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也包括我。 我站在陌生的人群中,看着主人身边的位置,最终还是远离了那里。我坐到了布莱克旁边。 我的眼睛总是有意往艾斯莉那儿瞄。 她好像一直关注着角落里的谁,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不知道在那干什么的兰布西。而与此同时,她站起了身,穿过人群往兰布西的方向挤了过去,正好经过我们身后。 布莱克和她打了个招呼,她说她去透个气。 她远远跟着兰布西去了楼梯那边消失不见了。我没再管她,可是她去了好长时间都没有回来。 我跟布莱克说我出去一趟,然后上了楼梯。 我听见楼上传来了什么碎掉的动静,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听起来像艾斯莉。 我快步走了上去,看见卡思迪奥正拿魔杖指着她,想要施咒。我抢先除了他的武器。 她说她刚上来,看见卡思迪奥鬼鬼祟祟的。 我心下冷哼,多半是她自己闯了什么祸,我知道卡思迪奥,我认为卡思迪奥可比她对主人忠心多了。 我把他们带到了主人面前。我还是想邀个功。 主人让卡思迪奥做解释,可是艾斯莉还没等他说话,抢先把责任撇得一干二净,一股脑全推卸在卡思迪奥身上。 主人在问卡思迪奥,她怎么敢抢先说话? 她的胆子未免太大了。 况且,我可不会相信她的鬼话,主人一定也不会。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开口问我。 他问我,我看到的是不是这样。 我没来得及回答,因为惊慌失措的卡思迪奥打断了我。 “不是的!她在说谎,是她要偷主人的冠冕——” 我听见了从主人口中吐出的那句淡漠的钻心剜骨。 他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惨叫,他小臂上的食死徒印记露了出来,狰狞地扭动着,带着暴起的青筋。 “我还没让你说话,卡思迪奥。” 主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确信他在对艾斯莉使用摄神取念,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不过了。 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眼睛却不服输地直视着主人。 “我没有撒谎。”她说。 她的话刚说完,主人就收回了他的摄神取念,移开了视线。 我死死盯着他,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因为一句话停下来。 “主人,我觉得事有蹊跷。”我脱口而出,“不如看一看卡思迪奥的记忆,我认为如果他是无辜的,他会愿意让您探查的。” 他冷冰冰地瞥了我一眼,我浑身发寒。但他听取了我的意见。卡思迪奥很配合,我几乎可以断定这件事绝对跟艾斯莉脱不了关系。 就在这种关键时刻,窗户突然被什么东西炸碎了,我反应迅速地用了铁甲咒,可是虎口还是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我把玻璃片□□,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我感到很烦躁。我不知道谁在捣乱。 等主人再次走到卡思迪奥面前,他的表情却完全变了。 恐惧、慌张。 他的眼泪流淌下来,惊惧地看着主人,嘴里不住地道歉,他说他再也不敢背叛主人了。 我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艾斯莉。她的身上有不少被玻璃碎片伤到的痕迹——她的反应可真够慢的。 主人没有给卡思迪奥机会,用索命咒了结了他。 可我还是觉得蹊跷。 整件事,都很蹊跷。 主人不该相信她的,主人那么明智,怎么会相信她呢,我真的搞不明白。 为什么? 她就这么重要吗? 那我呢?我至今还要为那个他应允我帮我解决的事情担惊受怕。 我冲动地去找了主人,我再次向他提出了月圆之夜的事。我忍不了了,我一次都不想再忍受下去,一刻也不要,一秒钟也不想。 还是那个答复——他在想办法,只是很困难,需要时间。 可是他已经这么说过好多遍了!今年、明年、后年,我究竟还要再忍受多少个“一次”? 我大概是昏了头,竟然敢质问他。 他果真生气了。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钻心剜骨这个咒语用在我身上是什么感觉。它差不多能赶得上我在月圆之夜遭受的那种痛苦——比那还要难以忍受,好在短暂。我咬着牙,浑身肌肉都在抽搐着,甚至我的五脏六腑都在脆弱地为之颤抖。我的眼泪跟着汗水一起流淌下来。 我被他关进了昏暗的地下室里。这个笼子,原本是关他从阿尔巴尼亚买来的那条蟒蛇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温度。 他说,让我自己冷静冷静,月圆之夜后再放我出去。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伏在冰冷的地上,靠着牢笼——那些铁栏杆硌着我的骨头。 我的眼泪一刻也不停歇的从我的眼眶里滴落下来。 他一点儿都不在意我。 我早就该清楚的。 我的心和这牢笼一样冰冷。 我的余光忽然瞥见远处传来一抹荧光闪烁咒的光亮,我的心里重新窜起了一点火苗—— 我看见的是艾斯莉,她的身边还有那条蟒蛇。 我明明记得当时她第一次见到这条蛇的时候,脸都吓白了。 不过我没空关注这些,我只感觉到了羞耻。 “你来做什么?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怎么,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相信我会帮你啊?”她蹲了下来,看着狼狈不堪的我。我干脆闭上眼睛扭过头去。 “说你蠢你还真的蠢。”她嗤笑,“在里德尔面前情绪失控,你怎么敢要求他做事?” “滚!”我捂住耳朵大吼,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个劲往外掉,滴落在地面上,形成一小片水洼。 我跪伏在地面,用双臂支撑着,头低了下去,肩膀不住地起伏。悲伤包围了我,我的所有感官都只能感受到这一种情绪。 “告诉我,他做什么了?”她轻声问道,“钻心剜骨?还是什么?” 我不想回应。 “如果你就是来看我笑话的,现在已经看到了。”我有气无力地挤出一句话。 “喂,”她敲了敲铁栏杆,“抬抬头。” “你别太过分——”我恼怒地抬起头,眼神在看到她递过来的瓶子之后瞬间滞住了。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盯着她。 “你觉得呢?可能是抑制剂——也说不定是毒药,毕竟我可恨透你了,你小心一点。你不需要的话,我就拿走了。” 她作势收回手,我一把夺走了那个瓶子。 与其经历那种痛苦,就算这是毒药也无所谓了。 “啧,距离八月十五还有不到两周,这个药效可能不太强,所以每天都要服用,累积到八月十五那天——当然,我心里也没什么数,但用处是一定会有的。”她说。 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起身,我很意外她竟然认真地说出了这些话。我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把药剂灌了下去。 “……好恶心。”像沾了鸟屎的老树皮。 “那当然。”她得意地笑了笑,我怀疑她在故意捉弄报复我,“你还要享受一周多,加油。” “如果我发现你骗我,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咬牙切齿地吞咽下去最后一口。 …… 我没想到她的药剂真的管用。尽管我还是变形了,可我理智尚存,几乎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除了有点困倦。 但我不喜欢看到她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 我隔着铁笼朝她扑了过去,她还真被我吓到了。 我觉得很好笑,也很满意。我缩回笼子里,趴到地上闭上眼睛,不再理她。 第二天,我在她的窗户下徘徊了好久,她终于睡醒了,从屋里出来,一脸困乏地看着我。 “伊琳娜。我以为会成功的。”她无奈地摊了摊手,“我试过,效果很显著,但不知道为什么放在你身上就没用了。不过,按照昨天的情况来看,除了变形,其实还蛮不错,是不是?” 我愣了一下,一直以来对她的反感刹那间就像融化了一样消失不见了,我自己都没能控制住,“你试过药?” 那个恶心的味道…… “一点点。我试的时候确实是好用的,我发誓。”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昂起下巴,嘴张了张,觉得很难为情,但还是别扭地从口中冒出了一句“谢谢”。 “什么?”她怀疑地问。 我瞬间感觉失了脸面:“我不说第二遍。” 我转过身大步离开了。 我意识到我对艾斯莉的偏见在一点点消散。我一点儿也不想这样,可当我强迫自己重拾以前对她的厌恶和憎恨时,却发现我做不到了。 我从来不会想到世界上竟会有这种人。 我明明处处挤兑她,巴不得她去死,她竟然还真的会帮我。 她到底有什么目的呢?我不清楚,但我知道她一定有求于我。 果然,她终于在一次给我药剂的时候,提到了这件事。 她想让我帮她寻找主人的魂器,留意主人麾下的那些势力。 我早就猜到了,但当她真的说出口时,我依旧感到震惊——我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她的胆子真的很大。我暗自咂舌。 我怀疑她根本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背叛、与他对立——或许有一天,主人就会发现她的伎俩…… 她根本不清楚主人会用什么手段。他折磨人的方法可太多了,我又不是没见过。 尽管—— 他似乎从没有对她使用过什么。甚至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摄神取念,他也没有完成。 我突然有些好奇。 好奇他们的关系,他们的相识,他们的经历,好奇主人对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 至于她对主人,好像只有那种掩饰不住的恨意——我不知道主人对她做了什么。 当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我总会发现她的神情很忧郁。她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像一张涉世未深的白纸。她好像有很多故事,只不过她把那些深埋了起来。 她看向主人的时候,眼睛里是真的有杀意的。 我不信主人会一点儿也感受不到,但他还是把她留在了身边。 …… 我从兰布西和埃弗里的交谈中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主人把一件魂器交给了兰布西,让他去藏匿、设置防护。他大概是想再给兰布西一次好好办事的机会。 我不动声色地听着,转头就去告诉了艾斯莉。 我想知道她知晓了魂器的动向时会是什么反应。但她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平静。 她问我知不知道魂器该怎么摧毁。 我说出了最普通的粉碎咒。 她摇了摇头,说不行。她说普通的魔法都不能够毁掉魂器。 我思考了一会儿,认为应该只有黑魔法能有这个可能做到——毕竟主人在黑魔法上造诣那么深,一个普通咒语怎么可能会把他的魂器毁掉呢? 我问她想怎么做,要不要重点关注兰布西的动向,但是她说,她什么都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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