就医、住在家里,都不会对他和贝茜的生活造成真正的影响,因为他们都知道布莱克最终哪里也去不了。然而当布莱克恢复自由之身,想要贝茜的抚养权…… “威森加摩不可能把贝茜判给我,你放心好了。”布莱克时机精准地说,“你是名受人尊敬的教授,有着稳定的收入和正常的生活,并且已经与固定的协同监护人抚养贝茜多年。法官们吃错药了才会觉得我是抚养贝茜的最佳人选。”
尽管如此,如果贝茜觉得布莱克是更好的选择,如果她想和Alpha父亲而非斯内普一起生活…… “好吧,在闻不到你有多恐慌的时候,这没什么意思。”布莱克说,“就算你疯了同意让贝茜跟我走,我他妈也不同意。” 斯内普吞咽了一下,拒绝承认自己如释重负。 “那是什么意思?”他问,“你感觉不到信息素了?” “难道你没读过贝茜那些书吗?”布莱克耸耸肩,“阿兹卡班内部就是个信息素炸弹坑,连空气都在尖叫,Beta们要幸运些,至于像我这样的Alpha,过不了多久就不知道自己鼻子长着是干嘛用的了——前提是在那之前没疯掉。” 资料中并没有特意写出同耳聋者会不自觉地大声喊叫一样,失去对气味的觉知能力,也意味着信息素的失控。布莱克的情绪变化在任何一个嗅觉正常的Alpha或者Omega看来,都像本摊开的书般易懂。阿兹卡班显然不存在收敛信息素的社交礼节。 “呃,你能闻到我吧?”布莱克冷不丁地问。 “你的信息素在向四面八方尖叫。”斯内普回答,“个人建议,要是出去后打算勾搭谁,你最好多喷些除味剂。不过大概也有人喜欢这个。” “喜欢床伴像个野蛮人?是啊。”布莱克揉了揉脖子,“靠,这两个月你居然一声不吭,也不嫌把我放在房子里熏得慌。” 斯内普没说他觉得野兽来形容更合适,也没说他多少觉得这样更好,他能闻出布莱克什么时候愉快、什么时候只是在强撑,或者什么时候做了噩梦。 “如果你能争取到贝茜的心,我不会反对。”他说,“一切以她的愿望、她的利益为先,这就是我会为她做的。” 戏谑从布莱克身上消失了,Alpha站起来,并且在自己和斯内普之间留出一段足够礼貌的距离,就好像斯内普脆弱到需要这个。 “那你就是疯了。” “她爱你,别装得像你不知道。”斯内普没有退缩,“所以,你要自我放逐不关我事,但别装出一副为她好的样子。贝茜是最早怀疑你的案子有问题的人,现在你被证明是清白的,她迫切地想见到你。” “那只是小孩子的一厢情愿。”布莱克说,“没人愿意相信自己的父亲真是个罪犯。” 斯内普决定不指出布莱克已经以贝茜的父亲自居,他暂时还没准备好处理这个。与布莱克分享他与贝茜的生活?理论上斯内普明白这近在咫尺,但仍然,要谈这个对他来说太早了。 “即使你打定了主意要轻视贝茜,你也是她所有成真了的猜想中最重要的一个,这导致贝茜更喜欢你了。”斯内普回答,“她喜欢被证明是正确的。” 布莱克带着喜爱叹了口气,信息素蓬勃地散发出温柔的情绪,那巢中的鸟儿叽叽喳喳地鸣唱。 “我会去的,在我状态好的时候,当个讨人喜欢的客人。” “你不能当客人。”斯内普立刻反驳,“你是她的另一个父亲,如果你想以此为由逃避责任——” “你真明白我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吗?”布莱克粗鲁地打断他,挥舞双臂,“我他妈就是堆废墟,残骸,一大捧烂泥。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出去了能他妈活多久,自从开始吃那些该死的药,我每天都看见死人,詹姆和莉莉,就在你身后,还有那些我不认识的麻瓜,没了手的女人,没了腿的孩子,每天,死人都在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没做得更好,为什么我要让他们死掉。” 他的信息素变成了一场风暴,摧枯拉朽,斯内普竭力稳住自己。 “这些是幻觉,在摄魂怪后遗症的治疗中很常见。”他勉强说道,“不一定是坏现象,表明你的感官正在自我修复——” “我不想有他妈的感觉!”布莱克咆哮,朝他逼近,“对贝茜负责,哈?那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在我面前出现!你打着她的意愿的旗号那样做了,然后我本可以好好地死掉拉倒,你非得把我拖出来,拖进一群死人中间。”他的一根手指戳中斯内普的胸膛,“当贝茜的父亲,好啊,如果有一天我打了贝茜,或者你发现我折断了她的脖子,到时候你要他妈知道这都是你的错——” “离我远点!”斯内普从牙缝里说,他的身体几乎只剩下跪或逃走的反应,这每次都令他由衷诅咒自己的第二性别,尽管它给了他贝茜。 布莱克立即后退了几步,他喘息一阵,露出懊恼的神色,把手指插进黑发间,用拔掉它们的劲头使劲梳理。 “靠,抱歉。”当然他会为这个道歉,“不过这就是我要说的,我留在贝茜身边对她不安全。” “如果这真是你的理由,而不是借口的话。”斯内普冷淡地说,他的身体还在从刚才的冲击中恢复。 “贝茜看到的、喜爱的,是那个讨人喜欢的西里斯·布莱克,努力在短暂的相处中给她留下好印象。”布莱克回应,“那家伙要把我累死了。” “我说过你太小看贝茜了。”斯内普说,“要是让她知道你觉得她只看重你的一个伪装外壳,她会踢碎你的蛋蛋,不管你是不是她的Alpha父亲。” 布莱克哧地一笑,那种温柔的波动回来了。 “我根本就他妈不知道自己该干嘛。”他一屁股坐回床上,“管你信不信,自从看到贝茜,我脑子里没在尖叫那部分,一直卡在什么?我?女儿?啥?——现在我还突然不能拍拍屁股走人了。”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斯内普回答。 TBC. 老斯:欢迎加入傻爸爸行列
第8章 8 斯内普到访后的第三天,西里斯离开了魔法部。不全是被说动的缘故,他并没真打算把这事搞得太难看。往回找几年西里斯可能会这么干,大大方方喂饱那些吸血虫记者然后出国旅个游之类,把烂摊子丢给饱食终日的高官们,让他们长点儿记性。但现在他得考虑受牵累的人,首先当然是贝茜和斯内普,耗子斑斑多年来的主人珀西估计也跑不了,看在普威特兄弟的份上,他完全不想为这个给莫莉添麻烦。 而且说真的,他也累了。找茬归找茬,事情能低调收场最好。 西里斯的旧魔杖在那场爆炸中损毁,所以他恢复自由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奥利凡德的店铺。这会儿是魔杖生意的淡季,奥利凡德对他也并不殷勤,倒颇有些嫌弃这位客人打断了自己给木材抛光的伟大工作——他的好态度大概都留给夏季了。西里斯暗自怀疑别说平反的事,没准连自己当年入狱,这人都从没听说过。对他而言,“西里斯·布莱克”的含义仅限于:黑檀木,龙的神经,十一英寸。就算他对奥利凡德大吐苦水,得到的同情心也不会超过他可怜的第一根魔杖。 奥利凡德问过他从前魔杖的材料和尺寸,原理不明地量了量他鼻孔间的距离,十分钟内便给他找到了新魔杖,还是黑檀木和龙的神经,只是长度和形状略有不同。西里斯拿起那根魔杖,一股暖流便自他指尖涌入手臂,这感觉不能用熟悉来形容,更像是在列车上与偶遇的同乘一见如故。 “哇哦,你好呀。”他对他的新魔杖说。 这是等待他的种种古怪发现之一:失去魔杖时西里斯并不觉得残缺,重新拥有魔杖,却仿佛近视突然被治愈,或久病的关节恢复行动力。 他迫不及待地想试几个咒语,便走到街角,变出一面镜子,简单调整自己的相貌。随后西里斯去古灵阁取了袋金子,出来便找个合适的起点,将巷子里的店铺一家一家逛过去,后来买得太多双手拿不下,不是特别喜欢的,西里斯就在歇脚吃冰淇淋和点心时留给店主,只说是自己生日,赠给巧遇的食客。 到走出魔法部为止,西里斯的待办清单上总共就两件事:一是给贝茜买东西,二是看看哈利的情况。第一件很好办,傍晚赶在猫头鹰邮局歇业前,西里斯将给贝茜的礼物寄了出去,尽管选了最大号的猫头鹰,它起飞时还是被压得一沉。那是个很大的有点抽象的黑狗木雕,狗妈妈正俯身叼起一只小狗崽,其他几只在它足边玩闹。西里斯直觉比起毛绒玩具,贝茜会更喜欢这样的东西。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西里斯便白天购物,晚上宿在破釜酒吧楼上的房间(饱尝暴食的苦果)。酒吧的夜晚向来称不上宁静,隔着薄薄的楼板能隐约听到下层的欢笑,他睡得称不上好,但至少不会半夜误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牢房。以他的标准,这就算过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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