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盘上的指针在徐徐转动,它们不受任何外界干扰,严格地推着时间往前行走。时针和分针拉出一个钝角,镶着碎钻的针尖已经无限接近于表盘边缘的罗马数字四。 “咔哒、咔哒……” 高高的塔楼上,好像连风都停止了,时间走动的声音忽然格外清晰,一步一步踩在他们越来越大的心跳上。 日高清水好像被逼到了绝路,她的目光无助地在房间里乱晃,最终落在站在墙边阵法中心的小女孩身上,眼眸里不由自主带上了一丝祈求。 那一刻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大概是对方实在太淡定了,满屋子诡谲疯狂的气氛下,唯有她还像个正常人,冷眼旁观着这出扭曲又狗血的剧目。 只是就在这时,日高忽然震惊地发现对方脚下的阵法浮起了金色的光。无形的风平地而起,将小女孩披在肩上的银发吹散。那一个个诡异的符号从地面上漂浮起来,像有了自我意识一般环绕着她漫天飞舞。与此同时,古钟上的血字紧跟着亮了。 不祥的红芒和阵法的金光交相辉映,将摇曳的烛光都压了下去。 辉光中,她眼睁睁地看着松尾圭人在供桌前跪下,以一个五体伏地的姿势,虔诚地颂念经文。 供桌上的古钟好像出现了震荡的虚影,越来越大的经文声震得她意识都开始昏沉,她挣扎着低头去看手表,细长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一步一步往前向分针靠近。 “咔哒、咔哒、咔哒……” 血色的字符和阵纹一起大放光芒。 好像有风从窗口灌入,供桌前的烛火猛烈摇晃起来。 “……咔哒。” 分针和秒针重合在了十二。 日高清水的心跳猛地提到最高,整个世界仿佛停滞了一刻。 凌晨四点整。 红芒和金光倏然熄灭。 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一时间安静得仿佛死了。 “……怎么回事?”满室死寂中,急促喘息着的日高清水第一个茫然开口。 “我……” 她下意识看向跪在供桌前宛如石雕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意外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动了。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下一秒,供桌被猛地掀飞,瓜果和香烛滚了一地,桌椅和地面嗑出剧烈的声响,日高清水被吓了一跳,瑟瑟发抖地看向毫无预兆地跳起来,像是濒临疯狂的男人。 他的眼瞳充斥着赤红的血丝,俊秀的脸扭曲到狰狞。他像个被激怒的野兽,喘着粗气在房间走来走去,不断重复,“那些神秘和传说明明是存在的,为什么我会没有成功,为什么?!” 他忽然扭头盯住日高清水,少女被他噬人的目光吓了一跳,撑着地面的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幸而对方很快将视线收了回去,然后缓缓移向墙角。 他盯着阵纹中央的小女孩,好像一瞬间重新冷静下来,若有所思地低声喃喃,“难道是灵力不够……只用阵法抽取这孩子的灵力这种温和的办法果然行不通吗?” “那个人说过,所有成功都是需要牺牲的……牺牲……” 重复念叨着那个单词,他的表情渐渐扭曲起来,像是陷入了剧烈挣扎。紧接着,他回头重重看了一眼缩在原地不敢说话的少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回过头,漆黑的眼瞳磨灭了最后一点人性,他大步走向角落的小女孩,伸出的手像怪物扭曲的爪子,一把朝她抓过去。 “等等,你要做什么?”从他的举动中读出了某种不祥的含义,日高清水猛地直起身子,顾不上害怕朝他扑过去大喊道,“住手!那只是个孩子,你不要……” 然而她刚跌跌撞撞冲过去就被顺手一推甩倒在地,松尾圭人扭过头,赤红的双目中写满疯狂,“再试一次,我要再试一次,这一次我一定可以……” “不,就算再试一百次,你也不会成功。” 清澈的少年音忽然在塔楼里响起。 纠缠中的两人同时一怔,下意识扭头看过去。 伴随着球鞋踩在木质地板的脚步声,一个纤细的身影从经幡的阴影里走出来,黑色短发,卫衣牛仔裤贴着单薄的骨架。这个突兀出现在这里的孩子冷静得过分,他冷而锐的视线朝墙角一扫,确认了某个让人操心的银发小萝莉焉哒哒地靠着墙站着,目测还完好无损。他无声松了口气,紧接着将视线投向面前的两人。 “你之所以会确定五方塔的佛钟能够实现你的愿望,除了用某些办法判定这里的确特别,还因为它曾经制造过一个先例,就是五方塔的那个传说,对吧?”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我问过旅馆的老板,你来过这里不止一次,还在镇子上住过一段时间,到处和人打听五方塔的事,就是为了确定那个故事的真实性。” 松尾圭人:“……是又怎么样?”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警惕的视线审视来人。陌生的黑发小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墙角走,行动间的从容不迫完全不像个小孩子。 他的面容还带着尚未长成的柔软稚嫩,气场却强硬得比成年人还要凌厉成熟,这种诡异的反差甚至让松尾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在这里和他对话的不是这个七岁的小孩,而是某位凛冽强大的神明殿下借着他的身体短暂降临到人间。 这个认知让他在黑发孩子走近时甚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给他让开了路。 “五方塔的佛钟据说来自道成寺,这一点你肯定也查出来了,你相信五方塔的传说里,那个年轻人一定也是找到了正确开启道成寺钟的方法,所以最终成功地改变了‘现实’,娶到了自己深爱的女人。由此确定这座佛钟就是你要找的东西,认为它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松尾圭人看着那个黑发孩子像是有着读心能力一样,用冷淡的语气将他心里的话全都翻出来,一边走到墙角的小萝莉旁边。他漫不经心地从口袋里抽出手,覆上她的额头,然后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男人咽了口口水,居然感觉到一丝紧张,“所以说,是又怎么样?你为什么确定我不会成功?” 黑发孩子回过头,轻飘飘瞟了他一眼,轻描淡写地说,“因为那个故事是假的啊。”
第30章 遥久的钟鸣(六) “你是说, 犯人绑架了两个小女孩, 连夜前往五方塔, 想要复刻五方塔那个传说?” 长崎县的警官长大了嘴看着面前的毛利小五郎,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是哪个的脑子有问题。 那只是个传说!就算有张模棱两可的照片当例证, 但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谁知道不是后人牵强附会的? 他觉得只要是个智商达标的灵长目人类就不会把传说当真并且亲身跑去尝试一下。 而且你尝试就尝试, 自己带着女朋友深夜翻景区,最多治你一个危害公共安全罪,闲着没事拐两个小朋友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毛利小五郎挠着头干笑,并且在心里把信誓旦旦地得出这个结论的大弟子喷了一万遍。 “好吧……”虽然心里十二万分地不相信, 但是看在毛利小五郎名侦探的信誉上,警官先生犹豫片刻, 还是现场点了几个人,“你们几个,去五方塔方向看看吧。” . 五方塔顶层。 泽田弥靠着墙, 耷拉着眼皮,觉得身体有点乏力。 她在几个人来来回回的对话中表现得毫无存在感,像个任人摆弄的玩偶娃娃。 当然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正在她身体里烧,让她连对外界的注意力都收回了八成。 她不太在乎那个将他带到这里的男人要做什么, 环绕着她一层一层的保护太多了,这个世界上能够真正伤害到她的东西已经太少。 但她从尸魂界回来之后,晴明对她说, “姬君, 你现在要开始小心, 不要让自己伤害到自己了。” 我上午就帅气了三分钟! 小萝莉愤愤地想着,为什么就这样灵力就开始沸腾了啊?它的沸点是不是太低了?! 那个男人叽叽喳喳说的话她全都没有听清楚,脑海昏昏沉沉之际,忽然感觉一只手贴了上来,为她发热的大脑输送过来一丝凉意。 她懵懵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眸,里面盛了一泓流水似的光,水底沉着对她的担忧。 “柯南?”她迷迷糊糊开口。 “你发烧了?”黑发小少年蹙着眉说。 . 另外一头,柯南话音刚落,松尾圭人被刺激得第一时间反驳,“不可能!我核对过相关资料,还查到了那张照片的出处,故事里的那位小姐是真实存在的人!我还找到过她的照片……” 他哆哆嗦嗦地在身上摸手机,刚低下头,一张纸页如携风而来的鸿羽,飒然掠至近前,他下意识伸手一抓。 那张纸似乎是从旅游手册上撕下来的,黑发孩子清亮的声音在几步外响起,他伸手扶了一把软软靠过来的小女孩,看都没有看他,“仔细看看那张照片,你们都认为那是故事里那位小姐出嫁时留下的影像,对吧?” 松尾圭人:“……对。” 他也是因此而相信了故事的真实性。 “你们没有发现吗?照片里那位‘新娘’身上穿着‘白无垢’,却根本没有带上白棉帽或是角隐。” 松尾圭人一怔,低头视线下意识落在白衣女人的头顶。 “虽然现在我们看来,白棉帽和角隐只是用来遮挡新娘容貌,或者希望新娘在夫家收起棱角,表达对新娘贤良淑德的希冀。但是在早期时候,它们的意义可不是这样。” “过去的人相信女性的长发有灵体,如果怀有嫉妒之心就会头上长角生成鬼。《源氏物语》里面就有这样的情节,六条御息所因为嫉恨生魂离体化为鬼怪,害死了源氏的恋人夕颜。所以带着白棉帽和角隐把头发遮挡起来,是祈盼驱邪避凶,出嫁的新娘不要将灵力和祸事带到夫家的意思。有这样重要的含义,那时候的婚礼上不可能会被忽略。” 这个寓意原先是僧侣的松尾圭人只会比柯南更清楚,只不过他从未往这个方向想过,所以反而忽视了这个细节。此刻听到这里,男人仿佛被点破了什么,捏着照片的手出现了一丝颤抖。 “另外,虽然是黑白照,但是从颜色的纯度还是可以判断,照片角落里有两位女性身上穿的衣服和新娘是一个颜色。然而在婚礼上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这是服装上的禁忌,新娘穿着代表纯洁的白色时,前来观礼的嘉宾不可以穿白色礼服,以免夺去新娘的风采。” 柯南终于转过身,面朝供桌旁的男人。他将小萝莉挡在身后,平静地说,“所以,那张照片上纪录的场景不是婚礼,是葬礼。”
好像有什么东西怦然碎裂在虚空中,清亮的少年音掷地有声,将五分钟前房间里狂热的气氛砸了个七零八落。 日高清水扶着桌脚坐在地上,有些无措地看看他,又看看缄默成雕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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