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本身就是问题!”勇利说,口舌发干,“他喝多了……我是说,我没想……但是我不知道……昨晚上……最后……” 两个好朋友沉默了一会儿。“让我把这个事搞搞明白。”披集说,“他喝多了,你没有?” “没有,”勇利说,“我昨晚只喝了汽水……但是我确实脑袋不太清楚了,昨晚的好多事我都记不太清……” “但你能记得你跟他睡了,”披集说,“这肯定不是你做春梦吧?” 勇利感觉自己脸红到了脖子根。“不是!”他说道,“我很清楚,我醒来的时候我们都没穿衣服,而且他身上……他后背上都是……”他感觉自己快冒烟了,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进去,直接到地球另一头去,“抓痕。”他最后说道。 披集吹了一声口哨。“漂亮。”他说道,吃吃地笑着,“可以啊,哥们儿。你有什么不满意,相性不合?他技术不好?我这儿有一些秘籍PDF可以分享给你……” “停,你给我停!”勇利说,“你别再打岔了!我是说,我跟他……做爱这件事!这件事就是问题!” 披集安静了几秒钟。 “没懂。”他老实地承认道,“有什么问题?你现在不喜欢他了?” “我……”勇利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不是那样的。”他无力地解释道,“我是说,昨晚发生了一些事,他好像觉得……觉得没有什么能再补偿我的了,所以他一直很低落,但我当时没发现……然后他碰到了一个朋友,他们多喝了几杯,然后一件事跟着另一件,反正最后我就发现我们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了!”而且没穿衣服,而且腰酸得像倒了一桶白醋,而且……维克托的胳膊搭在他的腰上,把他搂得紧紧的,就好像他是个大号的布娃娃什么的。 “我差不多懂了。”披集说,“你觉得占他便宜了?不至于吧!”他抱怨起来,“他这么说了?要不要我带人去砸他办公室?我是说,我不会亲自上了,我现在是头号尼基弗洛夫粉,我会让承吉和光虹去,然后我再出卖他俩,成为尼基弗洛夫教授的忠诚走狗……”他陷入了美好的幻想中,仿佛维克托正站在他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夸奖他的忠诚。 “……他什么都没说。”勇利说,“他还没醒……”他越说越绝望,“我完了,是不是?我这算什么,趁别人喝醉了……” “喔哦,慢点儿,骑士病,”披集说道,“所以他什么都没说?他还在睡?那你现在在哪?——你是想睡了就跑吗?” “我没有!”勇利下意识地反驳道,为什么从披集嘴里一说出来,明明是懦弱的行径忽然就变成了卑鄙呢?“我只是……我不知道……我该怎么面对他?”
披集思考了一会儿。“你说他之所以这么做1,是因为喝多了,钻牛角尖做傻事,对吧?” “对。”勇利说,心里一阵难受。 “他的本意还是让你高兴,是不是?” “可能……吧。但我不知道……”但披集发出“嘘”的声音,他只好把嘴闭上了。 “你高兴吗?” 勇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高兴过的。”他最后诚实地说,“昨晚上,发生的时候。但我现在……”披集又嘘了他一次。 “事情很明显了,我的朋友。”披集说,“假设你是对的,那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对不对?这叫走投无路了,终极大招就是肉偿……可以的可以的,很可以。”他又顿了一顿,勇利疑心这是为了戏剧性,“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对他好点儿。” “……什么?” “我说,对他好点!”披集喊道,就好像跟勇利隔了一整个足球场在嚷嚷,“你看你之前成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气哼哼的,他当然就觉得你没有原谅他啊;现在终极大招上了,该还清的都还清了,那你是不是也该改改态度了……” 勇利下意识地想反驳说自己并没有对维克托不好,但他紧接着回忆起这几天来的经过,发现确实维克托总是在退步,总是在照顾自己,这让他心里越发为维克托感到酸楚和难过。他不做声了。 披集又说道:“你们现在两清了,你就别拿死人脸了,对他态度好一点,也做点让他高兴的事,怎么样?” “这我能做到。”勇利说,其实维克托是个很容易讨好的人,他虽然出身富裕,但对吃住享乐都没什么太大的执念,不管多糟的境况都能发现值得惊叹的地方,勇利曾经觉得这样的他很了不起。“但那好像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披集反问道,“都多大的人了,两个成年人在一起打了一炮,谁占谁便宜啊?行,就算他是肉偿,他也没掉块肉啊,你想解释什么?“ “我……”勇利语塞了,“我不知道……但总得说点什么吧,总得……我不知道,总得说清这算什么吧,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这样还真挺娘的,”披集说,“总是问'我们这段关系要走到哪里?'——好吧好吧这就是你,那你就问呗,哦,你不好意思,那好吧,那你等他问。” “如果他不问呢?”勇利说,“他……我想他应该没我那么多事吧,也许他根本就觉得没多大事。”说到这儿,他本该觉得松口气,但却意外的沮丧起来,发生在他身上最奇妙的一夜,在维克托看来也许就是个平淡无奇的夜晚。 “他肯定会问的,”披集说,“因为你发出了信号。” “什么信号?我没……” “你现在还没,但你马上就要去做了。”披集说,“你要开始对他好一点,温柔点耐心点,你发生改变了,他就会意识到你们和原先不同了,他就会问你了。” 勇利将信将疑。“可我觉得……” “哎你不用觉得。”披集说道,“你不懂,乖乖照我说的做就行了,记得,如果事成了,你要带他来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我记得你生日派对就在前几天。”勇利说。 “我可以为了他再办一个。”披集说,“好了,照我说的办,记得了?我要吃早饭了……来了来了!”他冲着远方喊了一句,“好了,挂了啊,记得早点回来,我们需要你帮忙做实验……” 他把电话挂了,只剩下勇利一个人坐在大堂里,太阳开始照射在大门口的大理石台阶上,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勇利开始觉得没有那么冷了。 对维克托……好一点?这就行了?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几百公里以外的公寓里,披集朱拉暖收起了手机,回到了客厅里。沙发上的两个人抬起头看着他。 “是勇利吗?”萨拉克里斯皮诺问道,“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他和维克托怎么样?” “他俩那啥了。”披集说,做了个撅嘴亲吻的姿势,“他现在想知道怎么办。” “我去!”萨拉惊叫了一声,“怎么这样!你怎么说?” “我让他先示好,”披集说,接过李承吉递给他的一杯热茶,“光虹呢?” “卧室里。”承吉回答道,“塔罗牌告诉他他今天可能会倒霉,所以他今天一整天都不出屋了。” 披集呻吟了一声。“幸好他屋里有洗手间。”他说道,“不然隔三差五来一次,塔罗牌就该显示'膀胱爆炸'了。” 萨拉挥了挥手,“然后呢,继续说啊,”她急切地问道,“示好然后呢,他什么时候开口?” “他为什么要开口?”披集说道,承吉端起一盒萨拉带来的可颂面包,他拿了一个,“勇利胆子很小的,让维克托说呗。” “维克托永远也不会说的。”萨拉说,“尽管他又完美又英俊,但他在勇利面前很卑微——如果勇利不说话他永远也不会开口的,哎呀!”她着急起来,“你怎么能让勇利等啊!这样永远都没戏了!” “拜托——”披集嘴里塞满了可颂面包,嘴里直喷渣子,李承吉嫌弃地躲远了一点。“我很了解勇利,我认识他多少年了。” “你要是了解他就不会说他胆小了。”萨拉反驳道,披集费力的咽下了面包,转向了承吉。 “你就打算看着你女朋友这么你哥们儿说话?——呃,怎么了?”他吃惊地看着承吉和萨拉的脸猛地都涨红了,两个人语无伦次地同时说起话来。 “我们不是恋人——” “我们以前是,我是说,那是高中……” “就几个月……” “我们现在只是……” “熟人关系。” “对,熟人,就算是认识。” 他们俩又同时安静下来,空气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披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熟人,”他冷漠地说,“熟人还在这儿,这个时间?” “我只是……”萨拉哑口无言,“我只是买早餐多买了一盒,路过!”她急急忙忙地站了起来,打翻了一盘糖果也没有注意,“既然这样,我该走了,我……承吉,再见。这个可颂,”她满脸通红,指了指盒子里其中一个面包,“这是蛋黄酱味儿的,很好吃。”她说完抓起包就扭开门跑掉了。承吉目送着她离开,直到连她身上淡淡的甜香水味儿都消散了,他才回过神来。披集滑到了沙发上,靠着沙发背,饶有深意的看着他。 “漂亮。”披集说道,“行啊哥们儿。” “她不是我女朋友。”承吉皱着眉头说道,“你听见了。”他看上去有点失落,但掩饰得很好。 “她住在十条街以外,”披集说,“你是觉得那里没有面包房还是怎么的,熟人是不会特意'路过'的好吗?” 承吉张大了嘴巴。“我……”他迟疑着,“我是不是该……” “当然。”披集说,“快点,因为我估计你的老爷车追不上她的新款跑车。” 承吉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一拍脑袋,转身跑出了公寓。 披集坐在沙发上,摇了摇头。他把承着可颂的盒子扒拉到了自己膝盖上。过了一会儿,他敲响了光虹的房门。 “光虹,哥们儿,”他说道,“吃个面包吗?” 房门打开了一条小细缝,季光虹披着毛毯的脸出现在阴影里,他像《猫和老鼠》里的杰瑞一样嗅了嗅鼻子。 “我吃。”他说道,伸出手拿了一个面包塞进嘴里。披集看着他吃东西,靠在墙上问道:“你这一整天都不能出门了吗?” “没错。”光虹说,“除非我知道危机已经解除了。”他又拿了一个可颂。 “你真的很迷信。”披集说,“至于吗?” “你不明白!”光虹真诚地说,“我觉得命运很神奇的!咳——”他卡住了,满脸通红,他吐出了一张小纸条。“这是……”他把它打开了,和披集凑在一起仔细辨认起来。 “承吉,你好,原谅我用这种方式来告诉你,因为我缺乏勇气承认……这个是啥,看不清了,巴拉巴拉……对你依然……心动……”披集放下了纸条,他和光虹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目光。过了好几秒,他才说道,“她还好意思说让勇利去开口呢!她自己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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