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咽了口唾沫。 考虑到她先前的伤势,这样的疤痕已经算是相当小了。外形上几乎没有严重受损,也不会留下任何终生影响。随着时间的推移,伤疤会逐渐消失。她知道自己有办法能治疗它,让它变淡。 她非常幸运。与抵抗军中其他人要带一辈子的伤相比,这寥寥几处伤疤根本不算什么。 完全没事。她今后只穿高领衬衣就好了。 她又咽了口唾沫,抬头看向德拉科,他仍在小心翼翼地望着她。她勉强笑了笑。"你—你在我身上用了多少白鲜?"她把被子盖回胸前,双手按在上面。 德拉科翻了个白眼。"可没有你用在我身上的那么多。" 她苦笑了一下。"你的伤疤比我的好看多了。" 他轻哼了一声。"那是因为我有个更好的治疗师。" 赫敏低声笑了出来,却牵动了肺部。她试图呼吸,但却剧烈地咳嗽起来,直到她咳出几块血块吐进手心里。 德拉科赶忙来到她身边,把手伸到她的脑后微微抬起,将一只小瓶递到她的唇边。"喝吧,它能清洁你的肺部。" 赫敏本能地想要抽开身子仔细检查那瓶魔药辨认真伪,但她相信,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有德拉科的多疑谨慎就已经足够了。于是她张开嘴,把药剂咽了下去。肺部那种令人窒息的刺痛感终于消散了。 德拉科低声念出一道咒语,她感觉到手里的血块不见了。 德拉科又召唤了好几种不同的魔药。赫敏盯着那些小瓶,默默地在心里将之逐个分类。止疼剂;增强剂;修复肺组织的魔药;帮助肌腱和韧带与再生骨骼结合的魔药;还有一些几乎是多余。德拉科的缜密恐怕只能用彻底和偏执来形容了。 她一声不吭地把每一瓶魔药挨个儿倒进嘴里,咽了好几次才完全喝下去。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饿了吗?" 她哼了一声。"连灌八瓶魔药,会饿才怪。不过我确实有点想喝水。我的魔杖在你那儿吗?我想—我被幻影移形带过来的时候,它应该还在我手里,对吧?但我—我没办法完全记起来。" 德拉科从自己长袍里抽出她的魔杖,塞到她手里。她能感觉到他手指动作的犹豫。 "对不起。我不知道幻影移形会碾碎你的骨头。" 赫敏一想起当时的感觉便一阵瑟缩。她垂下头,强迫自己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因为有很强的压力。所以我圣诞节那天才告诉你,大脑或眼睛受伤的时候不能使用任何移位交通方式。骨骼受损也会有类似的情况。" "对不起。" 赫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一笑。"不是你的错。只是运气不太好而已。" 他浑身一僵,表情也变得极不自然。然后他低低嗤笑一声。"这可不仅仅是运气不好。凤凰社有没有意识到他们的行动已经变得有多容易被看穿?昨天的形势几乎是一边倒。对食死徒来说简直是场惊人的胜仗。以后这种情况还会不断重演的。" 他的声音里满是苦涩和愤怒。 赫敏顿住,然后抿紧双唇,犹豫了片刻才开口。"是你,对吧?那场袭击。是你策划的。" 德拉科的面色紧绷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他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看见他的下巴上出现了细纹。 "我必须保住我的位置才能完成所有的命令。黑魔王已经知道军队里有间谍了。他很清楚凤凰社的人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渗透了进来。沙克尔做得太过火了。苏塞克斯和整个军队的各个分支正在被分离开来。已经有几十项反间谍措施落实到位了。我如果想要了解这些,唯一的方法只有保持住目前的地位。" 她伸出一只手碰了碰他的腿。"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没有意识到。"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我别无选择,只能杀了沙克尔。"德拉科终于再度开口。"你也知道,他已经中了诅咒了。当时韦斯莱正因为某个女孩死了在那儿暴跳如雷。沙克尔把波特和韦斯莱送走,但他自己就没有那个机会了。"他顿了一下。"被活捉、被审讯,只会更糟。" 赫敏慢慢点了点头,却并没有抬眼。 食死徒必然知道金斯莱·沙克尔的价值。他们会用尽手段把他所掌握的每一条情报全部榨出来。 到那时,等待他的就会是一场缓慢而可怕的死亡。 那样就会危及凤凰社,危及整个抵抗军。 那样就会危及德拉科。 "过程快吗?" "很快。" 那便没什么可再说的了。 她不去理会胸口的那股沉重,轻轻挥动魔杖,给自己施了一道诊断咒。 骨头长得很好,但她的肺组织、肌腱和韧带仍然脆弱,还在逐渐复位。之后数小时内贸然幻影移形显然是不可取的。 她抬头看着德拉科。"你还要工作吗?我可以帮你研究继承法。" "我需要的东西都已经找到了。" 赫敏环视了一下他们所在的房间。这里仿佛刚刚做完无菌消毒一般。连家具都没有几件。一张宽阔的床,一间高耸的衣柜,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这里是客房吗?" 德拉科的嘴唇抽了一下。"不是。这是我的房间。我不太常来。" 赫敏更加仔细地环顾四周。 这间卧室就像他所住的酒店套间一样寡淡冷清,她确信自己从未在他身上见过任何她可以称之为私人财产的东西。"我还以为你的卧室应该到处都是绿色和银色呢。" 德拉科发出一声空洞的大笑。 她拉过他的手,与他十指相缠。"我很抱歉,德拉科,你是为了我才不得不到这里来。" 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我平时也会过来找书看的。" 赫敏的脸上顿时腾起神采,眼睛也睁得大大的,抬头望着他。"我—我能看看你的藏书阁吗?" 德拉科眼睛一亮,继而忍俊不禁。"我还在想你要等多久才会开这个口呢。" 赫敏的脸颊烫了起来,垂下了目光。"我只是—从国外培训完回来之后,我就没有机会读到多少关于魔法的书籍。之前,我们设法从霍格沃茨带了一些出来,布莱克家的藏书阁也还不错。但是现在,里面大部分书我都已经读完了,然后—就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轻易买到书了。" "我带你去藏书阁,格兰杰。" 她穿好衣服,德拉科握住了她的手。他们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德拉科猛地吸了口气—似乎是在振作精神—然后才抬手开门。 他们走进一条昏暗的、长得望不见尽头的走廊。两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听见几幅肖像正在窃窃私语。德拉科先是一怔,随即转过头,盯着肖像中那位面色苍白、脸型瘦削、正怒瞪着他们的祖先。 "敢对她有一句不敬,我就把你们全部烧成灰。传话下去。"德拉科的声音如死一般的平静。 那位祖先的脸色骤然发青,点了点头,迅速从肖像框中闪了出去。 马尔福家的藏书阁大得离谱。除了数不清的过道和书架上的书,还有一座螺旋楼梯通向二层,上面还有更多的过道和书架。 "德拉科…"赫敏望着面前的一切,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可能正闪着星星。"这—" 她迟疑了一下。他讨厌这所房子。和她一起呆在这里,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 "这间藏书阁还不错。"她最后说。 德拉科低笑了一声。"你可以去喜欢这间藏书阁,赫敏。你不必因为我而讨厌这座庄园。" 她走近一排书架,目光顺着架子上的书脊望了过去。她的手指已经不知不觉探了出去,在离那几册皮面大部头书触手可及的地方徘徊着,然后被她强自忍住。"我能碰吗?" "当然了。我可不会给你只能看不能碰的书。" 她耸耸肩。"有些藏书阁会设有诅咒,专门针对麻瓜出身的巫师。" "我想以前的那些马尔福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被邀请到庄园里来。"他对她苦笑了一下。"你想看些什么?" 赫敏一脸渴望地扫视着四周,然后才开口说:"灵魂理论,如果你这里有的话。这个主题在魔法理论中通常都是个极小的分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德拉科的表情闪了一下,随后转身领着她穿过过道。 这里有太多太多她从没见过甚至从没听说过的书。她一本接一本地读着,直到眼睛因为疲劳而灼痛起来,她不得不向后仰起头以缓解眼睛的酸疼。她抬起头的一瞬间,便发现德拉科正直直地望着她。 他那双已经变成深色的眼睛紧盯着她。当她放下手中书迎上他的目光时,她感到皮肤传来刺痛,一阵颤抖顺着她的脊柱向下蹿去。 他像潮水一般向她涌来。他吻上她的嘴唇,她立刻沉醉其中。他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她微微撇开头,拉出刚好足够说话的距离。 "我们得小心些。骨头和组织都还很脆弱。" 他点点头,再次吻住她。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缓慢而温柔。他抚摸着她,仿佛她是他手心里一块易碎的琉璃。 当他脱下她的衬衫,低头看着她裸露的肌肤时,她退缩了。她猛地抬起双手遮住了胸骨。 "它们会变淡的。"她飞快地说道。 这一刻,她突然真正地、彻底地明白了金妮那一串又一串顺着伤疤蜿蜒而下的泪水究竟是为了什么。她胸口的伤痕似乎比手腕上的要显眼得多。她没有办法把它掩藏起来—不能用被子遮住,也不能背到身后,也不能藏到一边—没有办法不让他看到它。 她并不认为德拉科会因此而另眼看她—但并非完全没有这个可能。伤疤是那么明显,正好留在她的胸口。也许再过一段时间,随着他一次又一次看到那些可怖的伤痕,事情便会渐渐发生变化。终有一天—如果战争结束了的话—比起一个因为战争而千疮百孔、不断地提醒着他过去的她,他或许会更想要其他不带丝毫战争痕迹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 这个念头如同利刃一般刺穿了她。她咬着嘴唇,双手在胸骨上按得更紧。 "我会治疗它们—这样它们就会变得更淡的。"她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发抖,试图把那些伤疤全部遮住,让它们不再那么显眼。 德拉科顿了一会儿,然后握住她的手将它们从她的胸前拉开。他低头凝视着她,银色的眼睛专注而仔细地打量着她,直到她感觉到脸颊和耳朵里的热气正在腾升,滚烫的血液顺着脖子的血管慢慢向下流淌。 "你是那样看待我的伤疤的吗?当你看着我的时候,你只看到了那些吗?"他问她。 赫敏的手在他手中颤了一下。"不是的。" "我也一样。你是我的。"他松开了她的手,用自己的左手轻抚着她的喉颈和锁骨,然后沿着她的胸骨缓缓向下,来到伤痕最为集中的地方。"你是我的。至于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那并不重要。你还是我的。"他的头慢慢向她俯了过来,当他说出最后一个字时,他吻上了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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