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赤井一下子捏紧了拳头,咬着下唇沉默了半晌,才终于开口,用那低沉的声线缓缓说道:“我承认,害她引火烧身的人确实是我,但我不会忘记,真正该为此必须付出代价的人,依然还是那位先生。” Gin听闻却只是不屑地嗤笑了一声,把头转向门外渐近的脚步声,“或许,你之所以能这么说,只是因为你对她们俩都不过如此而已。” 可惜还没收到对方的回应,就传来了敲门声,他与其对视一眼后,便朝门口走去,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接过赤井前女友递过来的袋子。 “等等,秀,你不是一直喝波本的吗?怎么突然改喝起琴酒了?” 他礼貌地道谢后,正想把门关上,不料却被对方伸脚挡住了门缝,眼前这个女人的鼻子可还真灵,大概由于其自身就是个酒鬼的缘故。 “嗯,偶尔也想换换心情。”他尽量面带微笑,语气平静地答道。 “呐,秀,你可千万不能被那家伙给骗了,一定要随时保持警惕。”Jodie特意凑到他耳边,冲他小声叮咛,令他不由猛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间感觉十分诡异的距离,Gin双眉紧蹙,却并非单纯出于其刚才的行为,而是因为他意识到自己竟早已习惯了赤井的亲密举动。 “你的担心全是多余的,放心好了。”他面无表情地冷冷宽慰道,随即将大门用力关上,这回那个女人识趣地缩回了脚,并未纠缠下去。 Gin把食材往厨房流理台上一扔,好整以暇地望着那个一言不发的FBI探员,用充满戏谑的语调揶揄道:“怎么?被我戳中了痛处?生气了?你的拿手菜还做不做?我可没闲心陪你这么一直耗下去。” “做,当然做,”只见对方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叼在嘴里,脸上挂着一副挑衅的表情慢慢踱步到他的身边,先将口腔里的烟雾悉数喷到他的脸上后,又亲昵地把那根烟递到了他的唇边,并冲着他耳畔呢喃,“而且,我想要做的,可不只有土豆炖牛肉而已。” “哼,大白天的就恬不知耻,你的那些同事们,真的认识你吗?” 他冷笑一声,却也并未闪躲,毫不客气地张开双唇轻轻衔住那支烟。 “彼此彼此,组织里的人,同样丝毫不了解你这个冷血杀手吧,”赤井边说边开始忙碌起来,毫不介意地戴上墙边挂着的粉红色围裙,手脚麻利地冲洗食材,显得得心应手,“那么,既然揭过我的伤疤了,礼尚往来,这回换你来体验一下如何?我可是很好奇,那个跟你来自同一个孤儿院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亲眼看着他死去,不好受吧?” “切,真无聊,已经杀掉的人的脸和名字,我是从来不去记的。”他从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它翻腾着,变化着形状,向上飘远。
“呐,Gin,你该不会真的忘了吧?连带着其最后的遗言一起?”那个家伙随即转过头来,用满是狐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原来如此,聪明如你,并非察觉不到其真实意图,只是被潜意识给藏起来了吗?我有在梦里一字不漏地听到,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全都告诉你。” “哼,你现在的任务难道不该是好好做菜吗?指望我待在这里,就把嘴闭上,重温旧梦这种事,我非但没兴趣,也完全没有这个需要。” Gin凶神恶煞地瞪了对方一眼,他想自己并不害怕会听到的内容,反正什么都无法改变如今的自己,他没有在逃避什么,Vodka也一直跟着自己,他可不是那种触景生情的懦夫,他只是讨厌回想起被背叛的感觉,那只会令他更加憎恨眼前的这个叛徒,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好吧,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毕竟,有些事只会欲速则不达,”赤井转回身去,将洗好的洋葱浸没到水里,“就如同给洋葱剥皮一样,起初没掌握窍门的我,眼睛里总会被它刺激出泪水,其实,只要把它放在盆里泡一会儿,然后这么用手揉搓,瞧,这层皮就全被剥开来了。” “嘁,就算去了皮,等你切洋葱时,还不是得面临同样的困境?”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其实,他倒并不讨厌吃洋葱,但也从没摸过生的。 “不,用热水浸泡,或在刀尖上沾水后再切,就能轻易解决了,”赤井忍不住嘴角上扬,取出剥了皮的洋葱,开始切丝,“所以,只要给予足够的温柔去对待,无论看上去多么棘手,都有着和解的可能。” “哼,别光顾着跟我讲大道理,当心不要切到我的手指头才是。”Gin特意加重语气强调了下“我”这个字,显得对方若非是在使用他自己的身体,他才懒得去关心,然而,看到一绺金发从其肩头滑下时,他还是立刻伸出手去,将它轻轻别到赤井的耳后,以免遮挡住了视线。 “抱歉,很久没留长发,都快忘了总有些注意事项得放在心上,”赤井侧过头来,嘴角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虽然以前的我并不做菜。” “喂,你不用自作多情笑得那么欢吧,我只是不想让自己的头发沾上奇怪的味道罢了。”他微微皱起眉头,弹了弹烟灰,轻咳了一声。 “好了,接下去我得要用心投入了,第一次给我的宿敌恋人先生烹饪美食,我可绝对不能出丑。”对方并没深究,却依然满脸的笑意。 Gin想不起来,有多久没进厨房了,在孤儿院时倒还偷溜进去过,成年后,他一直视其为无需自己动手的麻烦事,仅此而已,漠不关心。 他注视着赤井把土豆和胡萝卜分别去皮后切块,大小均匀,显然是为了让每块食物都能口感保持一致,给牛肉切片的刀工也很精细,在烧热的锅里加少许油后,放入牛肉翻炒的动作显得颇有架势,刚刚冒出水汽便又盛出,换成洋葱、土豆和胡萝卜一起翻炒,并加入酱油和甜料酒,看着那家伙尝了一小口汤汁的味道后,露出满意的神情,不禁也多少勾起了他的食欲。 “好了,在锅里加入没过土豆的水,然后把切好的牛肉倒进去,盖上锅盖焖煮十五到二十分钟,把土豆焖软了,再收汁,就大功告成。” 只见对方边解释边熟练地操作着,洗了手后,倚靠在流理台边上,面朝着他,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没想到我的厨艺那么厉害吧?” “说到底,不过是做菜罢了,哪个家庭主妇不会做这道家常菜?”他当然不会泄露自己心中的赞叹,冷嘲热讽道,“要我说,最好笑的大概就属这件围裙了,亏你面不改色穿得上去,我这副模样若给组织的人看到,非被笑掉大牙不可。” “哦,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到,的确很可爱啊,粉色的格子图案上,还有两只俏皮的猫咪,一只白猫,一只黑猫,是不是很像我们俩呢?”那厚颜无耻的混蛋站在客厅的穿衣镜前好一阵端详后,又贴到他耳边引诱道,“呐,Gin,你喜欢的话,今晚我就穿着这件围裙做如何?” “滚,赤井秀一,我对这身体互换所产生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他用力推开对方,冷冰冰地提醒道,“小心别把你的拿手菜给烧焦了。” “放心,我看着时间呢,常言说得好,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保证你吃得满意,”赤井不顾他凶狠的眼神,依然伸手抚上了他的面颊,“况且,比起这具我自己的躯体,现在的我,倒是对你的灵魂更感兴趣,Gin,我很期待跟真正的、完整的你在一起。” “哦?是吗?你就不怕我会直接让你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Gin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墨绿色瞳孔,里面所闪烁着的真挚光芒,令他无法欺骗自己,这只不过是对方在开玩笑,他明白赤井是认真的,但他依然不会相信任何人,甚至就连那个小胖子,也蠢得无法信赖。 “不,你不会的,小心谨慎的你,绝不会在确认互换结束之前,贸然杀我,所以,这简直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一定会把你拉出深渊。” 赤井信誓旦旦地撂下话后,就朝那已经溢出诱人香味的锅走去,他于是径自走到餐桌边坐下,调整了一下心情,等着品尝美味佳肴。 炖得极酥的牛肉和土豆,配上拌了其酱汁的米饭,果然很下饭,Gin吃着、吃着,心头不禁涌上些许感动,这是他真正意义上头一回,全程看着某个他认识的人特意为自己下厨,而且,这道家常菜与他在外面餐厅里吃的所谓高级料理不同,有一种让人怀念的、像家的味道。 他也说不清,这是不是由于他们这对宿敌,居然似对恋人一般,紧挨着对方坐着,从同一个锅里夹菜所生出来的荒谬错觉,他只知道,自己完全不想再去争辩烹饪食物的意义了,显然,他的胃已经被征服。 饭后,赤井仍旧戴上那条围裙去刷锅洗碗,他则悠闲地捧着本书,窝在沙发里看了起来,平时忙于组织的各种大小任务,让他很难抽出整块的时间来享受阅读的乐趣,很快他就看得入了迷,甚至连那家伙走到自己身后,都没能察觉,直到对方突然开口,才把他给吓了一跳。 “哦?原来你也爱看推理小说?我们两人可还真相像呢,Gin。” “白痴,明明是你当初提的要求,FBI才只在屋里放了这类书籍。” 他懒得再搭理那家伙,于是换了个姿势,正想重新埋头读下去,谁料对方旋即贴着他身侧坐下,脸上挂着一副无所谓惧的自信表情。 “正巧,这本书我之前只看了个开头,我们来比比看,谁先找出犯人,当然,还得说出使用了怎样的诡计,你敢不敢跟我一较高下?” “喂,两个人看一本书很挤啊,你去笔记本电脑上看电子版吧,而且,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已经看完了,打算故意在我面前炫耀。” “这可不行,两人看的进度不一样,怎么能算是公平的较量呢?况且,我完全没有理由把已经看完的书列入自己的所需物品清单。” “切,真是麻烦。”对方的说辞倒也挑不出毛病,于是,他只是抱怨了一声,便又继续更加专注地看了下去,同时,在脑子里思索着各种可能性,比起方才一个人的惬意,现在两个人似乎越发有趣了。 结果,过于急功近利的他堪称完美地落入了作者设下的陷阱里,甚至连手法都描述得一模一样,只可惜是错误的答案,而那个家伙,虽然凭直觉猜出了真凶,却也一直看到最后,俩人才同时获悉真相。 “啊,实在是部构思巧妙的好书,看了让人不禁精神为之一振!” 听闻赤井的感叹,他不由略感痛苦地扭了扭脖子,斜睨着对方,“这本书是写得不错,但要不是你这个混蛋害我看得脖子都快断了,我才不会上那个诱饵的当。” “哈哈,我也差点就中计了,只是小说看多了,难免总会摸出点规律来罢了,总之,我们这次算是打了个平手,下次再比吧,Gin,现在,我先去热饭,吃完晚饭,我继续教你打台球的高难度技巧如何?想要缓解身体的疲劳,做些适量的运动,可是再合适不过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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