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赫敏沉闷地回答,避开了安吉利娜的目光。"我想,我只是过于迷失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没关系的。你不用为此感到难过。谁都有可能遇到这种情况。之前乔治和凯蒂都受了重伤,我也很难过。这毕竟是战争,伤心难过太常见了。但是之后,哈利为DA的所有成员加油打气。他谈到邓布利多是如何打败格林德沃,还谈到第一次巫师战争期间的凤凰社,以及那时的情况究竟有多糟糕。当时大家都认为汤姆会赢,魔法部使用了不可饶恕咒,但凤凰社坚决不肯。死亡和背叛是必然存在的,但爱和光明总是在那些时候闪耀着最明亮的光芒,所以它们永远都会是赢家。我们只需要坚持这个信念。就在哈利说完这些之后—我想就是那个月—我们第一次成功地发动了监狱突袭。" 赫敏猛地站起身来。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需要—空气。冷静。她需要一瓶镇定剂。"我得去储藏室里取点东西。过一会儿就回来。" 赫敏茫然地朝她的魔药储藏室走去。 她跌跌撞撞地穿过大厅,推开门,进入储藏室。她猛地一下靠在门上,摇摇晃晃地拔开小瓶的瓶塞,将镇定剂灌进了喉咙。魔药生效后,赫敏剧烈地喘了一口气,眼泪夺眶而出。 她站在原地抽泣了好几分钟,然后伏倒在工作台上。她把脸埋进胳膊里,试图消化刚才的那场谈话。 她没有意识到—她甚至从来没有想过抵抗军会如何看待当前战争局势的变化。当然了。当然了,对他们来说,什么也没有改变。他们都认为只需要坚持自己的善恶信念,局势的变化只是因为遵循了历史内在的必然性。 他们不知道那些情报是靠折磨被俘的食死徒得来的,也不知道其中大多数都是赫敏把自己卖给德拉科才换来的。 她无意中让他们更加坚定了信仰,并在整个过程中把自己变成了卡珊德拉[2],在特洛伊城门口向众人示警,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 赫敏发出一声喘息的抽泣,一边试图用鼻子慢慢呼吸,一边努力思索着。 帕德玛—在配制魔药和治疗方面还算过得去。金斯莱把赫敏的笔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位替补创伤治疗师。赫敏实在不知道他把这件事藏了多久。 她已经把自己多年来发明的各类诅咒反咒的笔记和解释诅咒分析技巧的说明都汇编了起来。 此前,她连续几周都向穆迪报告自己缺乏进展,后者似乎对此越发沮丧。每当她汇报关于德拉科的事情时,他和金斯莱的反应也都有所变化—那是一种此前不曾有过的怀疑,仿佛她并没有达到凤凰社对她的期望。 现在她明白了。他们需要德拉科处于掌控之中。 德拉科的情报依然优质,但他从一开始就定好了条款—他想要一种权力的平衡;而穆迪和金斯莱不愿信任、且迫切地想要改变这种平衡。 他们想要为德拉科套上颈镣。 而赫敏还在拖延时间。 [1] Class XXXX. 魔法部为魔法生物的危险程度评定的五大等级之一。等级越高,代表该生物越危险。4X级魔法生物包括鸟蛇、如尼纹蛇、毒角兽、恶尔精等。最危险的5X级魔法生物包括囊毒豹、长角水蛇、客迈拉兽、狼人等。 [2] Cassandra. 希腊、罗马神话中的特洛伊公主,阿波罗的祭司。因神蛇以舌为她洗耳或阿波罗的恩赐而拥有预言能力,后又因抗拒阿波罗,预言不被人相信,在特洛伊战争后被俘虏并被杀害。
第46章 往事·二十一 2002年,圣诞 韦斯莱一家在贝壳小屋庆祝圣诞节。帕德玛来到病房接班后,赫敏换了衣服,幻影移形前往贝壳小屋。 她在外面的雪地里站了好几分钟,试图振作起来。之前和安吉利娜的对话让她心烦意乱,此刻她觉得自己急需重新找回控制感。不是自控,是对局面的控制。 她盯着贝壳小屋的前门,心里默默预演着将要面对的情景。圣诞节会很平静,与以往大相径庭。年复一年,每个人都变得越来越安静,喝得越来越醉。去年的圣诞,亚瑟因为家里突然出现了太多人而感到不知所措,还发了病,最后莫丽不得不陪他一起离开。 赫敏完全可以敷衍了事地走个过场。微笑。唱圣诞歌。再为亚瑟和乔治做个检查。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哇哦!赫敏来了!"她刚一进门就听见弗雷德的高喊。 所有人都转过身向她围了过来。大家的精神都出奇地好,兴高采烈,喧闹不止。她还没穿过房间,就有人把一大杯牛奶塞到了她手里。 每个人都穿着莫丽送的圣诞套头毛衣。 赫敏悄悄把几小瓶醒酒剂放在壁炉架上。 比尔坐在一处角落里,在人声鼎沸中显得非常安静。芙蓉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用手指梳理着他的头发。 哈利正和金妮挤在一把扶手椅里说着悄悄话。他和罗恩几天前刚刚结束了另一趟魂器搜寻任务。 "赫敏,亲爱的,真高兴你能来。这是给你的。"莫丽把一份用薄纸包裹着的礼物塞进赫敏怀里。 赫敏在一只脚凳上坐下,拆开了莫丽的礼物。一件中间织上了H字母的绿色套头毛衣。 "谢谢你,莫丽,"她说,"真漂亮。" "妈妈!你为什么要用斯莱特林绿给赫敏织毛衣?"罗恩瞥见了赫敏手里的衣服,有些不满地嚷嚷着。 莫丽拍了他一巴掌,脸上带着被冒犯的表情。"罗纳德!这是翡翠绿,很适合她的肤色。这颜色会让我想到哈利的眼睛。" "反正我看起来这就是斯莱特林绿。"罗恩在赫敏套上毛衣时做了个鬼脸。"呃啊…光是看着就能让我做噩梦。" 赫敏和莫丽的关系有一些紧张。当初亚瑟刚刚受伤时,大家都希望赫敏和比尔能够合作逆转或彻底解除诅咒。莫丽对赫敏付出的所有努力一直都非常感激。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希望越来越渺茫,莫丽也不再开口。这本质上并不是某种责备。而只是一种切肤之痛。赫敏的存在,象征着一个深切希望的破灭。 她们之间的互动仍然温暖,但双方都将互动控制在有限的范围内。 赫敏辗转得知,莫丽对她推崇黑魔法的做法持强烈的反对态度,但事实上,她们之间并不会去真的谈论这件事。 赫敏不确定,莫丽选了这个颜色,究竟是认为这与她的肤色相衬,还是意味着某种形式的谴责。这个问题真的不值得去想,她已经厌倦了在这种事情上进行毫无意义的争论。 她留下莫丽和罗恩在原地继续争吵,自己则起身去找亚瑟。 韦斯莱先生正坐在角落的地板上,读着一本儿童翻翻书。赫敏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对他的大脑施了一道诊断咒。成年的亚瑟·韦斯莱仍然被锁在别的地方。卢修斯的诅咒没有让亚瑟陷入疯癫,也没有抹去他的记忆,只是魔法让亚瑟的思维停在了他童年早期的某个特定时刻。属于亚瑟的其他部分仍旧存在于他的身体和意识之中,等待着被释放。赫敏可以从诊断结果中看出这一点。但她不知道要如何在不造成真正的严重脑损伤的情况下突破那层魔法。 亚瑟大脑中受损的那一部分正在缓慢恶化。随着神经连接因年久不用而逐渐消失,他的大脑活动也在萎缩。 对此,赫敏也无能为力。 "亚瑟,"赫敏在他身边跪了下来,"我有一份圣诞礼物要送给你。" 他从书本上抬起头,满脸期待地看着她。每次他们的目光相遇时,她都会感到胸口一阵剧痛和一股强烈的想要向他道歉的欲望,然而他不会理解她为什么要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救你出来。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治好你。 "今年我没有打算给任何人买礼物,但我在一家商店看到了这个,我就知道我必须买下来送给你。"赫敏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了礼物。"这是橡皮鸭,可以浮在水面上。你可以带着它一起洗澡,或者把它放在水槽里。" 亚瑟一把从她手里抢过橡皮鸭,猛地站起身来。赫敏握紧了魔杖。她曾经好几次在亚瑟太过激动或生气的时候被他撞到房间的另一头。 "比尔!比尔,来玩这个。"他的声音仍然是个成年人,但他的话和那股坚持的语气却像个孩子。他把橡皮鸭举过头顶挥舞着。"放进水槽里!" 比尔装出一副非常高兴的样子—他在父亲身边总是如此—身子前倾,问道:"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呀?" 亚瑟把玩具推到比尔的脸上,差点戳进比尔的眼睛。赫敏蹙起眉头。 "鸭子!放进水槽!" "没错,我们一起看看它是怎么浮在水上的,好不好?"比尔站了起来。阿瑟转过身,飞快地穿过走廊奔向浴室。"不要跑,亚瑟!" 赫敏继续往内走,发现弗雷德和乔治在外面的花园里。乔治正在尝试用拐杖倒立。赫敏刚一推门,他就失去了平衡,脸朝下摔进了雪堆里。 "乔治!"赫敏走上前去把他拉了起来,替他拍掉身上的雪。"就算你要胡来,也至少该选在清醒的时候。" "抱歉,妈妈。"乔治一边开着玩笑,一边任她拉他起身,在他身上前前后后拍雪,弗雷德则把拐杖拾了起来。 赫敏朝乔治翻了个白眼。下一秒,他结结实实地在她的嘴唇上吻了一下。 她愕然瞪着他。 "圣诞快乐,赫敏。你这样美丽的女孩可不能没有圣诞之吻。弗雷德已经把他的给了安吉利娜,所以我这个被遗弃的孤家寡人只能去吻那个于我有救命之恩的女人了。"他把一只手虔诚地放在胸前,露出一个带着祝福的微笑。 赫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真是太可怕了。如果那是我的初吻怎么办?" 乔治立刻换上一副绝望的表情。"难道那不是吗?莫非在我之前,你还亲吻过你的其他病人?" 赫敏觉得耳尖发烫,移开了目光。"其实我的初吻是和威克多尔。" "哇,我的心好痛。"乔治拄着拐杖,非常入戏地向后踉跄退了几步。"就是因为我不够粗暴吗?还是说你只喜欢找球手?" 赫敏摇了摇头,尽量不去想某个粗暴的找球手。"我要进去了。我好不容易把你治好,如果你非要冒险胡来,至少别让我看到。" 她回到屋内,坐进角落的沙发里,带着困惑看着这幅热闹的庆祝场面。 查理在捉弄金妮和哈利,仰着头哈哈大笑。赫敏已经不记得上次听到查理的笑声是什么时候了。又或是罗恩和哈利的笑声。 他们现在都很开心。这么多年来,她从未见过他们这么开心。 赫敏静观着眼前的场景,一股令她毛骨悚然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 贝壳小屋里洋溢着的欢乐不只是属于圣诞节的庆贺和酒精的作用。整座房子都热闹得快要炸开,几乎因为那股漫溢的希望而震动起来。 如果没有先前与安吉利娜的那番对话,赫敏是绝对无法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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