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只觉得柏麟不够信他,暗叹造化弄人,却不曾如现在这样看柏麟面色苍白地肃整衣冠,寻天帝去请罪。 “是我私欲作祟,害得天界遭此劫难。”柏麟拜伏在前天帝面前:“可天界将士无辜,请帝尊明示,我当如何补救?” “居上位者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偏私,不可妄为。往日你是最懂的,怎么也犯了这样的错误?”前天帝叹气道。 “此皆柏麟之罪责,天道警示也应落于柏麟,而不是我天界将士,恳请帝尊助天界退敌!” 前天帝摇头:“如若我助天界将士,是否偏私?已经错过一次,难道还要一错再错吗?昔日我与那妖族公主是如此,现在你与罗喉计都也是相同。” “可是帝尊——”柏麟再次抬头时天帝已然不见。 柏麟颓然起身,眼中尽是迷茫与愧意。 后来所有人都说柏麟想要的是一个供他驱使的提线傀儡,一统三界,可其实柏麟想要的只是一个真正能维护天道法则,稳三界安定的人。 只不过他运气不好,这一生都不曾碰见。
第8章 谢谢喵咪酱小可爱的打赏,受宠若惊! 罗喉计都决定去一趟北荒。 他想弄清楚柏麟、天帝和斩荒之间的关系。斩荒欠他一份人情,正好可以讨要回来。 北荒妖族横行,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到底惧怕魔族煞气,因而躲躲闪闪。罗喉计都一入北荒地界就有小妖向斩荒禀报。 斩荒轻捻一缕黑发反问:“怕什么?是罗喉计都的样貌格外吓人,还是觉得我不如他?” 那小妖吓得瑟瑟发抖不住求饶,大呼妖帝无人可敌。 逆云看不过眼,忙打发了那小妖。他知道斩荒近来心情很是不错,因为聚魂灯中紫宣的元神渐稳,现在已经将之移到自身灵珠中温养,所以才有闲心在这里逗弄那只刚刚化成人形的小妖。 “主上前些日子才用了心头血,仍需调养……还是不宜与罗喉计都硬碰。”逆云低声提醒:“……那罗喉计都会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日斩荒取了罗喉计都招魂幡上的某样东西,虽说作为补偿也还了一些东西,但罗喉计都阴晴难定,到底是让人摸不透想法。 斩荒嘴角勾起一个算计的笑:“他倒是来啊,我正愁苦肉计怎么演呢。” 妖界不比天界庄严,也没有魔界那么暗无天日。 斩荒一袭红衣坐卧于石上饮酒。他将小酒坛中的液体直直倒入口中,放肆随意。酒液顺着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流入衣襟—— 罗喉计都来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这绝对不可能是柏麟,柏麟身为天界帝君最为自持,他们对饮许久,所用的酒器也只有酒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柏麟绝不会失态至此…… “魔尊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告知,好让我有个待客准备?”斩荒单手撑头,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 “吾向来不需通传,想去何处就去何处。斩荒,吾有一事要问——” 罗喉计都未尽之语被斩荒打断:“不错,你那面招魂幡上的神筋是我取了些许。我斩荒既然敢做就敢认下。” “……神筋?”罗喉计都皱眉。 斩荒拿着酒坛的手顿至口边:“你不知道?”他眨了眨眼睛,哈哈大笑起来:“罗喉计都啊罗喉计都,我提醒过你:别把它随意借给别人,别费了人家的心意,却原来你连看都没有仔细看它一眼,这神筋的主人真是太可怜了。”他旋身坐起:“我本略觉亏欠,却原来是我想多了。早知如此,不如将它尽数用了——至少还物尽其用!” 趁着罗喉计都恍惚之际,斩荒率先出手飞身而来,目标直取罗喉计都怀中的招魂幡。罗喉计都右避几寸,调整身形迎面抵挡。斩荒催动身上的上古血脉,罗喉计都亦以魔族煞气相抗,一来一去间互有胜负。只是斩荒为了救助紫宣耗费太多,渐渐不敌。罗喉计都一掌轰下,斩荒躲闪不及,神魂遭重创。 “吾无心伤你,你且说清楚,你和柏麟什么关系?” “笑话!”斩荒喉中血腥之气上涌,吐出一口鲜血。他擦了擦嘴角道:“你恨不得扒皮抽筋的敌人没了,倒来追问我?罗喉计都,你是想趁机吞并妖界吗?!” 扒皮抽筋……扒皮抽筋…… 罗喉计都胸腔中那颗心焦躁不安猛烈跳动,他心神不稳兀自纠结,一时间戾气丛生。 为什么这么耳熟,为什么这么熟悉,到底是哪里,哪个时候说过? 他听过,一定有谁说过! 什么时候,是谁? 怀中的招魂幡上渐渐生出一阵灵气,安抚罗喉计都血脉中的怒意和杀气,那团灵气的感觉是如此熟悉,他的样貌——他的样貌—— 罗喉计都那么聪明的人,一个可怖的想法在他心中慢慢成形。 “难不成……难不成……” 若你没有命回来,我就杀上天去,把柏麟一根筋一根筋抽出来,为你织一面招魂幡。 那日他是这样亲口对禹司凤说的。 他周身发冷,难道那日的话一语成谶,那面招魂幡竟真是用柏麟的神筋织成的? 柏麟已经散去神法,毁去神格,又没了心,没了神筋,他如何经渡厄道入轮回?天道不是应当庇护柏麟?可毁去一切的散仙还能得天道庇护吗,柏麟已经非神,天道还会在意他吗? 禹司凤!褚璇玑! 当初是他们把这面招魂幡送来的,他们一定知道柏麟的下落! 罗喉计都脑中纷繁杂乱,他从未想过柏麟会做到如此地步。柏麟应当好好地躲在众神之后,做个胆小卑鄙的鼠辈,偷偷摸摸地好好活着,而不是……而不是…… 这样从此不见踪影。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眼见罗喉计都化作红光直冲天际,斩荒又咳了一声,止不住的血从他口中涌出,早就躲在一旁的逆云急忙送上备好的灵药。 “紫宣,昔年我被困在你的元神碎片中,我们百年相伴,今日我又帮你断了这借神筋的因果,来日你可不能抛下我去找别人。”他低低呢喃,好似说给自己听。 可是他知道,在他灵珠中的那个人会听见的。 作者:被小庄迷昏了头,带着冲庄滤镜看斩荒 PS:冲庄的为你而来那个mv好好看 谢谢你看这有一只喵gn打赏! 无以为报,唯有努力!
第9章 其实已经回了天界,就该叫羲玄而不是禹司凤了。褚璇玑心里明白,但是她总忘不了两人曾经在人间的悲欢离合,就像她提到柏麟,总是习惯性地先叫他昊辰师兄。 禹司凤也懂她的心思,所以他只叫她璇玑。 褚璇玑从不认为自己可以肩负拯救天下苍生的重任,因为在苍生和禹司凤中间,她只会选择禹司凤。而禹司凤也是如此,他会尽己所能做到最好,可如果璇玑万劫不复,禹司凤也不会放任。因而在前任天帝期限已满时,禹司凤担忧许久:放眼望去,天界众人皆不堪重用,万一落到褚璇玑和自己头上,二人未必能行帝君之道。 仙人寿命千万年,万万年,若没有彼此真不知如何度过,他们只爱寻找昔日的朋友谈天说地。 幸而上天所择,源自上古神兽麒麟一脉的新任天帝很快出现,禹司凤和褚璇玑才放下心来。可没想到天帝竟然与柏麟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张脸让人何其不安! 一时间天界众人疑窦丛生。 ……这张脸又让人何其信任…… 新天帝不像柏麟事无巨细揽于一身,只挑拣除己外无人可行之事完成。众仙手上有事,各司其职,也偶尔有人会好奇新天帝是否由柏麟转生而成。 只有禹司凤和褚璇玑从未想过。 因为他们是亲眼见了柏麟于三界中消失的。 “自从把招魂幡给你,我就一直在等你来找我。”褚璇玑立在罗喉计都面前。他们本是一脉,此刻表情却大不相同。 “每一天,我都在想应该怎么和你说,可是你一直没有来。”那日的场面太过残忍,回忆起来都让褚璇玑心中难受——哪怕她也曾觉得柏麟是罪有应得。 “那日之后,我夜夜难安,司凤为了让我入睡,将一部分记忆封存抽取。如今我虽不记得内容,但不愿记起的心却是没忘的。”褚璇玑别开眼,将手中香囊交给罗喉计都:“你自己去看吧。”
禹司凤在一旁拉住褚璇玑的手带她离开,他想让她知道,不管何时何地,他总会支撑她。 可这些和现在的罗喉计都有什么关系?他们何时离开他并不关心,他满心满眼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柏麟究竟去了哪里。香囊上封着一层金印,罗喉计都破开封咒,便看见了眼前的柏麟。 一头白发,虚弱地靠坐在石壁边的柏麟。 “我与禹司凤打了个赌,他赌你不是弑杀的魔头,他赢了。”柏麟苍白的唇朝罗喉计都的方向牵起一个无力的笑。 “我应过,如果他赢了,我就不再出现……” 柏麟的每一句话都很吃力:“我……毁了一切……害了一切……罪无可赦……” 承蒙帝尊垂怜,用他的心造了一个幻影。如今罗喉计都想必已经与他的幻影一同离开, 即使中途幻影消失,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柏麟贪生怕死又跑了。 “只是……”柏麟的目光落在罗喉计都的方向,又垂下头:“罢了,终究……” “柏麟,你到底想怎么样?”罗喉计都听见褚璇玑的声音从自己的位置发出,原来这段记忆始终是褚璇玑的视角。 “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只是,我已经没了力气,要劳烦你帮我画完这个法阵。” 褚璇玑在少阳派时算不得用功,自然也不认得这个法阵,她警惕道:“你想耍什么花样?” 柏麟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好半天才继续:“最后……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褚璇玑冷冰冰地回答:“柏麟,你怎么对我和罗喉计都的,还用我再说一次吗?” “那你……就快点画了,回禹司凤身边。”柏麟的声音愈发虚弱。 褚璇玑或许实在不想和柏麟纠缠太久,又念在柏麟已经自毁神格,散去神法,不是对手,最终还是动了。 随着褚璇玑的动作,罗喉计都却是愈发心惊,每按照柏麟的要求多画一笔,他的猜想就验证一分。 “停下!”他不由喊道:“褚璇玑,停下!” 可那回忆已然发生,又怎会听从。 阵法已成,柏麟才又抬头:“你……三日后再来吧,我有一件东西托你转交罗喉计都。” “你到底想做什么?”褚璇玑皱眉:“什么东西现在不能给?我劝你别再有害人之心。” 柏麟难得温和地笑了一下:“不会了……那东西……还没完成,做的时候场面不太好看……” “我不关心那是什么,我只是警告你,如果你再伤害任何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褚璇玑抛下话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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