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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宁静的微笑配合一时室内无言的压抑杀伤力是巨大的。
秋山信介只能说荷见说的没错。甚至于被指出这一点后他能冷静地发现自己的杀意在增长。
“他们罪有应得。但我逐渐觉得必须由我自己来给他们带来死亡的结局, 我想这就是你说的转变吧。”他第一次在对话中直白地承认了杀人意愿, “我想象着在他们的额头上按上啄木鸟的爪痕, 并在思考如何一个一个让他们在恐惧中终结。”
荷见却没有立刻回应,而是露出正在回忆什么的表情。
“啄木鸟吗?配合你的名字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些传闻。”荷见过了大约一分钟才开口,“如果是和枪支相关的内容的话,我好像知道你想报复什么了。”
这句话让秋山突然从那种可以畅所欲言的气氛中脱离出来。
眼前这个少年,难道知道啄木鸟会吗?
不,这怎么可能是一个非本地的高中生侦探能了解到的内容呢?
等等,这场会面,真的是偶然的吗?
诸多疑问伴随着恐惧一起冲入了秋山信介的脑海,直到荷见的下一句话出口才被打断。
“看来我有些冒犯了,真抱歉。虽然实话说我倒是想听听更多内幕——组织犯罪和个人犯罪的结构完全不同,但姑且把话题中断于此。”他按着纱布敷料从沙发山站起来,“嗯,为了表示歉意,我稍微补一句你可能用得上的话吧。”
“谋杀是一种减法,不要浪费时间去复杂化它。”
说完,少年挥了挥手,直截了当地走向门口,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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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我在这个世界总是忍不住多嘴啊……是过于放松了吗?’
离开秋山宅后,荷见先查看了一下世界排斥度和任务完成度的数据。
后者理所当然还停在15%,但前者,居然也没有增长。
‘呃,明明我刚才对秋山信介说的话大概率会影响他作案的时间和方案,结果世界完全没有做出反应吗——这世界也太友好了。还是说,只要不影响主线,其他的案件我是被允许插手的?’
荷见难得的有动力起来了。
刚才他和秋山对话的时候看似是打草惊蛇,其实是刻意加深秋山眼中‘荷见君’的形象——得让秋山一时半会难以自拔地纠结这件事,而等到此人的杀人意愿重新坚定下来的时候,荷见就能坐收啄木鸟会的情报了——这也就是所谓的从更关注原因转变到更关注谋杀本身。
从今天的反应来看,秋山说不定把我当成了莫里亚蒂式的人物……荷见想到,这真是个令人遗憾的误会。
他今天说的话本质上和教唆相差甚远,即使是最后的临别赠言也不过是开开本世界案件风格的玩笑。
荷见对推动别人犯罪并没有兴趣,而他对秋山说的‘更关注思维转变’更是发自内心的真话。
——非要往那方面理解的话,我顶多也只是期待能衬托出名侦探的演员登场而已。
在心中下了结论,荷见决定在等待秋山主动来找自己的时候先去完成另一个预定的‘实验’,即本世界有意义的时间计算方式是不是案件。
长野县的重要剧情人物当然就是长野三人组,其中诸伏高明由于是已死的诸伏景光的哥哥,应该算是半个主线人物。
那天荷见在查长野县县警的名单的时候确认了诸伏高明已经从新野署转回长野县的本部,也就是说现在去县警局大概能遇到完整的三人组。
至于合理的进入县警局的方法嘛,考虑到‘荷见敬人’的一个人格是侦探,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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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住了当街扒窃的小偷?然后发现被偷的钱包其实不是失主的,而是某个被杀掉的人的?”大和敢助看看面前坐着的神情冷淡的少年,又把目光移向一旁被对方带到警局的两个中年男人。
——虽然那两个中年男人都垂着头一副‘确实是这样’的表情,但还是要从头到尾把事情问一遍。
以及重点是可能存在的那起杀人案。
结果在他开口朝着荷见敬人提问之前,端正坐着的少年就主动开口了。
“今天上午9点48分,在千曲川旁,我目击了这位千国治夫先生从后方故意和中宮孝一先生相撞,然后乘机摸走了一个粉色的皮夹。我在提醒中宫孝一先生之前先去追赶千国治夫先生,但在拦住他之后发现了那支皮夹的异常。款式是女式,而且是上个月芙绘纱出的新品,价格很高,因为是无零钱袋的设计,和中宫孝一先生的职业很不搭。在翻开来检查内部后,发现了名片夹缝里有血迹,应该是用去污剂清洗时没有完全处理干净。”
虽然一直使用着敬语,但从荷见的口中出来就有一种淡淡的嘲讽感。
大和敢助理了一下其中的逻辑,转头对着中宫孝一问道:“你的职业是什么?”
“我,我是卖可丽饼的。”
——那的确会有很多零钱,而且也不太可能会买芙绘纱出的新品皮夹。
不过,这个荷见敬人是在只见了对方一面的情况下就推断出了职业,追上小偷后又瞬间发现了异常。
想到对方自我介绍是个侦探,大和敢助就觉得这也不算过于离谱——东京的小侦探不是才刚上小学一年级?
“你看到血迹就判断是杀人案吗?”尽管如果是自己也会这么认为,大和敢助还是想听一下荷见的推理过程。
“不是。我带着千国治夫先生回到中宮孝一先生身边之后,先问他是不是在某个河岸边里捡到了这个皮夹——我没说是因为我在皮夹的外侧闻到了一些没能洗掉的特定味道,他立刻白着脸承认了,并告诉我里面的钱他会退还的,大概是把我当成了失主或者认识失主的人。一个在河岸边被发现的沾上血的钱包,里面的钱还没被拿走,我想大概率是某位女士被蓄意谋杀了。”
在荷见叙述自己的推理的时候,旁边的两个中年男人把头低得更低了。
“因为如果是抢劫或者偷窃应该至少会拿走纸币,沾上血说明主人至少被袭击了,发现地点是河岸则加重了主人已死的可能性,是这样吗?”
少年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接下来我会再问一些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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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警部,你怎么站在房间门口,是里面的问讯有什么问题吗?”
秋山信介从走廊那边走过来的时候发现诸伏高明似乎站在房间门口有一会儿了,他随口问了一下。
“因为里面少年侦探和敢助的对话非常有趣,所以忍不住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少年侦探?”
秋山信介大脑里的某根弦被这个词语拨动了,一种熟悉的他不是很想回忆起的震颤感重新爬上他的脊背。
该不会……
“是一个叫荷见敬人的16岁少年。”诸伏高明把秋山下意识的重复当成了问句,转过身回答道。
映入他眼里的是同事明显的僵住了的表情。
第28章
出于不过多探究别人私事的良好美德, 诸伏高明并没有对秋山信介的表情进行追问。
——反正也应该只是听说过、见过或者打过交道中的一种吧。
总之,他朝着对方颔首致意之后,就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了。
‘荷见敬人。’
秋山信介心情复杂地在心中重复这个名字。
其实那天对方从头到尾只报上了姓氏, 但他自己却根本没有想过要问全名。
——在秋山信介的潜意思里觉得去深入了解那个少年的思想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现在回想,那时他恍惚感到的坦诚气氛不过是一种错觉。
自己着迷了一样觉得把内心的真实,血和恨袒露在对方面前是理所当然,正确的选择。
仿佛把那些说出口能使他安定,平静下来似的。
而与此同时,他却完全不想知道对方的大脑里在想什么。
他主动选择了一种单向的坦诚,直到——
荷见暗示自己知道啄木鸟会的时候。
像踢碎了一块玻璃一样改变了对话的氛围。戛然而止。
此刻坐在办公桌面前一边填着报告一边走神的秋山信介在重新回忆了一边那天发生的事后, 突然理解了荷见当时说那句话的用意。
荷见是故意在秋山把内情全部吐出之前打断的。
‘他希望我把事情想清楚。从复仇之怒火转变到纯粹的杀意吗?’
这并不是一种友好, 而是对方判断他还没有彻底到达转变的点,所以准备先放一放。
秋山信介没有为此感到愤怒。他只是又一次体会到了对方的那种收放自如的控制力。
‘听到荷见敬人作为侦探出现在县警局, 我居然都生不出害怕的心情——因为知道这不是威胁, 而大概只是他随机的行为,最多顺带想让我知道他的全名和联系方式。’
而那种奇异的安心感和倾诉欲又重新席卷回来, 秋山甚至都懒得害怕了。
——只要我不去探究就行。我并不想理解那些东西。
思考终结于此。秋山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只是在下班之前很自然地用电脑搜索了一下今天录入的案件资料, 然后浏览了一遍荷见敬人所做的证词。
少年侦探见义勇为抓住扒手, 结果从皮夹上的微末细节中发现了一起谋杀案吗?
看来‘荷见敬人’的确是个优秀的侦探。对他来说是好消息。
下午六点。
因为正值盛夏,这个点阳光还算足。介于金色和浅橘色之间的日光斜着抚摸水泥路,屋顶和下班走在路上的人的脸颊。
——剩下的这些光是所有此刻被允许从疲惫中解脱的生物的一种安慰。
秋山信介本来今晚要值班。不过正好今天竹田组没有什么重要案件要处理, 事情预计会很清闲,大约只是做做文书工作, 因此, 当秋山鬼使神差地决定要按时下班和同事换班的时候, 他没遇到什么阻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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