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我看着像是会为这种事伤心的人吗？鲤阳一溜烟钻进被窝，左扭一扭右蹭一蹭，把自己裹起来包成蛹：“我说歌——你为什么那么晚才去神社供奉呀？”
“因为想要和神明大人许愿，想要神明大人保佑我的父母和哥哥能够平安无事呀……但是，但是平常没有这么晚的！”
歌努力为自己辩解，两只手比划来比划去，画了一个有大铁锅的圆圈圈：“都是因为我今天捏饭团的时候，有一只乌鸦停在了家外面的树枝上哦，好大的一只乌鸦——这么大一只！”
鲤阳默默点头：“嗯，一只大乌鸦，然后呢？”
“然后我和它打架，它还啄了我好几口呢。”
歌鼓起脸：“我也不是故意想和它打架，我实在太害怕了，大家一直沉睡不醒，我好怕它会带走家人们的灵魂……结果等我捏完饭团，时间已经晚啦……”
“既然你也知道晚啦，就该移到第二天再去神社，而不是这么晚的单独进山，就连笨蛋法子都还知道叫上学长学姐一起探险呢。”
鲤阳伸出一只手啪啪啪拍木地板：“对了，你和我见面的那个神社，原本供奉的是什么神明？”
低头认错的歌吃惊惊：“咦，难道不是神明大人的神社？”
“当然不是啦，我只是正好降落在那里。”
鲤阳翻个身，舒舒服服化成一滩鱼泥，咽喉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不怕水的猫泡在温泉里惬意：“我还把他的贡品吃掉了呢。”
想起只有自己急病乱投医还在供奉神社的歌突然红了脸：“咦？！？吃了，神明大人真的吃了吗？！”
“当然吃啦，客气一下下谁当真谁是傻瓜。”
猫猫虫懒洋洋的打呵欠：“不过这个神社的神明实在太可怜了，住在一个好像马上就能成为付丧神的神社里——山下那些人也讨厌，居然对着我丢石头，还拿农具要来打死我。”
想到下午的遭遇鲤阳就委屈，就生气，就忍不住怪声怪气的阴阳怪气：“真可怜啊，真没用啊，嘴上喊的那么厉害，砸的东西却只会落在他们自己人身上，一点准头都没有，还说要打死我，诶呀，人家真的好怕怕哦。”
然后那群成年人就恼羞成怒换农具了。
呵呵呵……没有武德，活该被我诅咒，he tui。
“但是，即使被这样子对待，出现在我面前的神明大人还是拯救了我。”
歌想了想，双手合十露出开心没有阴霾的笑容，像是夏日里的夏日葵：“所以我很感谢神明大人哦！神明大人很厉害，很温柔，知道我的膝盖痛，一路带着我飞回了家，赶走妖怪的时候怕吓到我，让我背过身捂住耳朵——神明大人，在您决定离开前请先在我家住下吧。”
“哈？不然呢？你本来就该感谢我。”
鲤阳慢慢缩回被窝，也不忘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态度：“总之我要睡觉啦，歌快点出去！”
“恩恩，我知道了神明大人，祝您晚上做个好梦。”
歌高高兴兴往外走。
嗯——明天给神明大人做些什么好吃的呢？
※※※
夜很深了。
睡姿狂放的神明已安然入眠，在梦中携手小宇智波一起遨游横滨，胖揍太宰，欺压着一脸幸福的森林太郎给他们拨款买跳楼机。
现实里办不到的在梦里都能做到，这就是梦的魅力，能让一个迷路回不了家的小孩子高兴的直蹬腿，发出了嘻嘻嘻的傻笑声。
嚯，没头没脑的小傻子，全然不知山中暗影涌动，一双双猩红双眼带着嗜血的残忍闻味起舞，向着这里争先恐后的出发。
“好香的味道……”
“是稀血，好强大力量的稀血，吃了他……吃了他就能变强……”
对稀血前所未有的渴望引起了某个存在的注意——多么可怕的诱惑力啊，他忍不住惊叹，忍不住的恐惧，忍不住的愤怒。
究竟是怎么样的稀血，居然能让不在现场的他隔着眼睛都能全身沸腾起渴求？究竟是怎么样的废物，在发现这种存在的时候居然想着先到先得？
鬼王冷漠的将所有的眼睛一一掐灭，没错，这样的稀血只能强者拥有，也就是我，鬼舞辻无惨。
稀血小宝贝，我很快就来吃你！
第70章 七十
“爸爸, 爸爸！我想要那个！”
“不嘛不嘛，我就是想要爸爸买给我——”
“哇啊——这是我的生日礼物吗？爸爸怎么知道我一直想要这个？是哥哥告诉你的吗？最爱爸爸了～”
“爸爸……爸爸……”
“疼。”
这是一扇不能打开的门。
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正在卑劣的逃避，带着他无比憎恶的懦弱, 他伫立在门前, 用左手紧紧扼制着想要去开门的右手, 青筋凸起，汗水顺着青色血管蔓延。
“为什么不开门？”
低低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像是催促他快些去死的死神。
不。
他动了动喉结，食管挤压着干涩到发痛。
“我办不到。”
“你办的到。”
蛊惑耳语般低声细语，像是贴在他的脸侧，又仿佛在很远的地方, 粘腻的蛇鳞顺着他的皮肤带来反胃的触感：“你办到过不是吗。”
“不……”
他低低的, 发出细微的, 摇摇欲坠的期翼，近乎窒息的哀求：“不是这样……我……”
我什么呢？
他止住了声音。
眼前在重影，门上的红色族徽嘲笑着扭曲, 仿佛有什么粗暴的从鼻腔刺入颅内, 头晕, 恶心, 呕吐，他仿佛待产的孕妇，急于诞生的某种存在迫不及待的在他这具空洞身躯里伸展，左手捏拳堵在咽喉, 右手攥紧扣住心脏, 双脚重重踩踏着肋骨, 头颅与双肩在他的胸腔挤压着肺器, 带着恨, 向着光，想要从他的食管中出生。
我。
的确做了这种事。
“所以啊，走进去，然后离开……就像你曾经做过的那样。。”
那个声音全无怜悯，带着轻飘飘的恶意：“不要想着有其他选择，你们也没给出其他选择，不是吗？”
“爸爸。”
他颤抖着打开了门。
没有灯，没有烛火，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微弱到没有重量的，仿佛小心呼吸都会消散的，他的男孩，他的恶果，他最战栗的，恐惧的……
被漠视了的死亡。
※※※
这里是地狱，死亡的归宿。
下意识拿出手机看是否有来自止水的消息，噩梦中醒来的宇智波富岳沉默点起台灯，在亮起一方的黑暗房间里，独自看着墙壁上的影子出神。
十个月，离死去来到地狱已经过了整整十个月。
在这十个月里，其中的一天里，发生了很多事。最疼爱的女儿鲤叶是假的，最不喜的小儿子鲤阳是牺牲者，宇智波多了一个神明，神明与他断绝了缘果——有了新的家庭，新的父母兄姐，新的羁绊。
我简直是个笑话，宇智波富岳感到悲哀，又有些细思甚恐。
鲤叶的心底是不是也在嘲笑他，笑他的有眼无珠，笑他被她把玩与股掌之中，笑他有着双眼却不及一个眼盲之人看得明白？
宇智波富岳疲倦的伛偻起脊梁，抬起双手捂住面孔，才发觉自己的双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
…………
疼。
他的孩子，在喊疼。
可他，不仅没有做出回应，还——还与恬不知耻的小偷一起，不断叠加着更深层次的伤害。
每每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便忍不住攥紧胸口的衣襟，在懊恼与痛恨中深深的急促呼吸，窒息却依然如影随形。
曾经陌生的家人如今真的素不相识，断了所有的可能，恐怕这也是鲤阳想要的吧，不合格的就彻底丢弃，永远不原谅，永远不接受……在这一点上，你还真是与鼬同出一辙的决然啊，鲤阳。
即使你失踪的现在，我也没有担心你的资格。
只能这样，做着噩梦，等着止水那里的只言片语——
“唔哈……”
眼角挤出一滴生理泪水，鲤阳揉着眼睛打哈欠，半醒不醒被歌牵着手走：“歌，我们就一定要出门玩吗？我更想窝在被子里睡觉的说。”
“不·可·以，神明大人已经窝在被窝里不出门整整两天啦！再这样下去会因为缺乏活力生病的，就像爸爸妈妈还有哥哥那样变得没有力气。”
歌就像面对弟弟的唠叨姐姐，竖起食指严肃教育不想出门的神明大人：“多出来晒晒太阳心情也会变得暖烘烘，你看今天太阳多好呀！”
这是幸亏我有天照姐姐的镜子。
雪妖精习性的鲤阳在大太阳下完全不想动，为了不弄脏自己的手套，白发小孩蹲在田埂上乖乖把双手扶住膝盖，满脸都是问号：“歌，水田里这些挤成一团儿的东西是什么？看上去好像蝌蚪，但是好丑哦。”
“这就是蝌蚪。”
光脚踩在水田里的歌将竹篮递过去：“神明大人也来用这个捉蝌蚪吧，我们可以把它们带回去养青蛙。”
“歌从刚才起就在抓蝌蚪了？”
鲤阳吃惊，低头看了看让自己和神秘之音大战三百回合以至于没有关注到信徒行程的罪魁祸首，尤其想到这些都还是崽子，就立刻摇头拒绝，更是咬重字眼强调自己的决心：“不，我不要这些丑丑的东西来加入我的生活，绝·对·不·要。”
“神明大人也喜欢漂亮的东西呀。”
“漂亮的东西谁都会喜欢，歌难道不喜欢吗？”
鲤阳举了例子：“就像花和蝌蚪放在一起，我更喜欢花。”
歌想了想，认为鲤阳说得对：“是的，我也喜欢。”
花酱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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