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喘着粗气才刚歇片刻，便觉喉咙一阵血气上涌，忍不住吐出一口淤血，这才觉心头好受些许。
捡起阴铁柱着降灾跌跌撞撞回到山洞前时，见魏无羡还等在原地并无危险，薛洋这才放下心，眼前一黑就要栽倒，正好跌入魏无羡抢上前来抱他的怀中。
魏无羡一手揽着薛洋，一手用阴铁再度探向洞内，确定里面已经没有其它凶尸，才搂着人走进去。
凶尸离开后的洞里阴气依然极盛，才进去两步便只能看见洞口一圈的光晕，却是一缕也照不进来，全停在洞外面。
魏无羡摸索到一处不大的石床，也管不了是不是凶尸躺过的，用手简单擦一下后扶着薛洋躺上去，再到洞外踩断不少枯树枝干草等物进来，先靠近石床点燃一簇火焰，又从草丛处抱来一堆的藤蔓枯草，从里往外将洞口遮挡严实，拿阴铁画上几道符光后卡在洞口凹陷处，才来到石床边坐下，借着火光查看薛洋伤势。
魏无羡将薛洋衣袍尽数解开，见他两条胳膊上爬满着暗纹，有些甚至已经延伸至胸口。脚腕处有被凶尸抓过留下的五个血洞，伤口不深却因有腐蚀的痕迹，皮肉翻得很吓人。
魏无羡庆幸刚才出去捡树枝藤蔓时发现一些可替做药用的草，并不太珍贵，用来应急也颇为勉强，只是眼下这般境况实在没有可选择的余地，便拔下够用的一些进来，取几株叶子放在嘴里嚼烂后用手指捻着一点点敷在了薛洋脚上伤口处。
薛洋意识慢慢回复，睁眼时心下又是一阵血气翻滚，仰起上半身吐出一口淤血后整个人懈下来，软绵绵地再度倒回去。
魏无羡扶着他的后脑助他顺势躺下，身子也一并俯过去低问：“薛洋，你怎么样了？”
薛洋轻轻点头，笑着安慰他：“我没事，就是灵力枯竭，休息一下就会好。”
魏无羡却奇怪薛洋灵力能耗损得这般严重。
薛洋的灵力虽不如自己从前那样浑厚，但也不至于到杀一个凶尸就能将灵力耗尽的地步。除非此前他的灵力便已大量耗损未曾恢复，加上这阴铁的反噬还需日日以灵力抵抗……
魏无羡手指按上薛洋腕处的脉搏静听片刻，问道：“阴铁的反噬是在岐山时就有的？”
薛洋却不答反笑道：“我都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成的大夫，还能听脉？”
魏无羡没好气道：“别扯了，回答我。”
薛洋只得撇着嘴委委屈屈道：“阿羡好狠的心啊，我都这样了，你不抱抱我，还凶我。”
魏无羡一心为他担忧，却见他这般东拉西扯的，不由得气的笑起来，道：“我哪有凶你。你好好回答我行不行？”
薛洋看躲不过去，只得道：“是在岐山炼凶尸时有的。阴铁不好控制，稍不注意就会被反噬，这是常有的，你不用太担心。”
“我怎么可能不担心。”魏无羡问道：“怎么去掉反噬？”
薛洋摇摇头，道：“太难了。”
“那就是有办法。”魏无羡追问：“如何做才行？”
薛洋迟疑许久，似乎并不太想说，但经不住魏无羡一再逼问，只得道：“我以前说过，会被阴铁反噬是因为驾驭不了阴铁，若能驾驭它，就不会被反噬。”
魏无羡一听便明白：“操纵阴铁而不被它操纵，以阴铁消除阴铁反噬？”
薛洋点头：“对。但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做到。”稍作停顿后，又补充：“阴铁能炼凶尸，驭百鬼，招妖魔，驱邪祟……但从薛重亥起无一人能真的操纵阴铁做到这些，所以用它的人都被反噬了。”
闻言，魏无羡安静下来，低垂着眼睑仿佛入神般许久不再说话。
薛洋看着魏无羡，以为他是要想清楚什么后再开口，却不想等好半天他还是坐在那里半低着头，心道：难不成睡着了？
伸手拉了拉他衣摆，问道：“魏无羡，你在想什么？”
魏无羡宛若从梦中惊醒，抬眼之时神情还带着一丝茫然，只等低头看到薛洋后才回过神来，问道：“你说，阴铁可以炼凶尸，驭百鬼，招妖魔，驱邪祟？”
“整块阴铁可以。”薛洋点头，“阴铁在于阴气，凡与阴气有关之物，操纵阴铁尽都可以任凭驱使。但我们只有这一小块。”所以很多都做不到。
“无妨，”魏无羡在心底仔细思忖，慢慢道：“我在想，……如果我炼阴铁，有几分把握可以驾驭它？”
薛洋眼底有光乍现，忙撑着坐起身道：“你要操纵阴铁？”
魏无羡扶他坐起来，伸手将他脸庞略微凌乱的发丝理顺，道：“我们不能一直留在这里，想要活下来，还要出去，怎么做到？”手指下滑轻轻覆在薛洋手背上：“你身上的反噬急需要去除，我没有金丹已无法再修剑道……如今除了炼阴铁，我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薛洋并不在意谁炼阴铁，又能炼成怎样，也不怕别人说操纵阴铁就是在修邪道，可这人若换成魏无羡，他却迟疑了。
虽然魏无羡在术法上极具天赋，比起薛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古往今来有这么多人都去试图操纵阴铁，最后不是被它反噬爆体而亡就是损伤心性走火入魔成为邪祟中的一员。
“这是邪道。”薛洋反手握住他，正色道：“阴铁不好控制，何况现在我们手上有的这个才是四分之一的阴铁，更加艰难。”
魏无羡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记爆栗，好笑道：“你也知道这是邪道？那时不是死活不承认，非说自己修的是符篆吗？”
“我、我修的就是符篆啊！”薛洋摸着被弹疼的地方，底气不足道。
“所以我也不用非修邪道，”魏无羡理所当然道：“我还是修我的符咒，只是需要再借个什么外力来驾驭百鬼走尸，四分之一的阴铁不行，就炼个比阴铁更好用的东西。当然，这也不是邪道……”
认真想了想后，魏无羡脑中灵光一现，看向薛洋时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这是，鬼道。”
第31章
虽说是要修鬼道，可岂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修任何一道都甚是艰难。
修正道需得日以继夜的练剑及蓄灵，修邪道稍有不慎便会损耗心性遭其反噬，鬼道更甚。
历来便没有人修过鬼道，也不知道鬼道该如何去修，怎样驾驭百鬼驱使它们为人所用……这些既找不到古籍借鉴，也无前人开路。
但不管要修什么，目前紧要解决的是吃饭的问题。
山洞只有一个入口，现下又被堵得密不透风，燃烧的火堆很快便熄灭。但两人也不敢再点，毕竟没有风进来流动，点了火呛到的还是他们自己，加之夜幕即刻降临，火的温度容易将附近的邪祟引来。
魏无羡并不会因为两人躲进这看似还算不错的山洞就松懈，方才顾着薛洋的伤势没来得及好好查看洞内其它地方，如今薛洋疲倦入睡，魏无羡做了个简易的小火把在洞里走一圈，见这洞虽然不大，但石床、石桌一应俱全，应该是曾有人在此住过。
这些却也没什么，最特别之处在于洞内深处有一不大的池子，水呈碧绿色，触手凉气刺骨，弯腰拨一拨水面，即刻便有阴气顺着手指往上蔓延。
这一湾碧水竟是这夷陵乱葬岗阴气最重之地，看来那凶尸也是因这池水才久居在此。
这般想后，魏无羡倒觉十分不妙。
若这池子招阴，而附近的邪祟却又全都不敢过来，必是此前的凶尸太过厉害，才能镇住其它走尸。
但这具凶尸已经被薛洋杀死，此后定会陆陆续续有其它邪祟找过来。
魏无羡身上的皮肉伤已好了大半，但没有金丹灵力全无，别说是杀凶尸，最普通的走尸也抵挡不住。而薛洋灵力枯竭，再要有凶尸过来他就算拼尽全力杀一次也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
魏无羡走到薛洋身旁坐下，眉头紧皱，心中不断思索着。
凭他二人根本走不出夷陵的这个乱葬岗。
这里即便白天也目不能视、找不到路，何况偌大的乱葬岗沿路走出去满是走尸怨鬼，只怕才踏出去就会被撕碎。
魏无羡手指曲拳置于唇边，想到头隐隐作痛时便咬一咬食指指节，心里不断问自己：怎么才能修鬼道？如何驾驭百鬼？
坐着思考许多，站起来摸着黑在洞里来回踱步时，一抹阴铁之气从洞口缭绕而来，缠绕在魏无羡周身。
阴铁……阴铁？
魏无羡几步走上前取下阴铁，右手画符缓缓贴在其上，左手引它走至碧水池前，将阴铁上缠绕的黑气以金符引出混入池中。少时，池水中的阴气淡去一些，原本雾气弥漫的池面也逐渐散开，无一丝波动的水面宛如一块巨大的碧玉，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洞里散发出莹莹光亮。
但不消片刻，阴气再度重聚，迷雾又将池面团团笼罩，光点也被一并遮住，四周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魏无羡知道这是阴铁太碎的缘故，并不能将池中阴气完全中和。
阴铁共分四块碎片，薛洋只得到这四分之一，别无他法。
魏无羡还在摸索着，就听见洞口传来异动，有树枝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响动，赶紧一步跑上前将阴铁插回原来之地，见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指已经从枝叶的间隙处探进来，慌忙又加固几道符咒，躲在凸起的石快后屏息以待听着动静，只等到外面声音消失，才松口气轻轻回到石床边。
薛洋咳嗽着醒来时，魏无羡刚坐过来不久。
“天黑了？”薛洋捂着胸口起身，想起这黝黑的洞里是分不出来白天黑夜的，不禁笑自己犯傻。
魏无羡摸上薛洋胳膊，察觉到他手正放在心口上，忙问：“哪里痛？”
“我没事。”薛洋动了动身体，道：“已经好多了。”
虽然才睡不到一个时辰，且睡得极不安稳，却至少能让身体稍作休息恢复一些。
想到魏无羡又是两天没吃东西，薛洋撑着脚就往地上踩：“我去给你找些吃的。”
“不用了薛洋，”魏无羡拦住他道：“这里面我都已看过，没有可吃的东西。”
“那我出去找。”薛洋抬脚就要走，被魏无羡一把拉住。
“外面已经入夜，现在去很危险。”刚才便有摸到洞口来的邪祟，若不是他将阴铁拿回去得快，洞口可能已被破开。
薛洋默默坐回石床边，低着头不再说话。
魏无羡知道他心里烦闷，刚要开口说些安慰之语，只听见耳边传来极轻的响动，忙拽住薛洋手腕示意他去听。
果然，洞内角落处又有声音传来，像是老鼠跑过时发出的摩擦声。魏无羡偏过头听了一会儿，等那只老鼠再出来时，手指一弹一道金光飞过去，“吱”地一声过后，有血腥气从那边飘来。
魏无羡走过去拿起被符光削掉脑袋的老鼠身体，随手捡块小尖石头将皮拔下来，就在碧水池里摸黑胡乱洗了洗，才走回石床边递给薛洋道：“应该比乌鸦肉好吃一点。”
薛洋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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