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快回来了,等他们回来了,到时候把话说开就没那么多事儿了。” 田蜜就在这个时候忍不住想四阿哥,“出去那么长时间,也不知道如今成什么样子了,老七回来的时候黑瘦,也不知道老四回来是什么样子。” “该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操那么多心干嘛。” 康熙仍然不在乎,田蜜却不能不在乎,这么多年了,自己确实是把四阿哥当做亲人了,所以担心是避免不了的。 而四阿哥和简亲王一块到了金陵,简亲王却不想让四阿哥插手太多。进城的时候就问四阿哥,“四阿哥是不是和夸岱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四阿哥点了点头。“是啊,好久没见了。” “甥舅关系好又是长时间没见,不如四阿哥到他们家去坐一坐。也省得到时候夸岱埋怨本王不放您出去跟他见面,他一混起来连皇上都招架不住,更别提本王这样的小身板了。阿哥就当是替本王考虑,不如去住几天。” 四阿哥就知道有些事情不想让自己插手,极有可能是通政司的事。他微微一笑在半路下了马车,到夸岱家里去了。 夸岱不在家,在衙门里公干,他进门之后是夸岱的儿子接了出来。虽然是在京城出生,但是这几个男孩是在江南长大,平时也有习武,但是更多的是像江南的男孩一样读书。 所以就和北方的堂兄弟们有了很明显的区别,气质上就显得不一样,更有一股子书卷气。 “四爷来了,这真是令人出乎意料,您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要不然阿玛肯定不去衙门,早早都在家里等着您。” 哥几个十分热情地把四阿哥迎了进去,夸岱的妻子又赶快带人布置好院子。夸岱被人从衙门里叫了回来,一进门大笑声从门口传到了堂内,“四爷可算是来了,早听说您去两广一带,怎么现在才来?” “您这是早早就收到信了呀?”四阿哥站起来拱了拱手,两方分宾主坐下。 夸岱略微有些得意,“不瞒您说,因为齐布松的好事儿,奴才和京城那边联系的就频繁了一些,如今就帮着齐布松采买江南的好东西送回北边,所以您的消息也收到了一点。” 送完之后低下头问:“怎么只见到您呢?简王他老人家在哪里?” “去织造府住下了”。 夸岱听了之后摇了摇头,“王爷这个时候去恐怕住的会有些不顺心,曹寅病了。” “病了?病得很严重吗?京城知道吗?” “京城知不知道奴才不清楚,但是曹寅病得确实很重,重到起不了身管不了事儿。家里面老的老小的小,都是人心惶惶,不知道在差事还能不能干下去。而且,”说到这里,夸岱忍不住压低声音,趴在桌子上小声跟四阿哥说:“而且李煦那家伙有点不厚道,因曹寅病了,就把曹寅手中的那些幕僚师爷们全部弄到苏州去了。现如今江南地面上都在开赌盘,赌他们俩什么时候翻脸?” “幕僚?师爷?”四阿哥觉得事情应该是不简单的,要按照额娘的说法,那些幕僚和师爷包抬织造府里面的一些奴才属于通政司衙门。按道理来说,通政司衙门的办公地点如果是改到了苏州,简亲王不应该再来金陵了,就应该改道苏州才对。更何况这样一个秘密衙门动一下就要惊动皇阿玛,京城不可能不来人。 “李煦最近如何?” 听见四阿哥问,夸岱忍不住摇了摇头,“您知道李煦在江南有什么名声吗?” “什么名声?”不是一直都是天子家奴朝廷鹰犬吗? 夸岱摇了摇头,他大儿子忍不住要在四阿哥面前卖弄一下,“人称为李佛,说这个人仗义疏财,凡是有求上门来的,大部分都能应下来,换句话来说就跟佛陀菩萨一样有求必应”。 这下四阿哥就不乐意了,忍不住冷笑一声,“有求必应,好大的口气!” 夸岱点了点头,“不瞒您说,人家还真的是有求必应。不管是朝廷上的还是那些士绅,只要家里面有麻烦事或者是有什么想法求上门去,只要说一说人家都会极力帮忙。因此李家在江南名声好的很。这一次他亲戚曹寅病了,那些幕僚投奔到了李家,大部分人都称赞这些幕僚是弃暗投明。您听听,弃暗投明!好大的口气!” 四阿哥也只是把这些传言听听而已,有的时候传言就真的是传言,要通过表面看本质。简王从两广出来一路急行直接来到了金陵,只去见了曹寅,而且姓曹的尽管病重,听说起不了身,但是到目前为止,仍然安安稳稳的做官,京城那边没什么说法,可见有些事是不能听外边得流言判断的,更不能看江南表面上的一派繁荣。 说了一会儿闲话,夸岱他们家把院子收拾好了,就让四阿哥先去沐浴更衣,随后他们安排了一桌京城口味的宴席给四阿哥接风。 四阿哥这一路走过来十分疲惫,吃了饭喝了酒,和夸岱说了半天的闲话,就回去倒头便睡,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他醒来之后院子里面儿的奴才过来报信儿,“织造府的少爷曹颙来给四爷请安,如今在外边等半天了,我们家的几位爷们儿陪着在外面说话呢。” 都是一群小屁孩,四阿哥想象不出他们像大人一样来回应酬是什么样子的,但是这些小屁孩儿都是十多岁的年纪,这年纪已经是不能小瞧了。这边洗漱过后换了一身衣服,吃了一些饭菜,出了院子往正堂去了。 按道理来说,曹寅病重他唯一的儿子曹颙应该面容憔悴神情黯淡才是,没想到仍然是一个俊秀的小少年。礼仪具备气质淡然的给四阿哥请安。 四阿哥光看对方的表现就知道曹寅病重恐怕就是外边的讹传,于是面容放松,态度和缓的和对方聊天。 “昨天爷听表弟他们说你父亲如今病重?不知道传言是否真实?” 曹颙回答:“前一阵子病重,如今有了起色,已经能坐起来了,找了一个神医说是过几天就能下床走动了。多谢四爷关心,奴才的父亲过一段时间就能为皇上分忧了。” 这孩子说话算得上是滴水不漏,而且句句在表忠心,四阿哥跟他说了几句就觉得没意思,又勉励他多读书,赏赐了一些东西就让他离开了。 夸岱家的这些男孩总算盼来了一个亲戚,只要亲戚在家,他们就能打着陪亲戚在金陵转一转的名义不读书。所以在客人走了之后,一群人围着四阿哥商量着明天要去哪里玩耍。 四阿哥刚从两广出来,骤然放松之下只想好好的睡一觉,但是江南这个地方确实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地方,想了想同意和他们一块出去走走逛逛。 曹颙回家,先是去后院拜见了父亲,他父亲曹寅没有外界传说中那样病重,而是偶感风寒,吃了几天的药调理了一下,早就痊愈了,这一会儿身体很好。儿子回来的时候,曹寅正在和简王两个人一块说话,勉励了儿子几句,就让他去后院陪着曹太夫人。 曹寅在周围无人之后,接着和简亲王说李煦的事情,“……奴才就以病重为幌子,跟他说通政司衙门不能再放在江宁了,放在江宁恐怕不太能运转得开,所以就将衙门挪到了苏州。他也十分欣喜的将这些人马接手了,这些人马表面上是在苏州运转,实际上就是在调查他。如今得到的结果一喜一忧,喜得是他并没有将通政司的事情告知京城权贵,忧的是他确实是从这里面弄了不少银子出去。”
简王听了,用手捋了捋胡子,“他还知道一些敬畏,知道不能将通政司衙门的事传出去。可是把衙门运转的银子拿走,这就有些过分了。” 谁说不是呀,今年通政司衙门的运转经费少了不少,到现在大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也是曹寅要把通政司衙门挪到苏州的原因之一,挪到苏州之后衙门的开销就会小一些,等于是吃穿用都在李煦家里,让李煦负责日常的一些开销。 虽然三织造的关系特别好,互相联络有亲。但是李煦真的是太大胆了,和京城的几位皇子都有些纠缠,光是这一条就让曹寅胆战心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更不知道几家将来会走到哪种境地。 他这会儿也不好意思跟王爷说忧心家族的话,把所有自己知道的都写在了折子里密封起来交给了简亲王,“这是奴才给皇上的密折,请王爷带回去。” 简亲王把这些折子塞到了袖子里,“放心吧。这些本王会亲手交给皇上,中间不会经他人之手。李煦……恐怕不适合再干这种事了,人品有瑕疵,未必肯忠于皇上,这件事你要早有心理准备,必要的时候将李煦负责的那些转给孙文成。” “奴才知道,孙文成那里是不是要提早透个信儿?” 简亲王站起来在屋子里面转了几圈,“先不急,等本王回去问问皇上的意思,皇上怎么处理李煦咱们都不知道,到时候处理结果出来了你再依处理结果办事”。 挪了内务府的银子确实是胆大包天,虽然目前看李煦那里的花销有些铺张浪费,但是这些银子绝对不是在李煦的手里。再加上私自更改账本,为了把银子弄到手里不择手段,这已经达到了渎职贪污的地步,数额之大,胆量之巨,骇人听闻。 两个人想到这里都忍不住叹气了一声,简亲王把情绪收拾好,“皇上命本王来查账,既然你这里已经查好了,本王也就不费那么多事儿了。我们一路从两广过来,提心吊胆没有吃好睡好,在这里休息几日就乘船北上。本王和四阿哥来这里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出去了,你要做好准备,说不定这两天就有官员前来拜见。” 果然如此,他们的一行人到达金陵的第四天第五天,那些闻着味的官员,这个时候纷纷递了帖子过来。 四阿哥不管那么多,只管跟着几个表弟游山玩水,虽然在游山玩水的过程中总是会碰上那么几个官员,他板着一张冷眼不放在心上。所以不会有太多的人过来打搅他,但是简亲王那里却是宴席不断。 简王府也有一些门人奴才在江南做官,但是数量少。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来拜会简亲王。带来了一个不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对于简亲王来说出乎意料,但是都在情理之中。 江南这些官员都是分了派系站了队的,这里经营得最好的是直郡王府。这种经营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经营,而是说郡王府在这里的势力最大,大到让这些官员不敢有别的想法。甚至于像某些黑道一样,还要上交银子求平安。 简亲王听了之后觉得有几分荒谬,又有几分不可置信。他心想大哥难道就是这样的人吗? 盘剥江南搜刮百官。可以想象这一些当官的再回头去搜刮那些老百姓,老百姓身上还有多少油水?种地的到头来也就那么几两银子,这几两银子那些当官的是根本看不到眼里的。所以当地的富商士绅大财主才是被盘剥的对象。 一层一层压榨下去,朝廷一直想要使江南人心归顺,如果压榨的太厉害了,到时候必定揭竿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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