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们可笑不可笑。”说着，他又笑了一阵。
“我也挺可笑的。”尼莫转身，将那枚曾经蝙蝠侠给他的报警器随手扔在了地上，然后毫不犹豫的走了过去，踏碎了它。
“我竟然相信了你们。”
布鲁斯又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朝停车场走去。
他打开车后门，发现尼莫竟然没有离开。他如同一尊雕塑般坐在车后座里，迪克显然是刚哭过，车门旁边的置物处里全是用过的纸巾。
布鲁斯坐了进去，迪克缓缓启动车子。三个人都没说话。
等开出停车场，尼莫才说：“是不是不想见到我，心里在想这人不是走了么，怎么还在？”
他继续冷漠道：“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但是我还有想知道的事。”
布鲁斯这才缓声回应道：“你说。”
“我的杰森是怎么死的。”
布鲁斯又沉默了。
“那我换一个问法，是谁害死了他。”
布鲁斯的手指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
最后，他冷静的，自虐式的回答他：“是我，是我害死了杰森。”
尼莫似乎是嗤笑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他接着说：“但是不要转移话题，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是谁。”
这一次，布鲁斯没有再回答他。
尼莫叹了口气。
“行吧，你不说也无所谓。我会自己去弄清楚。”
尼莫表现的非常平静，像是在谈论晚餐吃什么那样。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杰森是怎么死的，我会让那个害死杰森的人，也必须这样去给我死。”
迪克几乎是一瞬间就将视线从后视镜里落到了布鲁斯的脸上。
可布鲁斯的墨镜始终遮挡着眼睛，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杀人是重罪。”布鲁斯说。
“哈。”尼莫极其夸张的嗤笑一声。
“重罪又怎么样？”尼莫嘲讽道。
“在哥谭，犯了重罪的人何其多？他们受到惩罚了吗？”尼莫直视着布鲁斯的侧脸，尖锐的质问道。
“如果把那些人关进一个脆的跟纸似的精神病院算是惩罚的话。这个罪还真是够‘重’的。“
尼莫深吸一口气，他冷眼睨这布鲁斯，嘲道：“要怪，你就去怪自己，为什么同意杰森去当罗宾，怪蝙蝠侠为什么不把杰森的腿打断，让他彻底放弃这个有病的理想，去怪杰森陶德，为什么明明选了做罗宾，还要来招惹我。是你们让我今天这么伤心。”
“重罪又怎么样？布鲁斯·韦恩，你打不过我，蝙蝠侠也不一定能赢我，我以我的姓氏发誓，我想做的事，一定会做成，至于什么狗屁重罪，我今天明明白白告诉你，除了我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审判我。”
那天说完那句话，他就再一次施展迁跃咒，消失在了布鲁斯面前。
之后的日子里，尼莫的诊所白天依旧照常营业，只是人变的沉默了许多。
这天，芭芭拉在诊所关门后来摆放。尼莫冲她点了点头，请她进来后随意的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恢复的很好。尼莫医生，真的非常感谢你的帮助。”芭芭拉说。
尼莫有些兴意阑珊的回道：“没什么，不过以后你们自行保重吧，我不会再帮你们了。”
芭芭拉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多米诺面具递给尼莫。
“这是迪克让我转交给你的，说是你跟他提过，要一件杰森出事时贴身的物品。”
她想起迪克交给他面具时颓丧的样子，她从未见过迪克这么伤心过，他请求芭芭拉转交这个给尼莫，说自己无颜面对医生。
尼莫垂下眼，先认真看了一会儿，才伸手结果这张面具。
“谢谢你。”他说。
芭芭拉摇头，她的眼睛很湿润，不过还是继续说道：“我已经答应爸爸，不再做蝙蝠女孩了。”
尼莫没什么反应。
芭芭拉继续说：“他跪在我床前求我放弃，他说他可以为哥谭粉身碎骨，但唯独不能失去我……”
芭芭拉稍微仰了仰头，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要流下来。
“那就恭喜戈登局长了。”尼莫缓声说。
两个人安静的站了一会儿，芭芭拉将一只手机放在尼莫的办公桌上。
“布鲁斯说，这应该是你的东西，里面的信息他已经备份过了，你别介意。”说完，她就离开了。
尼莫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多米诺面具，然后拿起桌上的手机，走进了杰森曾经住过的那间储物间改成的小卧室。
因为这个房间本来就不是用来住人的，所以采光并不好，只有一个小小的气窗。
但是这个十平米都不到的空间却被杰森布置的整洁又温馨。
一张90公分的行军床贴墙放着，上面铺着蓝色的格纹床单。和床头平行的位置也是靠墙摆着一张不足80公分的白色书桌。桌上是杰森自己用木头拼的建议书架，架子上放着几本最近杰森常看的书。
另外一面墙上靠着一个原木色的书柜，是杰森从跳蚤市场淘来的二手货，本来很破旧的柜子，被他仔细打磨过，又认认真真刷了一遍清漆。让这个至少20年的旧书柜重新焕发出神采，现在书柜里满满当当摆放的全是杰森看过的书。
尼莫随手抽出来一本翻开，就能看到杰森在旁边做的读书笔记。
他难以忍受的合上书，将它重新放回书架。
最后，他坐在杰森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随手拿起床上的蝙蝠侠抱枕扔在了地上，然后缓缓躺了下来。
他这才发现，杰森不知什么时候，给这个储物间的天花板贴上了星空样式的墙纸。
尼莫打开手机，点亮屏幕后，屏保不是他以前设置的默认屏保，而是杰森和一个陌生女人的自拍。照片上的杰森笑的非常灿烂。
这应该就是希拉·海伍德。
尼莫仔细看了看照片，希拉·海伍德留着一头卷曲的红色短发，也许是常年在战乱地区的缘故，她的面相有些愁苦，但不妨碍看出来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床边的书桌上放着一瓶龙舌兰，酒瓶旁还有半杯残酒，那是尼莫最近待在杰森房间里时留下来的。
杰森和他的亲生母亲长的真像啊。
他这样想着，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酒。龙舌兰辛辣苦涩的味道瞬间冲上鼻腔。
接着他翻开手机相册，里面放着一段视频，尼莫点开了它。
那是一段夜晚的视频，地点看上去是个红十字营地，他们好像是在进行一个简单的颁奖或庆祝仪式，一群各色人种的大人小孩在红十字标志的帐篷附近围了很大一个圆圈。一个年长的黑人大叔说了一个奖项，好像是什么最受小孩子欢迎奖，获奖人是希拉·海伍德。
围坐着的人群里，希拉·海伍德站了起来，她脱掉自己的白色护士服，露出了里面一席酒红色的连衣长裙。她从主持人那里接过自己的奖品——一串手工制作的，用漂亮的小石头穿成的手链。底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女人道了谢，主持人让她唱首歌，于是她看向了手机镜头的方向说：“这首歌，献给我的儿子，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长成了最棒的小伙子。”
尼莫听到了手机里传来一声傻笑。
接着，空气里嘈杂的声音安静下来，女人轻唱了一首非常温柔的摇篮曲。
一曲结束，又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希拉·海伍德鞠了一躬，然后笑着向手机镜头的方向走来。
接着他又点开第二支视频，这支视频应该是偷录的，视角非常不好，镜头被不知名的物体遮挡掉了一半，因此尼莫只能在有限的视野里努力辨认。希拉·海伍德在帐篷的角落和一个穿着令人眼熟的紫色西装的男人说话，不知为什么，手机录下来的视频和声音都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只能听到海伍德和对面的男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最终，女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因为视频没有拍到两人的头部，只能看到希拉·海伍德最终后退了一步，然后哽咽出声。
尼莫将视频暂停，放大那个紫色西装的局部，认认真真的分辨和思考，终于想起了这个人是谁，这是小丑。他的心里对凶手已经有了比较确定的猜测。
最后，尼莫翻开杰森的通讯录，他只用这个手机存了一个号码，号码的备注是妈妈。
这个号码下有好几条发出去的语音信息，尼莫将它们点开，一条一条的听下去。
哥谭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雨，磅礴的雨点砸在地上，连这间小屋子里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妈妈，我今天一个人在营地附近转了转，还和当地的小孩一块踢了球，他们都认识海伍德护士，说你很温柔，也常常给他们发零食。我真为你自豪，但也有点嫉妒他们，因为他们得到了你的爱。”
“妈妈，你还在忙吗？我知道让你在同事面前承认自己有个十几岁的儿子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可我真的很想多和你待一会儿。你忙完了可以打电话给我吗？
“妈妈，今天你不在营地，是出外勤了吗？为什么不叫上我呀？这里挺乱的，我就远远跟着你，可以保护你的。你不想见我吗？”
“妈妈……”
“妈妈……”
“妈妈，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呀，你不是都唱歌给我听了吗？我好想在你身边呀，收到留言的话，一定要打电话给我啊。”
尼莫始终闭着眼，他自虐般的循环播放着这些留言。
他能从这些留言中感受到一个十五岁男孩对母亲即汹涌又克制的眷恋，和求而不得的苦涩。
雨声越来越大了，仿佛这瓢泼的大雨都在帮这个永远停留在十五岁的男孩放肆的哭泣。
等到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痛到麻木，也许不会被什么更惨痛的回忆击溃后，他才抬手摸上那枚多米诺面具。
他举起魔杖点在面具的中心位置。
【Backtracking spell】（回溯咒）
一缕雾气从面具中心升起，它们逐渐升空，最后薄薄的覆盖住了整个天花板。
“杰森，我去追那批笑气，你留在这里，拜托你，只监视就好，不要独自面对小丑，我可以接受你之前所有的叛逆，只有这一次，听我的，不要擅自行动，听我的。”
尼莫看到画面里，蝙蝠侠握住罗宾的肩膀，郑重其事的嘱咐。
“好的，你去。一定要追回那批笑气，不能让它们释放在难民营里。我会在这里监视小丑的。”
蝙蝠侠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
罗宾远远监视着小丑的一举一动，直到看到希拉·海伍德和小丑一起进了一个仓库。
他似乎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轻声自语道：“对不起，我必须得去，那是我妈妈。”
于是罗宾义无反顾的走向了那个仓库。
小丑的撬棍一下下的砸在被束缚住的罗宾身上，他一边打，一边发出愉悦的笑声。
“啊，我可真是迫不及待的期待这小蝙蝠收到这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时的表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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