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煤气灯发挥着作用,令他屏住呼吸,宛如看见冬日雪地上一条漆黑诡异的分割线,撕裂了原本的完整性。 奇怪的是……皮肤表面的“缝合线”上并没有丝线。 “假的?!” 阿蒂尔·兰波发出失望的声音。 不对?阿蒂尔·兰波发现那些“缝合线”的花纹深浅一致,只有伤痕处露出过细小的皮肉缺口,绝非单纯的漆黑,与其说是纹上去的伤痕,不如说是伤痕闭合后留下的残忍痕迹。 阿蒂尔·兰波抽着凉气,想到魏尔伦被自己扎穿了的手掌,要是不找医生立刻处理,以后会不会也变成这样的疤痕? 他的视线稍稍往上移去,映入眼帘的是近乎完美的下颌。 白皙,光滑,皮肤漂亮得能有一层天生的柔色,摇曳的灯光恍若泛起涟漪的水波,在面孔上可以荡漾开来。 不完全对称的五官有着极致的东方美。 他想到了雕像,只有艺术家手中的作品有这样恰到好处的弧度。 “秋,我稍后就回来!” 面对这张神赐的容颜,阿蒂尔·兰波急着走人也是头一回。 麻生秋也长得好,阿蒂尔·兰波同样不会差太远,最多是九十分和一百分的区别,粗鲁无礼的是兰波的减分项,但是洒脱的气质和年轻的活力是他身上的加分项,让这份美貌融入于平凡的世间。 阿蒂尔·兰波急哄哄地去找医生了。 爱与不爱。 这点在行为上可以一目了然,兰波没有放弃魏尔伦。 麻生秋也没有回头,等待门关上后,继续写时间计划,笔尖与纸张之间的沙沙声,没过多久就写了满满地一个表格。 而后,他停下了工作,对着自己写字的右手一阵出神。 掌心上有被刀贯穿的伤痕。 他的双手曾经直接被钉在桌子上,痛得手指抽搐,一厢情愿地认为回答“灵魂”便可以免去保罗·魏尔伦答错的下场。 这世间哪里有什么绝对的正确和错误。 “算不尽的是人心……” 年少时候,他渴望疯狂,参与一场点燃灵魂的狂热盛宴,本以为用霎那的璀璨光芒被人记住,死也不会后悔。 黑发男人伏在桌子上,把脸埋藏于双臂之间。 无尽的灰暗情绪淹没了他。 兰波会去照顾手掌受伤的魏尔伦,而自己呢?他躺在港口黑手党的房间里醒来,看不见爱人,带着血的疼痛让他时刻保持清醒。他为自己找理由,兰堂没有撤回保护他的人形异能力,兰堂没有摘下戒指,他们仍然有着揭穿谎言后重归于好的希望。 以往,两人一起生活,相拥而眠,把小公寓换成独栋别墅,不换的是那份时光沉淀下来的感情。 如今,变成他孤零零的一人。 在壁炉前无法感受温暖,在冬天的室内如同置身于冰天雪地。 他就像是第二个原著里的“兰堂”。 麻生秋也说道:“好疼……” 麻生秋也感觉不止是心口,眼角也在疼得发抖。明白灵魂里流出泪水的感受吗?生不如死,仿佛挤压着自己的所有感情。 “兰堂……” “兰堂……” 你原谅魏尔伦,却不原谅我。 在你看来,我误把你当成金发兰波的行为更过分吗? “名字可以互换,黑帽子可以拿错,但是我爱了八年、骗了八年的人是你……这一点不会再错的……” “我就是一个胆小鬼。” “因为无力自保而选择了失忆的你。” “被你杀死,是我早就选好的结局之一,你没有杀死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亲手杀了我?” “你能杀死我,你就能杀死魏尔伦,我宁愿你狠心一点,要断就断,要撤就撤!”麻生秋也质问着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手紧推开了书桌上堆放的那些书籍,文豪的作品是他的精神慰藉,却比不上那个人带给他的意义。 “你为什么会有兰波的狠辣,却没有兰波的决绝!” “你为什么偏偏要学了魏尔伦的优柔寡断!” “异能谍报员当到你这份上,你的老师都会哭!你的工具人会死不瞑目,你的同僚们会纷纷嘲笑你!” 麻生秋也突然大脑放空。 半晌。 他为自己处处拿兰波和魏尔伦进行比较的行为自嘲。 “对啊,为什么……” 他弯下腰,迟钝地去捡起掉落桌子的书籍。 “你的温柔胜过兰波,你的器量胜过魏尔伦,你不杀背叛你的人,只因当年是任务和个人的情感冲突,可大可小,你不杀欺骗你的人,只因我到底是照顾过你八年之久……” “你是独一无二的强者,不会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兰堂。” “我在你这张白纸上描绘的那些内容……” “不过,是一场黄粱梦。” 麻生秋也想到这一点,屈起的膝盖站不稳,身体要栽到书桌底下,手掌及时支撑住自己,压着一本翻阅过多次出版样书。 ——《圣安东的诱惑》。 这本书在掌心下竟然发起了微亮的光芒。 “这是?” 麻生秋也抛开了在文野世界的小心谨慎,嘲笑一声,“我还能怕什么?你能让我再死一回吗?” “如果可以做到,那我还要感谢你了。” “希望你比【书】靠谱一点。” 说完,麻生秋也翻开了这本小说,纸张不是很好,印刷味散不掉,比不上后世改良过的印刷效果。 可是这一刻,小说内容不再重要,纸张竟然呈现出了半透明的状态,倒映出了另一个世界!!! 麻生秋也认了出来:“文野世界里的巴黎歌剧院?” 他触碰纸张的手无法穿过小说。 但是。 《圣安东的诱惑》从一本文字小说变成了视频模式,呈现出来的画面视角,赫然是以某个人的视线为主。 【“居伊,你跟魅影怎么样了?”】 【在巴黎歌剧院,『视线的主人』在对一名粉发青年说话,那个人头发半干,肩头搭着毛巾,慵懒如豹猫地缩在座位上,不像是来看歌剧的人,反而像是把歌剧院包厢当休息室的人。】 【居伊·德·莫泊桑想了一会儿,说道:“魅影跟我有聊天话题,暂时不腻,可以相处几年吧。”】 【『视线的主人』:“你想过分手的后果吗?”】 【居伊·德·莫泊桑翻白眼:“那是以后的事。”】 【『视线的主人』:“同性生活本来就比较难,超越者和普通人在一起的矛盾就更大了,年轻人,你别太自信,现在是和平年代还好,如果是战争年代,你们直接就会聚少离多,天天与死亡打交道,什么爱情都会被消磨干净。”】 【居伊·德·莫泊桑听不了啰嗦,喊道:“看歌剧!”】 【『视线的主人』扫过他,去面向歌剧舞台,那边上演的是魅影为法国改编的歌剧《法国文豪成长记》。】 【乡下来的法国少年,与异国他乡的东方女性相遇,缔造一段以“才华”为主旋律的爱情故事。】 【『视线的主人』:“一点也不像是阿蒂尔的少年时期。”】 【旁边,居伊·德·莫泊桑偷笑:“这就是现实与想象的差别了,而且阿蒂尔有写诗歌,不算偏离得太离谱,我倒是对敢去改编雨果前辈的作品的莎士比亚先生那边感兴趣。”】 【『视线的主人』:“不用太好奇,《巴黎圣母院》的歌剧注定了会更离谱。”】 【居伊·德·莫泊桑:“为什么?”】 【『视线的主人』:“……如果你亲耳听见过两个人争论的过程,你就会明白了,千万别代入实际情况。”】 【『视线的主人』:“爱斯梅拉达可以是麻生秋也人格的隐射,但是麻生秋也绝非爱斯梅拉达,就像是那幅画,活着的人已经死去,阿蒂尔只是在挽留着那人生前的少许痕迹……”】 再后面。 两个人的交谈内容就围绕歌剧、音乐、舞台上的演员表演能力,不再去聊麻生秋也想知道的阿蒂尔·兰波。 麻生秋也完完全全呆滞了。 手轻轻收回,书籍就变回了原样,文字浮现,是《圣安东的诱惑》上面看过无数次的内容,主角被魔鬼引诱,战胜困难,从宛如地狱的黑暗人间走向光明,获得新生。 “我……能看到另一个世界?” “居斯塔夫·福楼拜,法国超越者,莫泊桑的老师,乃是与波德莱尔同一辈分的老前辈,这个人的异能力名字,莫非不是《包法利夫人》,而是《圣安东的诱惑》?!” 文豪的代表作会变成异能力,在小说名字不合适的情况下,异能力者们也不会脑洞大开地去胡编乱造。 最佳证明,福泽谕吉的异能力名——“人上人不造”,而不是直接张冠李戴,标上来源于荀子的《劝学篇》。再比如,三次元的威廉·莎士比亚有很多代表作,《仲夏夜之梦》比不上《哈姆雷特》的名声,但是这个名字更适合当异能力! 只有适合异能力世界的代表作,才是符合要求的。 “福楼拜先生居住在法国,见到其他人的机会少,如果找一个熟人的视角,是不是能看到……那些人?” 麻生秋也反复尝试,观看另一个世界,得出结论:“我要收集更多的小说,更多文豪的代表作!” 麻生秋也的思路混乱,努力理清楚,“单纯的收集没有用,我试过让雨果先生他们写诗歌、写小说,统统没有用,文野世界异能力者们的力量与三次元的名声挂钩,名声越大,力量越强,会不会跟我推广他们的小说有关系……” 麻生秋也把自己的灵感飞快地记录下来。 【一,结识文豪,积极督促他们的创作。】 【二,努力赚钱,购买已故文豪的作品版权。】 【三,完善文豪的小说,杜绝错别字,杜绝翻译、常识错误,多聘请一些厉害的翻译家、封面设计师和插画师,让炖鸽子出版社推广这些人的小说,扩大小说的名气。】 【四,这个世界的夏目先生今年五岁,乱步、中也、阿治的同位体们都没有出生,不用考虑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务必抓紧欧洲的文豪,活着的这些人里面大部分会出现在文野世界。】 【五,最近欧洲经济不景气,已收到消息,明年五月一日在举办第五届维也纳万国博览会,根据以往的经验,周边房价和物价会飞涨,我可以提前在博览会旁边购买或者租用一座旅馆,免费给各国作家落脚,这样就能认识更多的文豪。】 【六,兰堂的异能力是“彩画集”,此时兰波没有创作出来,听说是魏尔伦后来为他整理出版的……】
【七,最后一个问题,魏尔伦的异能力……是什么?】 麻生秋也写到这里,无可奈何地丢下笔。 差评。 杀人的时候居然不大声说出异能力的名字! 这不符合二次元的规律啊,他苦思冥想:“按照杀伤性,是《平行集》、《死亡集》、《悲歌》里面的其中之一吗?早知道我就让他自我介绍一遍,再让他切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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