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总督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拖长了声音,“曹大人,孙大人,李大人,三位当初信誓旦旦的保证,说是能够接驾,可如今看着……” 就有一个府尹摇了摇头,“眼前所思所看,与接驾两个字相去甚远呀。” 其他人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曹寅就知道这一次的事情办砸了,“不知道诸位大人以为该如何?” 有人尖酸的说:“我等小官,哪能对这种事情品头论足,咱们又不是皇上身边的亲信人,哪能收拾得了这种摊子?” 还有人幸灾乐祸:“再有半天皇上的龙船就到了,这可怎么办?总不能让皇上还在龙船上住着。” 李煦心中暗恨,把那些说话的人都记了下来,想着找机会好好的给他们的事情里面加点料报上去,让你们这会说话,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曹寅眯着眼睛想主意,孙文成就更无所谓了,神神在在的坐着,他能不知道要粉刷房子吗?不都是被银子闹的吗?主要是手里没钱,有钱绝对把事儿干的漂漂亮亮。 曹寅想着,这确实是自己做事不够周到,没提前问清楚,也没有提前来扬州这边看看,接下来不如找一个盐商的园子接驾。 想到这里,他转头和李煦商量,李煦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半天功夫人家搬不干净,就算是搬干净了,咱们也要各处检查一下,更要收拾收拾,还要安排侍卫查看地形,如今……时间不够呀。” “兄长只管先去找,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我去跟皇上解释”。 按道理来说,在扬州这片地头上应该让孙文成去办,可是曹寅这个时候不敢再把这件大事托付给这位表兄弟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龙舟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睛里,不少人站起来整理着衣服朝珠,看着江南三织造的眼神就带了明显的幸灾乐祸。 没想到船队的速度如此之快,李煦急忙看曹寅,曹寅一抹脸,这事……这事就这样了,估计今天会被骂个狗血喷头。
江南几省的官员将近万名,一起整理衣服朝珠,互相检查仪表,快速排队跪好。 第一艘龙船是康熙的座驾,高大威武龙旗飘飞,停靠在岸边没有动静。一排木板搭在码头上,后面船上的御前侍卫都穿黄马褂,踩着木板跳上码头组成队伍,负责安保。 这些人各就位以后,确认过安全,康熙才出现在人前,一时间三呼万岁如波涛一样滚滚而来。看得人心潮澎湃,听在耳朵中是震耳欲聋。 据说当年刘邦去咸阳,看到始皇帝的车驾,感叹了一句“大丈夫当如是也”。不知道这个传说是真是假。这会八阿哥是真的有了如此想法,原来皇帝是如此的有权威,江南大员此刻已经匍匐在地,皇阿玛手中掌握着生杀予夺,他们战战兢兢。这种感觉,让他心驰神往,让他神魂荡漾,让他迷醉不知归路……大丈夫当如是也! 田蜜坐在船上从窗口向下看,看见康熙明黄色的龙袍已经在那些官员们中间了,把手从扬丹的耳朵上拿下来,“好啦,他们不喊了,别怕了。” 扬丹点点头,伸出手让陈公公抱着他,从窗口向外看,嘴巴张的大大的,指着码头问:“江南啊?” “江南可不是一处码头,这个季节的江南到处风光好,也不知道你这么小的年纪,将来记不记得江南美景呢。” “娘娘,阿哥肯定记得,毕竟和京城风物不相同。”陈公公把扬丹放下来,已经看到有人端着衣服首饰进来了。 田蜜要带着扬丹进后边更衣,把旗袍换了穿一身汉家衣服下去见命妇,每次来江南,都是怀柔而来,必定要和气一些。 曹寅根本就来不到康熙跟前,他明面上才五品官儿,那么多二品三品的都在等着觐见,他这种五品官儿如今有一千多位,扔进人堆里真的显不出来。 曹寅急得擦汗,李煦挤过来,“怎么办?咱们没法和主子爷身边的人说上话啊,要是皇上真的住到织造府,那……” 曹寅和李煦都已经想到皇上的脸色黑成锅底了,而且还是熬药的锅底,又黑又苦。 曹寅擦着汗看了一眼大船,“如今,要么找娘娘说一声,要么请几位爷说一声。” 李煦心中一动,听说这次有八阿哥,他可是替大阿哥来的,自己这个时候上去请安,把这件事说了,错的是他孙文成,黑锅不在于自己身上,阿哥肯定记自己一功。阿哥能趁着这个机会和皇上说话,抓住这个机会和江南官员富商见面……这是一个你好我也好的事儿,李煦忍不住说:“我去找八阿哥。” 曹寅没办法,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李煦钻入人群一会看不见踪影了。 孙文成走过来,“表弟怎么在这里?都排队等着觐见呢。” 曹寅不想理他,这还是表兄弟呢,简直是坑货,还不得有人说“老表老表,坑死拉倒。”但他是个读书人,说不出难听话,一肚子怨气只能变成唠叨,“表哥,皇上驾临这样的大事我早就跟你说了,你不是说要让皇上游西湖,开凿水路大兴土木吗?” “说了,”孙文成点了点头,前面他是真的打算的,后来……“后来我做了一个梦,我把这些做完了,主子爷不高兴骂了我,后来再没来这里,反而在孤山行宫对付了几天。” “一场梦而已!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表弟你别生气,要是真的惹怒了主子爷,只管推我出来,不管是摘了顶戴还是押回京城,我都认了。” 曹寅不可能让他戴着枷锁回京城,为了家里的老太太也不能让孙文成的下场太难看。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都说我书生意气,你比我更意气。大哥去找八阿哥了,咱们指望着八阿哥求情吧。” “八阿哥?”孙文成叹口气,“十年后找他还有用,他现在是个光头阿哥,说话没分量,这会不如您去找皇贵妃。” “嗯?” “表弟你想,出了事儿,不找顶头管咱们的女主子,去找一个不管事的小爷,有用吗?” 曹寅惊得一身冷汗,今天大意了!大阿哥和太子爷轮番勒索的事儿就在眼前,八阿哥和大阿哥同出一门,如果这个时候求他出手,太子怎么想?皇上怎么想?更要命的是李煦给了大阿哥一船银子,主子爷已经不高兴了。 他作为情报头子,直觉大舅子李煦和大阿哥互抛媚眼,但是,这件事千万不能让它发生了,曹李孙三家已经联姻了两代人,甚至第三代也要联姻,早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李家不仅仅是李家,更是曹家孙家同进同出的盟友。 “表哥,想办法赶快把大哥找回来,晚了就迟了。” 孙文成诧异的看了一眼曹寅,“这有什么,他去就让他去,我让你嫂子去拜见娘娘不就行了。” 曹寅一想这也行,到时候跟皇上解释太急了没办法,各位主子都求一求……李煦去见八阿哥的事儿爷不突出了。 孙文成让人把老妻叫出来,让她去见娘娘。 孙文成的妻子没见过世面,不像李煦的妻子出身书香门第,也不像曹寅的妻子那样从小富贵。曹寅两任妻子,去世的那位是出自江南大族,不卑不亢。续娶的是李煦的堂妹,从记事起,李家过的就是富贵日子,说场面话做排场事已经是司空见惯,人家就在这个环境里长大的。 孙家太太上船见了田蜜,被赐座儿以后,就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一会说家里破败,一会说老爷要请罪,一会说怕皇上怪罪,一会又说他们家老爷急的差点跳河——还是被曹寅逼的。 说前面的时候,田蜜以为是客气话,谁知道说到孙文成要跳河,田蜜就觉得不对劲了。 “到底怎么了?”田蜜语气加重,这几年有了点上位者的气势,这位太太吓得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在她的丫鬟口齿伶俐,“我们家的亲戚曹大人说我们老爷不诚心接驾,说房子破财,没有添置新东西,也没有种几盆花草养一些禽鸟,所以老爷让我们太太来请罪,还说怕皇上老爷看了生气,请娘娘说说好话,住到盐商老爷们的院子里,给点功夫就让他们腾空地方,我们孙家感激不尽。” 孙文成的妻子一个劲儿的点头,“我们老爷这会差点跳河,都说他要下大狱了……” 说着捂着脸哭起来了。 田蜜转头看了看陈公公,陈公公立即弯腰领了差事,“奴才下去问问几位大人,真是如这位太太说的那般,奴才先找皇上请示。” 田蜜点了点头,又摆着笑容让孙太太别急,先吃点东西。 陈公公带着几个小太监下船,他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利索的钻进人群,这会曹寅盯着御前,几位二品三品官员正在回话。 有个小太监来到他身边,“曹大人,小的是承乾宫的小李子,借一步说话。” 陈公公很快从小李子那里得到消息,借着给康熙送茶水的功夫亲自端着托盘过去了。 康熙看他过来,就知道表妹有话转给自己,悄声问:“有何话说?” “得到消息,孙文成没有大兴土木,仅仅是打扫了屋子就准备接驾,听曹寅说,房屋破旧低矮,实在是不足以接驾,恳请今晚上移居名园……” “不用,修建了几年的织造府房子能破旧到哪儿去,如此就好。告诉曹寅孙文成,不必惊慌,按照孙文成的安排准备吧,请皇女眷下船,安排人送她和皇子过去。” 于是田蜜就带着扬丹先上了轿子,让青鱼和陈公公亲自盯着三位皇子。 八阿哥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和李煦聊天,打发了来传信的太监,表示迟一会再下船,今日和李大人一见如故,要多说一会。 可躺在船底的九阿哥正晕船,难受的吐了一路,十阿哥因为母亲去世一直处在悲伤之中,就陪着晕船的九阿哥,不乐意看外边的热闹。 九阿哥在船停了以后才好一点,换了衣服走了几步,还觉得恶心想吐,赶快喝水压了压,“真受罪,也不知道一路受罪跑江南干嘛来了。要不是皇阿玛点了我,打死我都不来,把这机会让给五哥得了,他一直惦记着来江南看看。” 十阿哥坐着不说话,他好几天都是这样。九阿哥看了忍不住坐过去,“老十,别难受了,你这样子贵妃娘娘在天上看了也不痛快。我来的时候拿了不少银子,咱们去金陵的寺庙给贵妃做法事吧。” 十阿哥抬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这就是我打算好的,我都在京城特意问过了,南方都有什么有名的大和尚有名的寺庙,我也问过了哪里的香火最盛。”他从枕头下翻出一个册子,“你看看,给贵妃做法事我打算花八百两。如果不够就找人借,郭络罗氏有不少人在江南做官,肯定能借来钱。” “钮祜禄氏也有。” “再看看这个,我准备花二百两给五哥六姐十一还有恩和买礼物,江南的东西他们肯定没见过,如果银子不够,我去找皇贵妃娘娘借,她肯定给,大不了我给所有人都买,只要她把钱给够。到时候咱们就把给老四的礼物上吐口水,让他不分清分皂白的打你,他就不该打你,要动手也该是老七,他算哪一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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