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莱戈拉斯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漂浮在海上的小船，被海浪卷进了漩涡，又像是失重的飞机在天上打着旋儿坠落，身体四肢根本不听他的指挥。他的手指很痛，肩膀和背部也有不同程度的疼痛，但是最痛的还是他的脑袋。他的头就像被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死命地压着，那东西似乎要把他的脑浆也挤出来。
他头昏脑涨，感觉想吐又吐不出来。他努力睁开双眼，可是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迷迷糊糊之间，莱戈拉斯好像听到有什么人在他的耳边说话，那声音张扬着愤怒，而那种愤怒让他感到熟悉。
“无论你说什么，埃尔隆德，我今天一定要把莱戈拉斯带走！”
“冷静一点，瑟兰，莱戈拉斯现在需要休息，你根本没法儿带他到任何地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看看你儿子都把我儿子害成什么样子了？”
“我们都知道发生这种事情不能怪埃斯泰尔，他……”
“不怪他？不怪他怪谁？如果不是为了来这里找他，莱戈拉斯会变成这样吗？”
“……瑟兰，你真的需要冷静一下，你现在太激动了。”
“不要跟我提什么冷静！”
此时另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他们道：“莱戈拉斯醒了！”
那两个正在争执的声音戛然而止，莱戈拉斯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自己身边围着几个看起来熟悉的面孔，但是实在是太模糊了，他看不清他们的样子。
“你感觉怎么样，还好吗？”一个相对温和的声音问他，莱戈拉斯转向那声音的方向，有点艰难地说：“埃……尔隆德？”
他看到对方点了点头。
莱戈拉斯又问，他的头脑还不太清醒，说话断断续续的，“你，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我Ada……”
埃尔隆德体贴地接着他的话说：“瑟兰迪尔跟我一起来的，我们三天前就到了。”
“我……睡了三……天……？”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说法，瑟兰迪尔隔着空气不满地哼了一声。
莱戈拉斯脑袋胀痛地处理着自己接收的信息，他向那个坐在他床头的金发男人看了一眼，似乎终于认出那是他的父亲。
“Ada……”
“真高兴你还记得我这个父亲。”瑟兰迪尔语气僵硬的说。
“瑟兰叔叔，莱戈拉斯才刚醒过来，你不该这么跟他说话。”另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突然插进来，莱戈拉斯认出那是艾达瑞安，他的视线逐渐清晰。
艾达瑞安看到莱戈拉斯在看他，激动地握着他缠满绷带的手说：“莱戈拉斯你醒了真是太好了！你昏迷了那么久都不醒，可吓死我们了！”
“艾德瑞安，你该知道他的手还缠着绷带！”瑟兰迪尔突然说。
艾达瑞安恍然大悟地松开莱戈拉斯：“哦！抱歉，我一时忘记了！”
莱戈拉斯无力地摇头，但是他发现他现在根本摇不了头，因为他的脖子正吊在一根白色的带子上，整个脑袋都像被人用手轻轻地抬在空中。
他疑惑地看向一旁的三人，埃尔隆德作为代表解答他的疑问：“医生说你的后脑受到了强烈的撞击，但幸运的是不是很严重。这样吊着有助于恢复，不会刺激伤口。”
艾达瑞安在一旁补充道：“如果不这样吊着，你就得趴着睡觉了。爸爸说那样会很难受。”
莱戈拉斯的眼睛亮了一下：“阿拉贡……”他有点犹豫，好在艾达瑞安很聪明，体贴地笑道：“爸爸刚才去医生的办公室了，你一直不醒，他担心得要命，一天总要往医生那里跑个好几趟。”
“哼！那不过是他分内该做的。”
“瑟兰。”
“怎么，我说错了吗？”瑟兰迪尔挑眉看向自己的爱人。
埃尔隆德无奈地扶额：“不，你说得对。”
艾达瑞安乘着间隙眨着眼悄声对莱戈拉斯说：“其实是因为瑟兰叔叔在这里，所以爸爸不敢多待，否则瑟兰叔叔用眼神都能杀死他。”
然后莱戈拉斯就看到自己父亲据说能杀死人的眼神不动声色地落在艾达瑞安身上，“艾达瑞安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艾达瑞安说，“我去找我爸爸，顺便叫医生来给莱戈拉斯检查！”然后就像看到什么可怕的毒蛇猛兽一样飞也似地逃跑了。
莱戈拉斯瞪着那双澄蓝色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怀疑自己其实还没醒，否则眼前的一切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和谐又温馨，幸福得宛若梦境。
当然，如果此时阿拉贡能在场，那真的就是最完美的梦境。
他还隐约记得昏迷前最后一眼，他看见阿拉贡一脸心急地向他跑过来的样子，即使阿拉贡只是出于对自己学生的关心，莱戈拉斯也满足了。
41.
阿拉贡是跟在莱戈拉斯的主治医生后面出现的。
在那个医生给莱戈拉斯检查身体的各项指标数据时，他一直站在医生背后，认真地记下所有医嘱，并且在检查结束后亲自将医生送回了办公室。全程只在最初进门的时候看了莱戈拉斯一眼，莱戈拉斯对此表示很郁闷。
直到阿拉贡再次回到病房，莱戈拉斯以为他这次好歹要跟他说点什么了吧，结果阿拉贡只是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交给艾达瑞安，并交代他让莱戈拉斯喝完，然后又默不作声地开门走了。
莱戈拉斯就在瑟兰迪尔、埃尔隆德和艾达瑞安三个人的注视下把那碗汤喝完，然后又被三个人联合逼迫着休息。可能真的是身体还没恢复，莱戈拉斯即便百般不愿也还是抵不住昏沉的睡意，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他醒来时是傍晚，这一睡又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因为头上的伤，莱戈拉斯睡得很不安稳，夜里总是是梦非醒地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人握在手里，真的想睁开眼看看时又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好像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第二天医生也来对他进行例行检查，阿拉贡仍然跟在后面，认真听完所有的注意事项之后，留下一碗汤又走了，莱戈拉斯甚至来不及跟他说上一句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阿拉贡好像根本不想理我的样子？”莱戈拉斯一脸郁闷地对艾达瑞安抱怨，他的精神好了很多，此时正在喝阿拉贡带来的汤。
那汤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熬的，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但是不难喝。
听到他的抱怨，艾达瑞安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被一旁瑟兰迪尔冷冰冰的眼神吓了回去。
“在那之前，莱戈拉斯，我有问题要问你。”
莱戈拉斯将视线转向他一脸阴郁的父亲，瑟兰迪尔从他醒来之后就一直很不高兴的样子。
“瑟兰，我想你应该再等等，莱戈拉斯刚醒没多久。”埃尔隆德插嘴道。
瑟兰迪尔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他是我儿子，我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态，埃尔隆德。”
埃尔隆德知道这是瑟兰生气的先兆，他不再说话。
莱戈拉斯不明所以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对方也正看着他。
“你要问什么？”
埃尔隆德对艾达瑞安使了一个眼色，后者很识趣地在这场对话即将开始前离开了房间。
等到艾达瑞安关上门后，瑟兰迪尔才开口：“你跟埃斯泰尔怎么样了？”
莱戈拉斯一脸茫然，“什么怎么……”
“你在平安夜那天坐飞机回来找他，不要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做。”
莱戈拉斯苍白的脸上微微泛红，埃尔隆德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瑟兰！”
瑟兰迪尔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你向埃斯泰尔告白了？”
莱戈拉斯犹豫地点点头。
“你们在一起了？”
莱戈拉斯又摇头。
瑟兰迪尔的眉头不经意地皱起，“所以他拒绝了你。”他的音调渐渐上扬，“而你因为心里不痛快就去跟人打架，我从小对你的教育都是喂狗的吗，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沉默不语，这次他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他意外反常的态度让瑟兰迪尔冷静下来，一双幽深的蓝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像是下达一项命令般对莱戈拉斯说：“等你头上的伤好了，跟我回瑞文戴尔。”
莱戈拉斯瞪大眼睛怔视着他。
“我会找人给你重新安排一所学校。”
“我不同意！”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莱戈拉斯和埃尔隆德异口同声地说。
莱戈拉斯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睿智的男人，埃尔隆德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微笑。
“瑟兰，你不能总是替莱戈拉斯决定他该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我给过他选择的机会，可是你看看他都做了什么？”
“……也许他的方法是有问题，但是他还年轻，这不过是他成长必经的过程。”
瑟兰迪尔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挑着眉，“成长？除了身高和体重，我看他没什么东西是在成长的。”
埃尔隆德不敢苟同：“你这么说对莱戈拉斯有失公允。”
“公允？我的儿子，他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同性恋，他还因此遭到那些愚蠢的带有偏见的人的愚弄，这就是你说的公允吗？”
莱戈拉斯终于忍无可忍地插嘴道：“我是个同性恋，但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瑟兰迪尔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向他，“我告诉你你哪里不对！你错就错在不该这么轻而易举的将自己的弱点暴露在别人面前，还愚蠢地接受那些可笑的挑衅，并且你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去摆平他们。”
莱戈拉斯不能控制地大吼：“喜欢阿拉贡不是我的弱点，而且我也能处理好那些愚蠢的家伙！”
“你处理的方法就是把他们统统打一顿？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说的话毫无说服力！”
莱戈拉斯用手捂住自己的头，那里在隐隐作痛，“该死！”他愤愤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
瑟兰迪尔看到他痛苦的样子，但是他还是强忍着过去扶他的冲动，语气生硬地说：“我在这里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而我是你的父亲。”
莱戈拉斯扶着头，眼睛低垂着看向自己身上的白色棉被。
“告诉我，莱戈拉斯，埃斯泰尔已经拒绝了你，你还留在这里干什么？”瑟兰迪尔问。
莱戈拉斯的心突然揪了一下。他知道瑟兰迪尔说得是对的，他会来到这里完全是因为阿拉贡，可是阿拉贡还是拒绝了他，在那间狭小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办公室里，阿拉贡推开了他。
那时他对阿拉贡说他自由了，他不会再缠着他，他是真的想要放弃了，他觉得自己累了……
这份求而不得的爱让他心力交瘁。
可是当他看到那篇贴子，想到阿拉贡可能会因此再也不理他的时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后悔和恐惧，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关在狭窄逼仄的储物柜里，周围一片黑暗，你很清醒，但是身体却动弹不得。
而在冰冷的绝望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到那个发贴的人，他要杀了他，所以当他见到博格时那张嘴里说出的一切都让他恶心。
博格以为莱戈拉斯会受他威胁，可是他不知道对于莱戈拉斯而言最大的威胁早就已经被他暴露在众人面前，他失去了唯一可以威胁他的手段。
于是他遭到了莱戈拉斯鲜血淋漓的报复。
如果那时阿拉贡没有出现，莱戈拉斯一定会杀了他；如果那时阿拉贡没有开口叫他的名字，莱戈拉斯也会间接的杀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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