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三说,是元宵灯节,两人再次偶遇。详情如何,则没有说。 他不说,我们就不方便问。 我心里总是不踏实。然而黑蛋安抚我道:“人都会变的,况且这么多年过去了。既然红叶肯答应他,就说明想开了,想开了,不管对她对老三,就总归是件好事。她已经替她那未婚夫养老送终,又守了三年的孝,难道还真要一辈子守节,去换一块贞节牌坊?朝廷旌表节妇,立牌坊是给人看的,为的是天下男女婚姻秩序井然,别都乱来。真要关起房门私下说话,其实有些牌坊,也犯不着立。” 总之最后的结果是,老三和嘉兴的婚事,还真如黑蛋所说,赶在我生产之前就办了。 宣德三年闰四月初一,皇帝命少师吏部尚书蹇义、礼部尚书胡濙为正副使,持节册南城兵马指挥吴升女为越王瞻墉妃;赐皇妹嘉兴长公主册,命大理寺卿井田子源为驸马都尉,赐之诰命。
第184章 半路 原以为不是第一次生孩子,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结果据说是因为孕期神思郁结,这一胎生得无比艰险,脐带一度将胎儿的脖子缠住了。 折腾了不知几日几夜,生下一个瘦小的女儿,满月后封常德公主,大名嫏嬛,小名叫柚子。 以前曾跟黑蛋开玩笑,说我要集齐金桔、柚子、黎檬(柠檬)、黄果(橙子)。结果才生到柚子,黑蛋就无论如何不愿我再怀孕了。 “有时候觉得,皇奶奶就是因为连年生育,生了七个孩子,伤了身子。”他说。 祖母早逝,是幼年黑蛋的创痛。二则,他是真的很怕为了生小孩,将大人搭了进去。我三次生育,有两次难产,实在是将他吓怕了。 自从仁孝皇后撒手人寰,黑蛋是眼睁睁看着他皇爷爷如何一个人度过余生。纵然也宠爱过权贤妃、吕婕妤这些皇后的影子,纵然将统领六宫之权交给了王昭容,昭容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朱棣的心里却显然依旧是空荡荡的。晚年宁愿屡次出征,拖着病体在北边大漠里打仗,也不爱回宫。 “少年结发,半道上分手,留下的那个苦哇。”他叹道。 “不要孩子就不要孩子,说这些做什么?”我听了这话,想起他历史上没做几年皇帝就撇下了我,眼泪猛地冒上来,不愿他发现,翻个身背对着他。 “生气了?若微?” 我压着泪意,不理他。 “若微,我并没有咒你的意思呀,你若有个什么,我多半就随你去了,怎么会咒你呢。呸呸呸,我将刚刚不吉利的话都吐了,都不算数,好不好?” 他越是这样温言软语的哄我,我心头越痛,眼泪再也忍不住,回身抱住他哭起来。 他被我突然的眼泪吓了一跳,轻轻拍着我道:“生柚子那会儿,你也怕了,是不是?别怕,我是天子,我罩着你,邪祟不敢来害你的,天底下没人能把你从我这抢走。好若微,不怕,不怕。” 我哭了好久,将他的寝衣胸前哭湿了一大片。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哽咽着说道:“那你要答应我,既然说了要护我,就护到底,要护我一辈子。” “我答应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答应你。下辈子,你长到会走路了,就到我家来,咱们还这么从小儿一起长大,好不好?” “为什么还是我到你家做小媳妇?下辈子你入赘我们家来。” 他摸着我的头发笑了:“行,都依你。” 那晚我哭得累了,在他怀里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谁知竟梦见了朱棣,梦里朱棣告诉我一件可怕的事:他说土木堡之变,依然会发生。
第185章 真梦 梦里见到朱棣,影影绰绰的,似乎还是在世时的模样。我习惯性地跪下行礼,称“陛下万岁”。 朱棣捋着胡须笑道:“现在还真是‘万岁’啦。”又冲旁边一个人笑道:“仪华,你看我给基儿挑的媳妇好不好?” 听得一个女声笑道:“又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是秀娥给基儿挑的。” “秀娥挑了,不也得我看了才决定么……”被媳妇一语戳穿,朱棣的话音显然不那么硬气。 我恭谨跪着,不敢轻易抬头。仁孝皇后上前扶起我:“好孩子,起来说话罢。”她是长辈,我怎敢让她扶我,连忙自己速速起身。偷偷看一眼皇后的模样,比画像上好看,肌肤丰满白嫩,天生的一双笑眼,又有端庄之气,眉宇望之令人亲切敬爱,不由得看呆了。 仁孝皇后看了看我,笑道:“呀,这孩子真漂亮。”牵着我去坐下,又笑道:“胆子还真是大。寻常人乍见了咱们,要怕的吧?” 朱棣指着我笑道:“这丫头,半点武艺都不会,为了救基儿,敢上战场。像你。” “那比我要厉害。”皇后笑道,又嗔他:“你也真是的,打仗打得兴起,乖乖小孙儿都能被你落在战场上忘了,我还没说你呢!” 他两位把我弄来,竟径自唠起嗑来。帝后情深,我常听黑蛋说起,这会儿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朱棣总算想起有正事要说,一拍大腿道:“孙丫头,你可知,我大明二十年后要有一场大难?马哈木那老匹夫……” 皇后上前抚着他的背给老爷子顺气,在旁道:“可把你皇爷爷给气坏了。” 我隐隐猜到是什么,试探着问道:“土木堡……?” 朱棣道:“正是了!皇爷爷我在地上时,那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把马哈木那老匹夫打得屁滚尿流俯首称臣。结果到了天上,那老家伙跟我炫耀,说他潜入天机阁,看见二十年后他的孙子打赢了我的重孙子,还把我的重孙子俘虏了!真是气死我也……” 果然说的是朱祁镇那个龟娃子……我扶额,说道:“皇爷爷不必担心,历史上是祁镇做下了不争气的事,臣媳从后世穿越而来,预先知道土木堡之变,因此已经设法令祁钰做太子,应该不会再犯那样的大错了。” 朱棣一脸懵逼:“诶?”扭头去问皇后:“马哈木老匹夫什么时候过来跟我显摆的来着?” “昨天。”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孙丫头,祁钰是什么时候立为太子的?” “现在是宣德三年,祁钰是宣德元年……”诶?这说明,换了人也没用? 那我之前费尽心机折腾变换祁镇的身份,将祁钰拱上太子之位又为了什么呢?难道都是徒劳么? 我急了,连忙问道:“皇爷爷,可有良策,救我大明躲过一难,还请赐教!” 朱棣刚开口要说话,这时偏偏被什么人将我摇醒了。我是半个字都没听见。 一睁眼,看见朱祁钰立在我床边,拿着小画书,笑眯眯地叫“娘”,让我给他讲故事。 我一想到我亲生的这娃子将来居然也是个败家玩意儿,就一肚子的气。 待要跟他生气,他还是个屁大的孩子,哪怕现在打他一顿,他也不明白到底是何事,更救不了将来土木堡的灾。 “陛下呢?”我气呼呼地问范进。范进说陛下早起上朝去了,这会儿应该还在西角门见大臣。我这才发现原来已经日上三竿。 臭孩子见我找他爹,以为我要向他爹告状,要他爹回来修理他,嗷嗷哭起来。 我吼他道:“你爹现在不在,哭给我看有什么用?”臭孩子立即止了哭,自己抹着眼泪走开了。 更气了…… 独自一人冷静了一会儿,不由得自叹:“聪明一世,怎么就糊涂一时呢。土木堡之变此事甚大,背后原因也错综复杂,岂是换个人就能轻易了结的?”
第186章 【加更】医药 朱棣说,“二十年后他的孙子打赢了我的重孙子,还把我的重孙子俘虏了”,说明黑蛋可能还是重蹈历史,弃我而去,令嗣皇帝幼龄登基。 因为黑蛋早逝,托梦给他也没用,所以朱棣才选择托梦给我。 想到这里,心头又是一痛。 黑蛋处理完政事回宫,见我呆坐在床前,脸上有泪痕,忙问我怎么了。 我望着眼前这个正当盛年、意气风发的男人,无论如何想不通,年纪轻轻,没病没灾,怎么会突然驾崩。 于是扯谎道:“梦见你不要我了。” 黑蛋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昨儿临睡跟你说些晦气的话……我怎么会不要你?不要你,还能要谁?说给我听听,梦里我做什么混账事了?我代他向你赔罪。” 他有心逗我笑,我却笑不出来。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我于心不忍,试探着说道:“梦里你身子不好,为了长生,出家修仙去了,将我和孩儿们都抛在这宫里。” 黑蛋笑道:“你还是不是当年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了?这样没道理的梦你都怕。我看你啊,是‘关心则乱’。我怎么舍得下你和孩儿们?宁愿不长生,我也要守着你们。” 我连忙捂他的嘴:“以后再不许你说什么死呀活呀的。” “好,听你的,不说了。”他拥着我,轻声道:“咱们成婚之前那些日子,我也像你似的,没日没夜担惊受怕,怕有人暗算你,怕皇爷爷或娘将你遣出宫去、将你另配他人,或是干脆将你……但自从咱们成婚,我就心安许多。为何如今我娶了你,还做了皇帝,却依然没能让你心安呢?若你还嫌那个刘氏碍眼,我将她打发去长安宫陪胡氏,你看好不好?或是你怕宫里人多手杂,咱们就干脆住到西苑去,只拨心腹伺候。西苑山清水秀,风景好,还安静。” 我摇摇头:“现在宫里就挺好的,我只是为梦所困罢了……为了我心安,你叫几个太医来给你把把脉,可好?”若有什么隐患,查出来,提早治了。就算已经得了什么病,现在就开始将养的话,应该也能延年。 不料他却十分抗拒:“我没有不舒服,平白无故摸脉做什么?” 我哄他道:“就当是为了我心安嘛……” 然而他还是不肯。 他向来万事都顺着我,这次态度却异常坚决。我便没有强求。 用过午膳,午休过后,他去前朝文华殿听日讲。我叫范进趁陛下不注意时悄悄喊范弘回来一趟。 令伺候的人都退下,我问范弘:“范大伴,自从陛下小时候你就陪着他,我自从入宫,也受你多加照拂,打心里并不拿你当外人,如今问你话,还望你也不要将我当做外人,如实回答。”
范弘见我问得郑重,恭谨答道:“娘娘请问,奴婢不敢隐瞒。” “陛下可曾瞒着我,召见过太医?” 范弘低着头,额上慢慢沁出汗珠,迟迟没能回话。 果然。 我急得快要飚出泪:“范大伴,我知道你忠心,可我也要知道我夫君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呀。现在瞒着我,难道还能瞒我一世!他糊涂,你不在旁劝谏,难道你也要跟着糊涂么!” 范弘叹了口气,说道:“娘娘教训得是。奴婢原该劝谏万岁爷,却没尽到奴婢的职责,是对不起主子。”于是便如实说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8 首页 上一页 88 89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