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陛下,不曾听说用其他物榨油,还是猪油膏、牛油、羊油和狗油常见。” 刘协听懂了,这时候植物油是奢侈品,胡麻油独领风骚,豆油和菜籽油都还没出现。说起来,因为铁受到朝廷的严格控制,此时铁锅也只有王公贵族和军中吃饭用得上。他叹了一口气:“看来普通百姓连个炒菜都吃不上。” 他细细思索起来:这时候取油应该就是最费力、效率低下的舂捣法,当用什么工具榨油来着?似乎是用杠杆和打楔的法子,不过具体的图纸,刘协是画不出来的,只能给古代的能工巧匠启迪的思路。 这顿饭注定是吃得不安生,刘协葱油拌面刚吃了一半,酱烧猪肘才啃了几口,喜贵就在门口探头探脑了。 “进来吧。”刘协放下了酱肘子。 身旁的小黄门十分有眼色地端来了脸盆,刘协一边洗手一边问:“礼部尚书怎么了?” “回禀陛下,王尚书昏过去了。”喜贵为难地道:“奴也不想打扰陛下,实在是……担忧他就这么昏死过去了,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没法跟您交代。” 刘协奇道:“这距离关进去才几个时辰?这就支撑不住了?” “唉,虽说文人号称自己傲骨铮铮,但弱不禁风地紧,胆子又小,这王尚书刚才声嘶力竭地喊了一个时辰,现在就晕过去了。” 下朝后,刘协直接就命人把礼部尚书给关进了小黑屋。小黑屋是刘协早就准备好的,专治各种不服。 这是一间只能容下一人的木屋,锁上门之后在外侧盖上黑布、一丝光线都透不进去。人在里面无法站立,也躺不下、坐不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法坐没法躺,只能弓着身子弯着腰蜷缩在里面,在里面时间长了能把人逼疯。 礼部这群人,三番两次地上书,对各种变革进行阻挠。礼部王尚书出身世家,家中颇有势力,在洛阳也广有房产和奴仆,仗着自家家势,已经阳奉阴违过好几次天子的命令了。 “至少要关上几天才有效。”想到在现代看过的一些刑侦手段,刘协冷酷无情地给出了建议,小脸上是对待敌人般秋风扫落叶的寒冷:“你可以揭开黑布,用银针从缝隙里面探进去把人弄醒。” 喜贵连忙应道:“诺!” 待喜贵下去,刘协继续啃他猪肘子,并吩咐道:“明天下午让张巧手过来一趟,对了,一会儿去拿两盆黄豆来。” 小黄门以为天子是想尝试下百姓吃的普通食物,笑道:“陛下是要吃炒黄豆,可是需要多加点盐?” “不用,生豆子即可,要今年刚收的。”刘协心道,看你们都没见识过豆芽,给你们做个食物出来。 这时,布衣卫带着并州的飞鸽传书过来了:“陛下,有吕将军的书信。” 因着刘协怕耽误了战情,在宫中下过命令,不管他在做什么,所有边疆来的飞鸽传书都要第一时间就送到他的案前,所以布衣卫才敢来打扰天子用膳。 刘协吩咐道:“你们先下去,许褚过来念一下。”
第67章 六十七章 此次吕布飞鸽传书没有什么大事,主要是说边疆的霹雳弹已经用尽了,希望天子再送一批过来,虎贲军于禁受了轻伤,可以暂时回京担任押送的职责。 许褚念完,刘协懊恼地叹了一口气:“京中的存货也已经尽数用完了,新的一批从制造出来到运送过去,又要耽搁不少时间,怕是会贻误战机。” 许褚安慰道:“陛下不必自责,行军打仗,本来就不能过多依赖外物。若是养成了过于依赖的习惯,反而战斗力会下降。” “做炸弹倒是不难,就是运送起来耽误时间。”一硝二磺三木炭原料也不难取材,就是运送起来路途遥远还得妥善保管,避免水、火和碰撞,进入并州后还得防着被匈奴掠夺。刘协略一思索,迅速落笔写好纸条:“就着于禁立即启程,在并州边界接应京中送霹雳弹的人马,许褚你去发飞鸽传书。”又安排小黄门:“明天一早传达朕的旨意,加快做霹雳弹的速度,五日之内,务必要备好并州所需。” 天子需要的东西总是很快就呈上来。当夜,洛阳大食堂就送来了两大盆的黄豆。刘协略微看了一眼,见个个颗粒饱满,倒不需要挑拣了。他叮嘱大宫女樱桃:“煮点温水倒进盆里,把豆子泡一夜,等明儿让宫中采办去街上买筲箕,再去采办些薄薄的布。” 对于天子匪夷所思的种种言行,宫人们已经习惯。樱桃也不多问,立马就照着去做。 第二日,吸饱了水的豆子更加饱满。刘协让宫人们把豆子放在竹筲箕上,盖上一层薄薄的布,吩咐下去:“你们把这些豆子放在没有阳光直射、通风的地方。” 樱桃问:“陛下,这样就可以了吗?可还需要额外照料?” “早晚用温水冲一次即可,等四五天再拿来给朕看。” “诺!” 三日之后,小黑屋的门被打开。喜贵喊道:“王尚书,请出来吧。” 濒临崩溃的礼部尚书手脚并用从小黑屋里面爬了出来。他身上肮脏一片,沾染了不少的秽物,整个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喜贵脸上无悲无喜,丝毫被这凄惨的模样没有触动。他是宫中老人了,已见惯了这些显贵高光和低谷的时刻,只淡淡地上前拉他起来:“王尚书,且随我去沐浴更衣吧。” 王尚书精神恍惚、面容憔悴,在喜贵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立起来。阳光照进室内,长期处在黑暗中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不断留下泪水。 王尚书哭着哭着,忽然笑了起来。 喜贵忍不住问:“王尚书,您这是怎么了?” 王尚书喃喃道:“有人叫我……可真好。”在黑暗里面无人回应的滋味,可是再也不想尝试了。 天子有过吩咐,王尚书狼狈的样子不能让人看了去。喜贵就将浴桶就放在隔壁的房间里,还加了活血的藏红花,给王尚书沐浴更衣。因为长期扭曲的姿势待在小黑屋,王尚书的腿脚僵硬无法走路。喜贵就唤小宫女来,给王尚书捶腿按摩。又命令小宫女端来清单的粥食,一勺一勺给王尚书喂下去。 被摆布的王尚书就像是一个失去自我的木偶人,只是偶尔看向门外的时候,整个身子会不由自主地打个寒战。 半日后,被喜贵扶着坐上轿子的王尚书和平时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气色过于苍白,任谁也看不出是遭逢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王尚书的脑子里面一片混沌,直到轿子停在自家宅邸门口,家人将他搀扶进屋,他才恢复了一丝言语和思考的能力,抖动着嘴唇难以置信地道:“我这是回来了?” “良人,你这是怎么了?”王夫人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通,见夫君身上没有伤口便松了一口气。 王尚书看着一旁的妻子,忽然眼中流下泪来:“良人,我们回乡下住着去吧。这京中,实在是太可怕了。” “良人何出此言?我听说是陛下罚你在宫中思过,可是被天子斥责地心灰意懒了?倒也不必这般惊慌,你身居高位,又有什么可害怕羞耻的?再者我们家大业大,家族在洛阳城中深耕百年,怎么能轻易放弃这基业呢?” “这关禁闭的日子实在是太可怕了!” 王夫人却笑道:“我小时还因为顽皮被关过禁闭哩,良人你好好歇息下,有什么事情明天早上起来再说。” 这个年代关禁闭多是找个冷清破败的房间把人关进去,到了时辰自有人送饭菜。王夫人想象不到夫君受到的苦楚,只是拿了自己的经历宽慰道。 王尚书哀哀叹了一口气:“你不懂!” 他不能将自己的经历讲出来,离开深深的宫门时候,那比夜叉还要可怕的喜贵公公在他耳边说:“王大人,若是透露一丝一毫,下次就不是关您三天的事儿了。”那声充满恶意的“王大人”仿佛还萦回在耳边,王尚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朝中诸位大臣都来了书信,还有让小厮带了口信今晚上要登门拜访的,良人你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不方便,不如让我去回绝了吧。” “不用……”王大人虚弱地摇摇头:“闭门谢客,千万不要再和他们接触了,莫要惹怒了天子。” 王夫人满脸疑惑,但见夫君脸上的憔悴不加掩饰,只得应了。但是娘家人的信是不能不回的,她如实告知了在朝中为官的娘家人,夫君身上没有一丝伤口,没有受到刑罚,也没饿着,就是和一般犯错的宫人一样被关了禁闭,精神憔悴,今晚上是无法见客了。 第二天的早朝,王尚书本想告假。谁料到,宫中接人的马车一早就候在门口了。听闻这个消息的王尚书差点跪到了地上,还是被小厮给扶到车上去的。 看到昨夜一晚上噩梦中出现的人物,王尚书心生害怕:“喜公公……” 喜贵笑吟吟道:“王尚书,陛下让我接您上朝哩。” 王尚书心惊胆战地上了车,眼睁睁看着马车行驶进仿佛地狱一般地皇宫。再次见到天子,他再也不敢出言顶撞。 朝堂上大臣们见他完好无损,有人再次提议反对外戚不得干政的旨意。 刘协面上淡淡地,也不看看那人,只看向王尚书,问道:“王尚书,你觉得呢?” 王尚书“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磕在大殿上的声音吓了百官一大跳,都忍不住替他觉得疼。王尚书惶惶不安地道:“陛下英明,先前是臣驽钝了,竟没有看破陛下为国为民的一片苦心。”见天子没有表态,他惶恐地又加了几句:“禁外戚实乃是为了维护吏治清明的明举,还请陛下推行,将其写在大汉律法之中!” 朝中大臣脸上都浮现出了错愕的表情。这不过三日,王尚书主意竟然变得这般快?莫非是宫中的三天,是知道了他的女儿注定会落选的消息?那也不能这样啊,就算是女儿选不上,还有族中亲眷的女儿,今年选不上,还有明年。 在朝中大臣疑惑时,刘协满意地点了点头:“总算是明白了朕的一片苦心。这祖宗礼法不能全盘照搬照用,若真是一丝一毫不改变,再出现昔日王莽之势,你们谁又担得起责任?”他严厉的眼神扫向朝臣,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还是说,有人起了不臣之心?” “臣等不敢!” “那谁还有异议?” “陛下,臣认为此举还是不妥,因为……” 这臣子反对的话还没说完,刘协已经不耐烦地道:“按照汉律,意图谋反者,当斩!许褚!” “臣在!” 许褚人狠话不多,带着佩刀迅速上前,抽出锋利的长刀,一刀就砍了那人的脑袋。 “骨碌碌……”鲜血喷溅,人头滚出来好远。 这距离足够所有的朝臣将斩首的画面看得清清楚楚。 “啊!”胆小的人忍不住发出来呼声。 有人想起了昔日董卓暴政被支配的恐惧,不敢多发一言。 “此事不容再议,立即让工匠刻一块石碑,上书后宫不得干政,就立在南宫宫殿的门口。”刘协不给他们谏言的机会,一挥袖子,喝道:“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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