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宛如爱琴海的男人眼睛,凝视着他。 如此浪漫的色调。 为何…… 遥远得像是在天边……捉摸不定…… 兰堂想说什么,声音发不出来,从灵魂渗透出的欢喜和寒意蜂拥而至。 冰冷……淹没了他的灵魂…… 好……冷……啊…… “兰堂?”麻生秋也在睡得比较浅眠,感觉到一些不对劲。 麻生秋也支起半个身体,在夜晚的月光下,去看怀里瑟瑟发抖的长发青年。与自己同居两年多,精神状态稳定下来的兰堂又一次做噩梦了。 这一回,兰堂的眼角渗出了泪水。 可悲、而可怜。 仿佛回到了那个刚爆炸不久的时候,兰堂日日夜夜惊惶,不,比那还严重! 麻生秋也回忆自己说了什么刺激到了对方,发现唯有那一句“不会背叛”了。他坚信自己不会背叛兰堂,物质上的利益已经无法打动他,他在与兰堂的交往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精神满足,愿意在未来的日子里与对方相伴一生。 然而这个世间还有另一个人同样承诺过。 那个人背叛了阿蒂尔·兰波,给阿蒂尔·兰波留下了无法愈合的精神重创。 他们曾经是搭档,亲厚得就像是手足、兄弟……恋人。 “没事的。” 麻生秋也怀抱着发抖的兰堂。 “谁背叛你,你就杀掉他,不要手下留情,包括我——如果我背叛你的话。” “人生这么多美好的事情。” “你可是兰波啊。” “你是自由的风,无拘无束,未来会回到你的法国故乡。” “梦,才刚起航呢。” 三次元中,三十七岁的兰波患上严重的滑膜炎肿瘤,路上无人照料,回到法国马赛结束了自己冒险的一生。他年少成名,当过诗人、睡过大街、被人唾骂,他为钱窘迫得卖过钥匙扣和鞋带,他还当过水手、翻译家、商行管理者、咖啡商等等,若是哪个职业令他感到无聊,他就会寻找下一个职业。 他深入过奥加丹,寻找象牙,他见过最凶恶的强盗和杀人割下睾丸的少数民族,闯过一个个危险的地区,甚至走私贩卖过军火。 他傲慢到相信自己能做到一切想做的事情。 死之前,兰波依旧渴望地看着马赛港的出海方向,想要再一次踏上旅程,可是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继续走下去了。 ——他死于疲惫。 兰波对姐姐留下的遗言,深刻的倒映在了文野世界里,“已经是秋天了,是离开的季节。走吧,我需要太阳,太阳会治愈我。” 兰波的太阳在哪里呢? 文野的阿蒂尔·兰波是这般的畏惧寒冷。 麻生秋也希望他活得更久一些,长过三十七岁,去看到更多的风景。 “亲爱的,我想当你的太阳,把我燃烧殆尽,能让你温暖吗?” 黑发青年的额头抵着兰堂的额头,吻去眼角的泪水。 兰堂的泪水不再流出。 他苏醒过来,听见了秋也的话……梦里的所见所闻,他记不清楚了。 只记得眼前的人比任何人都爱着自己。 “嗯。” 秋也。 有着炙热的爱啊。 兰堂在后半夜睡不着了,蜷缩在恋人的身边,与他十指交扣,摩挲戒指。麻生秋也与兰堂低声说话,温柔细致,同样看着自己的戒指。 钻石很小,戴了两年的时光。 麻生秋也快要淡忘了自己挑选戒指、处心积虑谋算对方的过程,在那些独自一人的记忆中,仿佛有了兰堂的身影,他们如同真正的恋人一样相爱。在兰堂的锁骨处,隐约可见一条细链子,挂坠处镶嵌着一颗金绿宝石。 他希望自己的爱如宝石般不会褪色。 “明年,我们买一栋别墅,换一个大点的家,每个房间摆上你喜欢的壁炉,我们共用的书房里放满我们的作品……” 麻生秋也娓娓道来。 兰堂听着恋人安排着他们的未来。 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很多年,直到其中一方厌倦为止。 …… 法国东北部,摩泽尔省。 近卢森堡的边界有一座城镇,名为梅斯,中世纪时期,这里是奥斯特拉西亚王国的首都,自古以来就是意大利罗马到法国兰斯的交通要道。 除此之外,这里还是法国的军事重地,战后才解除了一些高级别的封锁。 保罗·魏尔伦在此地出生。 作为——人形兵器。 任性的丢开了政府部门的事情,保罗·魏尔伦回到了老家过冬。 壁炉里的木炭燃烧不息,隔着玻璃,散发出暖意,这个壁炉不论是设计还是款式都十分经典,放在别墅里用上数十年也不会过时。身形高挑的银发青年窝在了椅子上,腰部柔软得像弓一样,整个人懒洋洋的打盹,提不起一点精神。 那是一张古董椅子,铺着色彩斑斓的毛毯,人往后仰倒,宽大的椅子会发出木头的咯吱声,奇异的有一些好听。 壁炉是阿蒂尔·兰波选的,椅子是保罗·魏尔伦在国外出差买的。 毛毯则是两人购物的附赠品。 冬天,在法国人眼中富有诗意一般的季节,放在保罗·魏尔伦看来就是狗屎,政府只会在糟糕的季节、糟糕的时机,马不停蹄地派遣他去出任务。 政府通常会打着旗帜感谢道:“辛苦你了,其他人不愿意去。” 永远不过时的说法。 是的,别的超越者有资格拒绝,只有他就像是候补名单上删不掉的名字。哪里有需求,便把他往哪里安排,企图牢牢地掌控住他的人格、身体、灵魂,谁让这个叫“保罗·魏尔伦”的人是政府的杰作之一,亦是最好用的一张王牌。 保罗·魏尔伦想到这里,眼底泛起波澜,每个国家各有特色,但是做出来的恶心事是相同的,他在潜入日本的军事基地后就发现了。 日本这个远东小国同样妄图掌控“神明”的力量,制造出相同的容器。 区别在于——法国成功了,日本处于探索阶段。 最终,爆炸毁掉了日本的研究。 保罗·魏尔伦漫无边际地想道:“要是法国没有发现这件事,也许我会诞生一个同类?就像是我一样……用着人类的身体……非人的力量……” 他望向落地窗外,法国的冬天比日本干燥,巴黎又要比梅斯的气候好一点。 巴黎……雅克大街289号的房子还在吧。 那人就是喜欢在巴黎过冬,几乎不肯跟他来梅斯,说梅斯太冷了,供暖设备又经常出问题,而且来到这里就间接被军队管辖。 “我怎么又想到了那人?” 皱起眉来,就像是电影银屏上的明星的银发青年抱怨了一声。 “说了不想他的。” “从一开始,我就是法国政府安排给他的保姆啊,说什么搭档,碰到问题,天然的超越者级异能力者比我珍贵,他出了事,我受惩罚,我要是出了事……他肯定没什么问题,‘兰波’这个姓氏在以前便是贵族……” “他那么傲慢,我就是想看他吃惊的模样,遭到背叛后都这么快能反应过来,躲开我的攻击,比我想象中要更强大敏锐一些。” “可惜……” “你还是什么也不明白啊,亲友。” “为了国家,你宁愿与我交手,选择杀死我。” 他挪动着身体,覆盖的毛毯从身上松开,赤裸的身躯,尽是放浪形骸的魅力。 一阵老式的电话声响起。 “喂?” 赤着脚,点在地毯上,保罗·魏尔伦懒散地伸手抓住一旁的座机。 过了几分钟,也许是过了半个小时。 直属于保罗·魏尔伦的法国情报人员说道:“在横滨市、乃至周边城市,并未有您找寻的那位,横滨租界的土地上建立起了擂钵街,流传起当年爆炸之事,乃军事基地内部的亡魂为了复仇,引发了日本神明‘荒霸吐’的出现。” 保罗·魏尔伦似笑非笑:“神明啊。”
情报人员不懂他的意思,恭敬地说道:“那位尸骨无存,找不到任何线索了。” 保罗·魏尔伦寂静一秒,声调轻松地开口道:“你可以回法国了,留在那里没有意义,谁都知道他死了,法国政府也放弃了,我只是以为会有一丝希望而已。” 挂了电话,他又继续陷入懒洋洋的状态,盯着壁炉内的火光发呆。 ——看来不用补刀了。 “死得干干净净,了无痕迹,你要是活着早就杀回国了。” 说实话,对于打赢阿蒂尔·兰波的这件事,他的信心不是很充足。“彩画集”是空间系异能力,而他的异能力……很不巧,也是空间系,异能力名很像呢,宛如诗歌集一样,不知道的人会不会以为他们是诗人的转世? 突然有一丝哀愁什么的。 是错觉吧。 保罗·魏尔伦闭上眼睛,轻哼着法国民谣,他的手一动,把一本让·尼古拉的诗歌集丢进了壁炉的之中。火焰陡然冒出一截,吞没了这本薄薄的爱国主义作品。 他的心中迸发出一丝奇异的毁灭快感。 谁会爱上这个国家啊! 打吧,打吧,把整个世界拖入战争算了,停止下来的战争实在令人不爽。 “亲友……” “你被我背叛的表情……真是棒极了。” 椅子上,悠闲过冬的保罗·魏尔伦重新裹住了毛毯,手抚摸上自己的身体,温热的皮肤上泛起细微的鸡皮疙瘩,如同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明明不怕冷,却无意识地学着怕冷的姿态。 往后。 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搭档了。 太好了,他永远把对方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杀死了自己的所爱之人。 太好了,他能感受到人类迸发的刹那感情了。 …… 《苦恼》:我不相信上帝,我放弃和否认,所有的思想,至于古老的讽刺。爱情,但愿别再跟我谈起。我的灵魂活腻了,却又怕死,就像是是潮水的玩具,葬身大海的小船,它扬帆出海,去迎接可怕的海难。 ——保罗·魏尔伦。
第82章 第八十二顶有颜色的帽子 早上,温度到了零下。 一家三口全去工作,家庭稳定程度直线上升。 港口黑手党本部的附近,黑色的私人轿车行驶到监控死角后,兰堂要下车了。在单独下车离开之前,兰堂拉下了车前窗的挡板,按住麻生秋也的肩膀,毫不犹豫地来了一个法式热吻,解决自己一天的相思之苦。 “兰堂……唔……”麻生秋也也舍不得松开手,手在兰堂的背后轻抚,担心弄皱对方的衣服,感觉再这么下去,会发生一些和谐的事情。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一半,兰堂的心更加火热了,俨然忘记了半夜哭泣的事情。 属于阿蒂尔·兰波的阴影退回了心底。 兰堂深吸一口气,贪恋地咬了咬他的唇,轻柔地说道:“我走了。” 麻生秋也以手指为兰堂梳理好发丝,长长的刘海在耳罩旁落下,特别优雅好看,即使有那么一丁点略突出发际线,他的兰堂也不会变成第二个森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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