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给我三个面包。” 嗯? 听到这个有的熟悉的声音,他睁开眼睛, 低头看去。来者有一张清秀稚嫩的东方人面孔, 原本就年纪不大, 跟旁边路过的五大三粗的行人相比更加显得如同瓷娃娃一样,手里还牵着他漂亮得像教堂壁画上的小天使的妹妹。兄妹两个都有着和这个奢华又混乱的伦敦截然相反的, 纯净又明亮的气质。 老贝克看到他们就笑了。 “Boy, 你又来了啊……还有你, 小天使, 早上好啊。” “早上好,贝克先生。” 兄妹俩乖乖和面包店老板打了招呼,看着他手脚麻利地装起三个面包,递过来。 买完哈德森太太要求的早餐,泽田纲吉站在售卖窗口前迟疑了一会儿,“那个,贝克先生,格雷先生他们……” “嗯?你说老格雷?哦,小玛丽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真没想到,奥尔科特.布朗看起来仪表堂堂,平日里还会给福利院捐款,背地居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杀人魔……” 人类的政府机构是不会承认歌剧魅影的存在的,所以这一切的罪行只能被推到发现了骸骨的剧院主人头上,不过作为召唤了歌剧魅影的主谋,奥尔科特.布朗本人也算罪有应得。 “……听说老格雷他们准备搬回乡下去了,等奥尔科特的判决下来了就走。这么多年的老邻居了,我们这片街区的人准备过段时间给他们开个告别会。” 面包店的老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泽田纲吉也没有打断他,只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 太阳每一天都会照常升起,人们的生活也在继续。 虽然野坂昭如在《萤火虫之墓》里说,“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是在告诉人们要珍惜现在,但从另外一个角度解读,就算“现在”对正在遭受苦难的人们来说再痛苦、再煎熬,也要努力地、用尽一切力气地活下去。 因为拖着疲惫的身体踽踽独行在人生的长路上的时候,你同样不知道明天和所期待的救赎,哪一个会先到来。 …… 这天早晨,泽田弥和哥哥出门得比平常要早。 在面包店门口耽搁了一会儿后,意外撞上了某些特殊人群下班的时间点。 小萝莉的视线正好奇地跟着一匹白色的短腿马一路往前,忽然听到一声刺耳的叫骂从街道尽头传来,“我说了不是你妈妈,别跟着我!” 泽田弥一怔,下意识将目光转了过去,恰好看到路边上一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往后踉跄了两步,躲开了面前女人一巴掌挥来的手。 她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身上披着一件破烂的黑色斗篷,身形非常瘦弱,似乎是常年居住在贫民区里。她面前骂骂咧咧的女人衣着和她完全相反,穿着长至脚踝色彩艳丽的长裙,胸口处却颇为暴露地挤出了半边□□,脸上妆容浓艳,只不过过了一整晚,眼角唇边的颜色都有些晕开。 突然爆发的叫骂将泽田纲吉和面包店老板的注意力也吸引了过去。 妆容艳丽的女人将粉发女孩推开后狠狠拍了拍衣角,像是生怕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厌恶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扔下几句痛骂就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了。 小女孩伸出的手怔怔僵在原地,在伦敦空旷的大街上,她单薄的背影显得瘦弱又可怜。 “那个小姑娘确实认错人了,那女人应该的确不是她妈妈。”面包店老板忽然说。 泽田兄妹俩同时回头看他。 “那个女人,”老板手臂横在窗口前,扬了扬下巴点点已经走远的人,“她是□□,不可能让自己怀孕的。” “诶?!”泽田纲吉一愣,这个纯洁的少年此前人生纯白无瑕,连类似的词汇都很少在他耳边出现过,闻言顿时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一样呆住了。 “哈哈哈,”面包店的老板看着他的反应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不知道……这没有什么好惊讶的,伦敦有好几万的娼妇。在大街上走过去的年轻女人,每五个就有一个做过这个活儿。” “□□们是不会让自己怀孕的,会耽误工作,就算怀了也会想办法打下来。东端城区的那条河,河水最浑浊的那个,打胎下来的孩子全都扔到那儿了。这小姑娘看着就像是被扔到贫民窟长大的,她的妈妈可能真的是□□吧,但是跟那些连出生都被拒绝的婴儿们相比,她已经很幸运了。” 伦敦的街道平坦干净,乍一看好像路上走过的人都生活在同样明媚的阳光下,不揭开那层盛世太平的虚假面纱,谁也不知道底下到底孕育出了多少黑暗。 泽田纲吉听得怔住,“有那么多……” 他的本意是震惊被抛弃的孩子,面包店老板误以为他是在意外选择出卖身体的女人们的数量,见怪不怪地说,“有的是生活所迫,为了养活自己没有其他办法;有的是图轻省,相比较而言这个职业最轻松赚钱也多;还有因为家里穷被父母卖了的……” 说着说着,面包店老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看着街道的眼睛多了抹沧桑和沉郁。复杂感情掩盖在爽朗热情的表面下,被泽田纲吉惊鸿一瞥窥出一点端倪。 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真的生活在十九世纪末的伦敦,在白教堂区的大街开着一家面包店,热情又八卦,喜欢跟路过的行人聊天……而不是单纯由数据和设定堆砌起来的游戏NPC。 这个虚幻又合理的世界,待久了以后,太容易让人产生“我真的是在游戏里吗?”的怀疑。 泽田纲吉下意识低头去看自己的妹妹,却发现她微微侧着头,依然看着街角的方向。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刚刚那个粉色头发的小女孩还站在原地没有走。 她微微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单纯只是盯着脚底下的影子发呆。 泽田弥想了想,走了过去。 . “在太阳底下待久了对你不太好哦。” 她听到了这样一个声音,缓缓抬起头,然后,视野里映入了一道光。 她茫然地眨了一下眼睛,这才发现对方并没有发光,只是披在肩上的银色长发太亮了,于是显得好像整个人站在光里一样。 “……妈妈?” “?” 泽田弥歪了歪头,看着对面的小女孩愣愣地看着自己,幽绿的眼瞳圆滚滚的,像刚睁开眼的猫咪。 然后,像是学习她的动作一样,她有些迟疑地也跟着歪了歪头脑袋,虽然方向反了。 她的皮肤非常白,似乎常年不见日光。宽大的斗篷将她整个身体都遮了起来,撑起斗篷的骨架纤细又娇小,让人忍不住怀疑这样一个孩子是怎么在贫民窟长这么大的。 泽田弥望着她苍白小巧的脸,想了想,“伸手。” 小女孩很乖地把手伸了出来。 宽大的斗篷微微晃过,露出底下少得可以忽略的衣料。 泽田弥当做了没看到,她将手伸过去和小女孩的掌心交叠在了一起,指尖恰好碰到对面人的手腕,像一方暖玉搭在了冰冷空白的雪地上,温暖的温度从她的指尖传递了过去。
她缓缓将手移开,对面的小女孩惊讶地睁大了一下眼睛,发现自己掌心里多了一颗漂亮的星星。 “这是糖哦。”面前的人说。 粉发女孩迟疑地看看糖,又看看她。 “可以吃的。”泽田弥又说。 这句话她好像听懂了,于是拿起糖果直接凑到了嘴边。 泽田弥:“!等一下!” 粉色短发的小女孩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泽田萝莉在她有点委屈的眼神下默默把糖果拿过来,拆开包装纸,这才再次递过去,“里面的才可以吃。” 粉发女孩有点茫然地看着她的手,低头凑过来,像只猫儿一样低头在她掌心把糖叼走了。 泽田弥萝莉刚欣慰地点了下头,就见她喉头一滚,咕嘟一下咽了下去。 泽田弥:“!” 你把什么咽下去了?那是块硬糖呀! 她迅速地回过头朝她哥求援,“尼酱,给我水。” “啊?对对,水,老板能给我杯水吗?”旁观的泽田纲吉也呆了,被妹妹一喊才反应过来,接棒又向一旁的面包店老板求助。 面包店老板看得哈哈大笑,爽快地从店里接了一杯水递给了他。 泽田纲吉飞快地捧着杯子送了过去。 泽田弥速度更快地把水杯凑到小女孩嘴边,“来,快喝下去。没事吧?疼不疼?” 小女孩依旧一副不知道她们在慌什么的懵懂神色,但听话地把水喝了下去。 泽田兄妹俩一起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她咽水的动作流畅,也没有露出疼痛的表情,齐齐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看起来这孩子就这样把糖咽下去,喉咙居然没有受伤。 “……好吃。”她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睁得圆滚滚地朝他们看来。 你这样都尝出味道来了啊? 泽田弥小萝莉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原来你喜欢吃甜的呀。” “甜?” “那块糖的味道,就是甜的哦。” 泽田弥说完后顺手在兜里找了找,发现口袋已经空了。 糖果是早上出门是哈里森太太塞给她的,她路上一路走一路吃刚刚是最后一个了。 她想了想,觉得明天出门哈里森太太应该还会给她。 “你明天还在这里吗?” 粉发小女孩疑惑地歪了歪头。 “糖,明天我继续给你带呀,不过下一次不要一次性咽下去哦。” 粉发女孩好像听懂了,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的,明天,糖……”
第99章 泰晤士河的幽灵(二) 伦敦东端城区外。 河边的风有些大, 吹得人的头发都不由自主地顺着风的方向倒, 河面附近的空气里弥漫着不知从哪儿来的臭味, 不算浓, 却意外让人无法忍受,连城外的野狗都不喜欢在这一片驻足。 褚星秀树捂着鼻子,艰难地踩过凌乱的碎石,终于在河岸边上找到了江户川柯南。 黑发少年双手插在口袋里,碎发被河边的风撕扯得凌乱,远处的晨光贴合着他瘦削的皮骨将站在高处的人勾勒成一幅干净利落的线稿。 “查到什么线索了吗?”褚星秀树走过去。 对方对他的到来似乎毫不意外, 连头都没抬, 只专注望着脚下奔腾而过的河流不知道在想什么, 惹得褚星也好奇地低头朝河面看去。 入眼只能看到河水翻滚, 东端城区这条河像个出身贫民窟的老太太,河面浑浊得看不清水底,脾气还不好,时不时拍打出浪花将一些不知被谁扔进去的杂物重新扔回岸上。 “这里应该是变异最开始发生的地方。”柯南忽然说。 他的视线并没有移开,而是望着河面继续,“开膛手杰克犯下的第一桩命案是在八月初,歌剧魅影的第一个案子是八月中旬, 而爱丽丝说她被唤醒是在半个月之前,所以从时间上来看, 最先出现的是开膛手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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