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午睡时间跑到凝春堂,田蜜正盯着一个宫女绣荷包,康熙过去看田蜜一直打瞌睡,就问:“怎么不去睡一会?” “我要亲自盯着,这也算我诚心。省的你说我敷衍你。” 这个荷包是月白底绣金龙,龙用金线云用银线,半成品已经是富贵逼人了。一看就知道给康熙的。田蜜不会这种手工活,据说佟姐姐也不会。小的时候亲姑姑不同意学这个,说“又不缺干活的奴才,干嘛被针扎啊,去吧小乖乖,和你表哥玩去吧。” 于是田蜜如今心安理得的不用干手工活儿,反正自己不会。亲自盯着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 “你好歹缝两针,要是在百姓家,你这样的媳妇是要挨打的。” “这不是嫁给你了吗?你忘了,前些日子我抽酒筹,天意注定我必得贵婿。有贵婿我还学这个干嘛?” “不上进,”康熙点了点田蜜的脑门,挥了挥手让宫女退下了,坐到田蜜对面,“最近闲吗?” “挺忙的,我在江南的那个掌柜来了,我想出去见见,可是出不去,只好让陈公公去了。表哥是不是想带我出去转转,哎呀,表哥你真是太好了。” “少贫嘴,别想着出去,就不像个当娘的,老四也没你这么盼着出门。朕问你,你养不养小格格?” “小格格?宫里谁有孕了,我怎么不知道。”田蜜立即坐直了,这是本职工作,要是失职了往后在宫里不方便立威了,那几个妃子一定想造反。 “没有,不是宫里,就是常宁有个闺女,朕想着抱来给你养……” “常宁弟弟知道吗?” “不知道。” 渣,这是个渣哥。你饶了常宁吧,别把人闺女弄宫里了。 康熙一看,“这可是为孩子好,将来你养大,封她固伦公主,夫婿绝对比她的姐妹强。朕把常宁叫来,你问问常宁愿意不愿意,他肯定愿意。” 田蜜不想多说,骨肉分离之痛自己不是没经历过。想起这个泪水说来就来,田蜜难受的哭了出来。康熙赶快起来抱着她,“算了算了,不养了,你别哭啊,这是怎么了?” 田蜜的理智告诉自己此时憋住了,用个简单的理由能糊弄过去,要是憋不住想要解释过去就难了。可是泪水就是不停的流,她趴在康熙怀里,哭的稀里哗啦。 “表哥……”此刻的田蜜把他当做至亲之人,两辈子几十年头一次觉得安心。她边哭边想:亲情大概就是如此了吧。对自己好,且浓烈又细水长流。 “不哭不哭,别哭了。”康熙抱着她,眼神对着李德全眯了一下,抬了一下下巴,李德全无声的领了命令,从青鱼到扫地的小太监,全部拉走审问一遍,必定是奴才做了什么,要不然皇贵妃怎么会大哭。 “别哭了,这是怎么了?说说吧,对朕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呜……没事,就是就是做梦了,昨天做的梦,刚才突然想起来了。我小时候……我梦见小时候被拐子拐走了,后来就找回来,我自己找回来的,阿玛额娘不让我进门……呜呜呜………他们不要我,科隆多还推我,我都被推到了,可疼了。” 康熙抱着她,“别哭了,咱们下次不搭理科隆多了。这是做梦呢,梦都是假的。别哭了,要是你觉得委屈,回头朕替你打科隆多,朕打他他不敢还手。” 这阵情绪过去了,田蜜也就破涕为笑了。“表哥别胡说,和他无关,做梦而已。” “是不是想你阿玛额娘了?” 田蜜摇了摇头,“额娘经常见,就是普通人家父女也没有太多话说。我不是想念佟家……看我,这妆哭花了。表哥别看我,丑死了。” “你什么丑样我没看过,睡觉流口水,枕头经常换,我说的对不对?” “你以为你睡觉不磨牙不打呼噜吗?才不是,你也磨牙,也打呼噜。”田蜜用手绢捂着半张脸,嚷嚷着要洗脸,嚷嚷了几句才发现自己身边没人了。 “青鸟呢?” “她打水去了。”康熙随口回答,指着田蜜的脸,“你脸上胭脂被泪水冲的一道一道的。” “就说了别看。” 青鱼端着水盆在门口被李德全拦着,李德全皮笑肉不笑,“青鱼姑娘,咱们都是做奴才的,应该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 “谢李公公提醒,奴婢懂规矩。” “刚才得罪了,姑娘请吧,回头咱家给姑娘赔罪。” “不敢。”青鱼说完,端水进来,“娘娘,奴婢伺候您洗脸。” 又说了半天话,康熙非要拿着毛笔给田蜜画眉毛,信誓旦旦的说:“朕可是画眉的高手,最擅长工笔仕女图的,画眉毛就是小菜一碟。” 然而他画出的眉毛田蜜很嫌弃,细细长长的,无奈这个年代就是这样的审美,田蜜很怀念画浓密毛流的自然眉型。等陈公公回来,田蜜和陈公公去书房后,康熙端着茶杯问李德全:“问出什么了吗?” “旁的没问出来,就是一个抬水的太监今儿出去了一趟有些问题,已经送进慎刑司了,他本就不显眼,也没在娘娘跟前伺候过,回头再找个人补上他的缺就行了。” “有消息了来报于朕。” “是。”
第63章 到了晚上, 李德全在清溪书屋外边儿听了慎刑司太监的报信儿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走回了书房。 他心里把消息过了好几遍,拿不定这个事情要不要全说出来,不过看到宫女们端着蜡烛开始点灯的时候, 就已经拿定主意了, 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吧, 自己就是个传话的, 别到时候自己也惹了一身腥。 “皇上,送到慎刑司的奴才张嘴招供了。” “怎么说呀?” “这个奴才早些年的时候受过孝昭皇后的恩惠,如今听贵妃娘娘吩咐。” 话虽然说的比较婉转,但是在康熙听来就透露出两个信号, 第一个就是当初孝昭皇后在表妹身边埋下了人手。第二个就是贵妃并不如她表面上的老实。 作为丈夫,对于两位早早去世的妻子, 康熙不愿意把她们想的那么坏。毕竟是陪伴了自己的人, 特别是自己的元后,更是因为生子丢掉了性命。 可是当初六阿哥之死,下手的是平贵人,用的就是孝诚皇后留下的人。这件事儿让康熙不愿意去提起, 可是到如今,孝昭皇后留下的人被贵妃启用了。 康熙冷笑了一声,“这些女人呐!” 他从清溪书屋走了出来,沿着道路漫无目的的往前走,后面远远的跟着奴才。没走多远走到了一处寺庙旁边,听见晨钟暮鼓在耳边回响,虽不至于当头棒喝,但是心里面儿已经明白了。 每个人都有私心,世间从来只有伪君子和真小人。真正的英雄和君子有没有?有的, 那真是太稀少了。 后宫的女人都是伪君子,或许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表妹。她是真小人。 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我讨厌你们,我懒得看见你们。我不动你们的孩子,但是你们谁要是不老实,我立马弄死你们。 想到这里,康熙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初表妹要死要活指天发誓不让承乾宫住进去别的女人,当年自己年轻,总觉得他恃宠而骄,但是还是答应了她。或许至始至终她跟别人的不一样。 康熙转身招手让李德全过来,“贵妃因为什么那么关注皇贵妃呀?” 李德全低头想了想,“贵妃娘娘一直让人盯着看皇贵妃娘娘是否有身孕……”往后的话不是李德全能说的,所以他说到半截闭上了嘴。 “皇后之位!唉,都说视死如事生。朕百年之后,谁才能躺在朕身边?” 说句不客气的话,理智上康熙觉得前两位皇后已经尸骨腐朽,美人早就离开了,就算是把棺木放在梓宫旁边又如何,上天入地再也找不回这两个人了。但是他的感情上还是相信两个皇后徘徊在地宫,在等着自己。 这宫里有四对姐妹,够了,以后不让姐妹都进宫了,生出多少事非来。 “你亲自去,让贵妃收敛一点儿。” “是。” “回来!把她手里的那些人手都给收缴了,既然想做慈母,就安心的带孩子,其他那些有的没的不用多想。还有,梳理一遍宜妃姐妹手中的人手,看看佟贵人有什么心腹,查明白了立即把她们的爪子剁了。” 李德全答应了一声,带着人退下去了。 因为田蜜中午突然哭了一场,四阿哥下午放学了就跑过来问安。他来的时候身后还带了两个小尾巴,分别是五阿哥和七阿哥。 两个小阿哥打着来给娘娘请安的旗号,来了之后东游西逛,田蜜让人拿着点心哄他们俩在院子里玩。 四阿哥倒是不在意他们两个,只是站在田蜜旁边十分担心,“额娘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难受起来了?” “就是做梦了,梦见……梦见我小时候的事儿。梦见我小时候被人家拐卖了,遇到好心人收养,还送我去读书,只不过当时为了读书,我欠了一屁股的债,终于知道我姓甚名谁的时候,迫不及待的去找家门。找到了之后就被赶出来了,还被我兄弟推倒了撞到了脑袋。” “是哪个舅舅胆大包天?” 四阿哥从懂事儿就对着佟家的人喊舅舅,这个时候问这种话显得自然无比。田蜜伸手摸了他的脑门儿,用手指轻轻的弹了一下。“都说是做梦了,不过要说起来,假如不是做梦,我这个时候找上门儿,又不是宫里的娘娘,他们自然不把我放在心里。你看看都是佟家的女儿,我的分量和你姨妈的分量不可同日而语。” 田蜜嘴里的姨妈就是住在延禧宫的佟贵人,听说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昼伏夜出,又因为整天躺在床上看书,两只眼睛嚷嚷着不舒服。田蜜想着这丫头十有八九可能是近视了吧。 说到了佟家,四阿哥支支吾吾的把自己听到的一个消息说了出来,“儿子听身边的哈哈珠子讲,说……说几个舅舅把钮钴禄家拆了,逮住了钮钴禄家的爷们大战了一场。” “这是为什么呀?” 四阿哥害怕田蜜着急赶快解释,“听说嫁到她们家的姨妈被欺负了。” 田蜜是佟国维的嫡长女,佟国纲没女儿,刚生下来就被他兄弟俩特别稀罕,没过多久就送到了宫里陪着当年的康妃,就是康熙的生母。和家里面的姐妹们并不亲近,但是田蜜知道有一个妹妹嫁给了阿灵阿的哥哥,前几年刚生下来了一个男孩儿,前不久又生了一个闺女。 四阿哥接着往下说:“……有江南的人巴结他们钮钴禄家的爷们,送了几个江南的女子进院子,结果那几个女子不服管教顶撞了姨妈。姨妈当时就抱着表妹回娘家了,那天正好几个舅舅都在家。然后一块儿骑马带着人把姨妈家砸了,又把姨夫的几个兄弟也给打了,顺便儿把索额图的几个儿子打断了腿……” “顺便?”田蜜怀疑这不是顺便可能是蓄意报复。 四阿哥点了点头,“就是下手有点儿重,索额图的三个儿子都被打成了重伤。反倒是钮钴禄家的爷们儿……就姨夫被开了瓢,就是看着吓人,不过不严重。我听人说姨夫给姨妈赔了礼之后,他们两口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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