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是……被戴绿帽的风险太高。 本国人知道本国人的事。 “兰堂先生在日本待了几年,想必对国内的事情不太了解吧。”卡特琳在与他初步交谈后,爽快地回报了救命之恩,“想要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 兰堂将黑色礼帽放到了桌子一旁,捧起咖啡杯轻抿,问道:“国内的战争结束了吗?” “战争?按照那群政客们说的,应该是‘从未发生过’吧。”卡特琳的耸肩非常淑女,良好的出生使得她知道的事情比较多,这些对法国的中上层人民不是秘密,“国内的局势比较紧张,我劝兰堂先生还是别回国,等过几年吧。”
兰堂的脸上忧郁,想回国,但是怕一回国就出事。 卡特琳好奇道:“兰堂先生,您看上去不是平民,祖上有贵族血统吗?” 兰堂用摇头回答了她。 卡特琳继续搅拌咖啡,精致的美甲在勺子上呈现粉晶色,“要不是家族担心上层换血的风险,谁愿意躲到这种乡下地方来,空气中充满了海风的咸味,可怜我的其他三个男朋友还在国外,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上一面……” 兰堂听她开口难掩对日本的不屑,蹙起眉头,“为什么这么说?” 卡特琳率真地捂嘴:“您不知道吗?日本战败。” 兰堂点头:“可是听说法国好像也没有赢得很漂亮。” 卡特琳无所谓:“没输就是赢,法国是大国,而日本仅是一个海上的岛国。” 兰堂理清楚了法国女孩的逻辑后,无言以对。 卡特琳活泼地说道:“兰堂先生,有没有女朋友呀?日本女孩子漂亮吗?” 兰堂对她的感官不好不坏,“有一个男朋友。” 卡特琳靠到椅子上,夸张地说道:“天呐,我以后还要注意您这样的情敌了。” 兰堂淡定道:“你不会碰到他的。” 秋也不会喜欢这种女孩。 卡特琳听出了他的自信,“兰堂先生是什么职业的人呀?” 兰堂优雅道:“诗人。” “我可要好好拜读,我一直对六世纪的古典诗歌感兴趣,可惜创作出来的无人看。”卡特琳瞬间来了兴趣,丝毫没有瞧不起这个职业,因为法国的文艺气息较之别国要浓郁许多,对,针对的就是英国,他们可是有被誉为时尚之都的巴黎。 兰堂瞥过她,不太确定是不是她在套近乎。 卡特琳一见就知道他在怀疑自己,讪笑地解释道:“没有骗您,何况我对法国老乡的兴趣不大,您这么有气质的一个人,可不是我能吃得下的。” 兰堂说道:“你用词过于粗俗了。” 卡特琳托起双腮,干脆不去喝味道一般般的咖啡,“在国外嘛,没人管着。” 兰堂从她的身上感受不到危险的气息,在诗歌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后,确定这个女孩对诗歌下过苦功夫,写出来的诗歌充满尖锐的爆发力。 下午茶的时光意外的还算愉快,卡特琳成为了兰堂有意结交的第一个法国人。 分别的时候,兰堂对她说出请求:“卡特琳小姐,能帮我查一个法国军官吗?” 卡特琳调戏道:“是您的前男友吗?” 兰堂微微抬眸,目光过于深邃冰冷,卡特琳噤声,淑女式地娇羞低头。 “不是,他是一个我听闻过悲剧的故事主人翁。” “他的名字是……?” “安德烈·纪德。” 这个名字一出,在军政界有人脉的卡特琳有所耳闻,无意识地手指屈起,又张开,“这个人啊……最近在法国很有名呢。”说出如此的形容,她的目光从狡黠变得有一丝悲悯,覆盖一层白色蕾丝手套的手指抚过了脖子上的古董硬币项链,“一个可悲的逃亡者,钉在耻辱柱上的叛国者,失去家乡的幽灵。” “兰堂先生,您了解他,是想要做什么呢?话说在前头,大多数人无能为力。” “我感到悲伤。” 兰堂用波澜不惊地语气诉说,因为秋也让他去接触更多的感情。 这个故事是他不满意的,中间不行,结尾也不行,他想要改变祖国糟糕的决定。 卡特琳沉默,微笑道:“兰堂先生是善良的人。” 兰堂回答:“我不是,我知道,仅仅是不忍祖国放弃了这么一个人。” 卡特琳叹了一口气,分别显得意兴阑珊。 “您又能帮他什么……” 法国女孩的惆怅声音,在这个灰色的年代里伴随着风,牵住了兰堂的思绪。 是啊。 了解到故事的真实性,他又能做什么? 麻生秋也用钥匙打开门,听见钢琴声从客厅里传了出来,未恢复居家打扮的兰堂脱去了大衣外套,难得只穿了衬衣、马甲和西裤。法国青年的双手在琴键上轻轻起舞,钢琴声悦耳,麻生秋也放松身心的去倾听,没有打扰他,倚靠在墙边。 结束了一曲,兰堂问这个世界最亲近的男人:“我能做什么?” 麻生秋也一字一顿道:“只要你想,整个世界是你的冒险乐园,你能做到你愿意做到的一切,若是没有思绪,不如就从你最擅长的地方入手吧。” 兰堂说道:“写诗?”有用吗? 麻生秋也弯起嘴角:“要看是对什么人了。” 有的人视作尘土,有的人则会视作珍贵之物,比如他,他就在等着诗呢。 兰堂仿佛看出他的意图,不好意思地转过头,“秋也,我有给你写诗。” “你用来练手的那一类诗歌,何时有信心在床上念给我听?”麻生秋也从兰堂的身后伸出手,并非拥抱,而是去触碰钢琴,一曲这个世界也许有、也许没有的《欢乐颂》轻快地奏响了。 忧伤的气氛被驱逐一空。 “我想要的是你凝聚了全部的爱。” 麻生秋也亲了他,抚慰恋人的灵魂,而后双双笑了起来。 兰堂想到法国女孩的丰富交往史,打趣地说道:“秋也太贪心了。” 不过,他喜欢永远目光向前,握住现在的秋也。 他还想看得更多更多…… 直到为秋也写下代表灵魂的诗歌。 夜间。 两人在说悄悄话,“我听法国同胞说,日本是乡下?”“兰堂,你在歧视乡下人吗?小心下一篇小说就变成乡下大小姐。”“不要。”“那就收起你得意的法式表情,入乡随俗,你也是半个乡下人,我的同僚们可是知道我有一个法国老婆~。” 睡着之前,兰堂想了许多事情,有关于故事的,有写诗的,以及自己的过去…… 如果日本是穷乡僻壤的地方,自己来这里的意义? 他要是有间谍任务。 卧底的对象——是秋也?!! …… 《最崇高的爱》:最崇高的爱,它胜过记忆。我从没有炉灶的火里制造我的全部时日,你在什么样的命运里描绘我的故事,在什么样的沉睡里看见你的荣誉,啊,我的住地…… ——卡特琳·波兹。
第33章 第三十三顶有颜色的帽子 清晨,一个晚上被思绪折磨得不轻的兰堂,神色肉眼可见的憔悴。 麻生秋也:“???” 他回忆昨天发生的对话,没发现有异常啊。 日本是法国人眼中的乡下地方,这是不争的事实,他也没打算为日本辩解,该怎样就是怎样的,他只需要为海岸对面的祖国打call就可以了。 “兰堂,你很介意我是日本人吗?”麻生秋也想岔了。 要是介意,麻生秋也会考虑给自己编造一个华国后代的身世背景。 “没有!”兰堂的反应强烈,瞪圆了眼睛,显得很慌张,“对我来说,秋也是欧洲人还是日本人没有区别,我喜欢的是我第一眼看见的秋也!”他相信自己不是种族主义者,看见秋也的亚洲人肤色没有产生过负面情绪,反而有特殊的新鲜感,如同习惯的法国菜变成日本菜……他能确定秋也是自己的第一个亚洲男友。 麻生秋也感到困扰:“你一个晚上睡不着的原因是什么?” 兰堂心虚道:“我有睡,然而容易做噩梦。” 麻生秋也听见他说“噩梦”,不再怀疑,把手掌贴到兰堂的额头上。 “不要胡思乱想啊。” “嗯。”兰堂看了时间,早上六点半,没有到秋也的起床时间,本来可以来一发的心情不足,猜测自己是欺骗秋也的他五味杂陈,尴尬得手指蜷缩了起来。 兰堂睡在麻生秋也的羽绒枕头上,靠得很近,拉着被子遮住半张脸,“秋也,再为我讲一遍我们认识的经过吧。”他一副想要听过去的依赖态度,麻生秋也便把不知道在脑海里细修过多少遍的故事吐露出来,轻抚恋人卷翘的长发,“好。” 他们认识在两年前的冬天,起源于寒冷与偶遇。 彼时,一月,有细雪。 二十岁的麻生秋也外出,路上瞧见了一个从计程车上下来的外国人。在寒风中略微哆嗦的长发青年提着行李箱,应该是从港口的方向走海上过来,对方戴着黑色圆毡帽,礼帽款式,脖子上裹着围巾,一身大衣和内里剪裁得体的西装,可是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戴帽子,对方耳朵在帽檐下冻得通红,脸颊的肌肤和雪一样白。 麻生秋也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人很高挑,又觉得外表非常有特点。 这是初次见面的印象。 而后,他在横滨租界外国人开的书店里,第二次碰到对方,两人买了相同的法语书籍,结了账,他注意到对方多了一副毛茸茸的白色耳罩,戴在帽子下不伦不类。即便如此,这个青年身上自带一种傲慢的冷冽感,给人不太好相处的气息。 一个不遵循传统且相当畏寒的法国人吗? 他下意识地用法语回答道:“Estes-vous francais(你是法国人吗)?” 为了抵御寒冷,戴上各种保暖物品的长发青年听见祖国的语言,轻轻颔首。 学习了几年法语的麻生秋也去了咖啡厅,随后看见对方也跟了上来,似乎选择了同一个看书的目的地。推开门,暖气拂过面孔的时候,法国人的脸色温柔了下来,不再是抱着书籍,把脖子缩在了柔软的围巾里。 那一霎那冰雪消融,没了傲慢,法国人的笑容好看极了。 之后,法国人来到了麻生秋也的座位对面,像是在异国他乡里找到亲切的人。麻生秋也不介意,与自称“兰波”的法国人讨论起诗歌和小说,把各国的优秀作品如数家珍地说出来,对彼此有了了解,自然而然的留下了下次见面的约定。 这是一场意外的相遇。 美好,纯粹,两人兴趣相投。 其中一方,至少麻生秋也是这么告诉兰堂的,兰堂的心脏抖了抖,从里面听出了不同的版本:我是在故意偶遇秋也?还提前调查了秋也的兴趣爱好? 兰堂升起某种谍报本能,问道:“两年前的秋也是刚加入黑手党吗?” 麻生秋也与他玩起手指勾勾,“不是,你忘记我以前说过的吗?我父母也是那里的人,他们去世后,我十六岁加入组织,认识你的那一年已经工作近四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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