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手机又振动。他没有感到意外,好像早就料到了一般淡然地打开查看。 “伞兄,你有喜欢过别人吗?”这次白裕裕没有想直接交白卷,她想借鉴一下别人的答案。 “嗯。”折叠伞回复。 白裕裕追问:“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可对面却很快打了几句话过来: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变得很不像自己。” “每天想她好多好多遍。” “明明很辛苦,却无法自抑。” “用尽了所有的逻辑心机,只是因为想见她。” 白裕裕看到这个回答,从来没有感同身受过的她愣住了。 而打出这些话的张新杰,也愣住了:我怎么能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应该赶紧借着折叠伞让她接受张新杰吗?毕竟她一直都很轻信折叠伞的话不是吗? 可这一次他没有。对这个他不断揣摩、不停想念的人摊牌后,他就不知该如何恰到好处地引领她走过来了。 世界上最理想的爱情是对称的喜欢。可惜信息不对称,爱也不对称。而在所有不对称的爱情中,最是单向暗恋程度最甚。 用张新杰最熟悉的荣耀术语来描述,就像是一方的高点已经刷新了无数遍,而另一方却还没有进入地图。 暗恋是一个人耳机里的音乐,当扯下耳机改外放时,音乐会自动停止播放。如果要恢复,需要手动再点一次暂停键。 这个动作,只有白裕裕来做才有意义,这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范畴。 白裕裕关掉和折叠伞的对话框,有些失神地看了看被她丢在一旁的礼盒。 她拆开包装一看,里面居然是一盒黑巧。 不知为何,巧克力中间那一道道浅浅的分割线,那让强迫症无比舒适的精准分割,又让她想起了张新杰。 然后,她只是轻轻地咬了一口,眉头便拧成一团,舌尖的麻木无所适从:“好苦。” 但这么一品尝,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折叠伞对喜欢的形容,是不是就像这块巧克力一样。 那张新杰呢?一直以来,他也是这么辛苦的吗? 白裕裕只是反应慢而已,等她反应过来,她就再也给不出会伤害别人的答案了。 就像她的ID一样,她实际是个心软得一塌糊涂的人啊。 请多指教 白裕裕是被吓醒的。 她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她想象中的那只瓢虫,她没有理睬那只飞来告白的蝴蝶,结局竟然是直接就命丧了蝴蝶之口。 吓得惊坐起的她赶紧摸出枕头旁边的眼镜和手机,百度了一下蝴蝶的食物清单和大自然正常的生物链。 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定蝴蝶不是食肉动物之后,刚松了一口气,在不小心点开了百度推送的相关问题链接之后,感觉更糟糕了。 百度的大数据就是智能啊,从来都是百一送十。白裕裕还没来得及退出去,她就被普及了一个母螳螂偶尔会吃公螳螂的自然现象。 啊,大清早的,奇怪的知识又增加了。 不知道是因为没睡好的原因,还是脑子里克制不住地浮现瓢虫、蝴蝶和螳螂几个动物相爱相杀画面的缘故,白裕裕对着面前的早饭毫无食欲。 上一次这么让她睡不着吃不好的梦,还是几个月前的一场。那一次她梦见在二次答辩现场,几个老师听她说完之后集体无奈地摇了摇头,并当场告诉她不能毕业的噩耗。 太痛苦了。白裕裕受不了了,她胡乱喝了两口牛奶就提前去了俱乐部。 结果她还是没有好受一点,因为张新杰不在。 她先后去了食堂、训练室、健身房,接连跑了好几座楼,所有他也许会在的地方找了个遍都没有看见人。 “明明是他自己说今天给他答复的,人去哪儿了?!”白裕裕急得有些生气。 她总算体会到学霸卡点查四六级分数,服务器却一遍遍地告知“404 Not Found”是什么心情了。 但是转念一想,好像他只说了今天,没有说具体的时间啊。所以她还不能生气,至少不能因为早上没见到他就生气。 好烦躁。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就像是遇到了没有计时的红灯。虽然等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但因为看不到一秒一秒变小的数字,就是会觉得烦躁和不安。站在马路边上心下就会不由地怀疑,秒数是不是增加了,时间是不是冻结了,不然为什么会有种等了很久的错觉呢? 所幸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终于在食堂那个熟悉的位置看到了张新杰。 在看到那个坐得笔直、心无旁骛的身影后,她一早上的怨气好像一下子就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她几乎是一下子就原谅了这个好像在刻意躲着不见她的人。 她确定张新杰也看到她了,奇怪的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示意她过去一起吃,可他对面空着的位置又显然是留给她的。 矛盾。他这自相矛盾的行为多半是由他那正在纠结的心引导做出来的。 这回白裕裕可没有半点犹豫,她非常主动地坐了过去。 在她放下餐盘的时候,张新杰明显停住了吃饭的动作,手上端碗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张副队你先吃,等你吃完我再说。”白裕裕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她不知道,她这个漫不经心的语气却是给张新杰出了一个难题。 原来战术大师出色的观察能力也会无用武之地,张新杰猜不出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又或许是,他不敢猜,他怕他猜错会得一大箩筐的空欢喜。 她是什么意思?现在轮到他苦恼这个问题了。 这个时候还怎么吃完再听,张新杰才吃到一半就受不了了,他放下碗筷看向白裕裕:“你先说。” “不吃完了再说吗?” 白裕裕的这句反问,让张新杰隐约觉得,这可能是他们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这个想法一出,他再开口的声音便有略微的发抖:“你说。” 白裕裕跟着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组织语言:“张副队,谢谢你喜欢我。” 这个满是拒绝意味的开头,张新杰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他感觉他的胸口被放上了一个通满电的除颤仪,麻木到失去知觉。 “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样去喜欢一个人……” 啊,这就是她找的借口是吗?张新杰真的很想打断她,然后就此逃走。 “所以……”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张新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他最不愿听到的最后一句。 “所以,请您多指教!”白裕裕突然提高的音量,有种憋了很久终于吐露心迹的畅快感。事实上,这些话她确实已经憋了一早上了。 什…什么?张新杰不敢置信地睁眼,刚好对上白裕裕那肯定回答完之后极尽温柔的目光。 和他期待已久的答案一样,可又和他刚刚想的完全不一样。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哪种情绪才是正确的反应,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觉得他过去七年的暗恋突然就有了意义。虽然时间上不对等,非常非常不对等,可是他的心却因为这一句话有了之前从未有过的跃动。 “好了,张副队,这下你可以继续吃饭了吧。”白裕裕冲他歪头一笑,自然得好像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对,吃饭,张新杰觉得他很需要吃口饭冷静一下。 结果接下来,他的饭吃得一塌糊涂。 “张副队你这一口嚼少了。” “唉这次又多吃了一口菜。” “怎么忘了喝汤啦。” “……” 白裕裕按着他平日的习惯不停地纠错,他不停地改正,但又不断地添新错。就像那道经典水库数学题的出题人,一边往里加水,一边又要往外放水,忙得焦头烂额。 白裕裕突然想到了大学里看过的一部电影,女主角是一个万年冰山脸的高中生,不会用表情表达情绪。现在的张新杰就和那个角色有些像,他的心里一定早就有几团神圣之火在燃烧了,表面却还是波澜不惊。 而她,就像那部电影的男主角一样,会通过他外在的一些小动作,比如他这突然紊乱的吃饭规律,完全看穿了别人看不懂的他。然后还可以很得意地说一句台词:“张新杰,你也不过如此,很好懂嘛。” 唔,认真代入进去想了想,竟然觉得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回到办公室之后的白裕裕,出门吃了个午饭就结束二十多年来母胎solo状态的白裕裕,激动之情难以言表,她决定发一个朋友圈昭告天下。 懒得想什么肉麻的公开文案,她非常直白地发了一句:“我脱单啦!” 才几秒,就收到了首赞和首评论,都是来自折叠伞: “同喜”。 “同喜?怎么是同喜?”被表白之后的白裕裕神经骤然敏感了好几个度:“难道折叠伞也脱单了吗?” 同时刻回到训练室的张新杰,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屏幕许久,方才将视线收回。抬头,面前是张佳乐那张充满疑惑的大脸。 有些吓人。 “你不对劲。”张佳乐瞅他半天了,觉得他很反常,拿世界冠军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个样子。 “很明显吗?”张新杰反问,反问的神情有些欠揍。 昨天的聚餐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个表白局啊,所以张佳乐立马反应过来:“卧槽,你们在一起了?” 张新杰没有否认。 “难怪今天早上白姑娘急冲冲地跑过来找你了。” “今天早上?” 张新杰今天早上没来,他故意没来,他确实在躲着她。 他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本可以多开心一早上。 “喂喂喂,你控制一下!”看着张新杰那逐渐放肆上扬的嘴角,张佳乐有些想撤回之前的助攻行为。 因为技术部上下班的时间很人道,以往白裕裕只会在食堂吃一顿午饭。但是今天不一样了,刚过了五点钟,她收拾完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就看到张新杰准时出现在了技术部的办公室门口。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拉着她说了一句:“吃完饭再走。” 中午看到白裕裕的朋友圈已经猜到七八成的老戴,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摸着下巴露出了女儿出阁的欣慰笑容。(这里的“女儿”跨性别代指张新杰)而早就有了察觉的闻越,则终于迎来了他彻底失恋的一天…… 果然冷静了一下午,张新杰晚饭又吃回了强迫症的风采。白裕裕看着眼前这人,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她怎么就答应他了,难不成是因为害怕噩梦成真?不可能,白裕裕好歹也是信马克思的,一时的惊吓如何能动摇她。或者是因为吃了他一盒巧克力?这确实可以,但也不至于。 只是,她不想拒绝。 虽然她不确定她是不是喜欢他,可至少答应了之后她没有感到勉强,也没有要反悔,甚至好像也没有一点不自在。 反而她越来越觉得和强迫症张新杰吃饭,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再也没有之前那种不说话会冷场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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